“你死不了的。”
乐蕴那样聪明的人，一时之间也全然都明白了，她甚至不知该恨什么，是恨自己不该出那个风头，还是恨皇帝为区区屯田就能把她送出来给人如此作弄，或是恨自己……怎么咬都咬下去了，却又不肯一死了之，若是方才就死了，管它什么大周玉樽，就是曝尸荒野又能如何？独独是现在，连死也不成了，死了就是罪人。
她忽然像丧失了心智一般，慢慢跪在床上，任由凌乱的发遮掩着苍白的面容，一向明亮的眼眸哪怕积满了水，却也是一片晦暗。
如此反复到了五更，急促的更鼓却并未让诃伦觉得疲惫。她用空茶碗倒了些冷水，一把泼在乐蕴脸上。
乐蕴已翻来覆去昏了几次，脸色也愈发难看，诃伦洗了个帕子，潦草地将乐蕴擦拭了一遍，这才解开她手上的镣铐，将人揽在怀里。
夜里乐蕴被剧痛折磨得醒了过来，她一动，诃伦便有所察觉，缓慢地睁开双眼，欺身在乐蕴眼前：“怎么？还要来？”
乐蕴痛得厉害，连忙摇了摇头，抖着唇道：“公、公主……”
“吓唬你的。”诃伦拍了拍她的肩，“睡吧。”
乐蕴却极痛苦地哀求：“痛……”
“哦？”
乐蕴惊骇万分，挣扎着坐起身，跪在床上往外爬，“我……”
诃伦显然没有多少耐心，扯着她的脚踝将人拖了回来，“你最好乖一点。”诃伦掐着她的下颌，冷笑道，“别逼我让你不好受。”
乐蕴实在被她折磨怕了，再也不敢哀求一句，被诃伦禁锢怀中，听着外头汹涌的风雪，不知不觉倒真的挨着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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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崇徽望着庭中大雪，听下人感慨是瑞雪兆丰年，心中却久久难以提起半分赏雪的兴致，直到友人催促，才勉强回过神来。
堂兄柳砚不禁笑道：“小妹这是怎么了？”
柳崇徽回过神来，举起酒杯，自罚了一杯。
“听说这几日，那玉樽的公主，也不出门了……”一人道，“自从李家小郎被禁足，大约她少了朋伴，也觉得没意思了？”
另一人道：“不是说，玉樽使团很快就要回国了？他们来国朝耀武扬威一通，吃了瘪，大约也是要回去了。”
柳崇徽却依旧忧心忡忡，诃伦如何她并不在意，但她已两日见不到皇帝与乐蕴，甚至连永福郡主也被支离京城……往日点勾心斗角，机谋算计，似乎也在大雪之下被掩埋了，只剩她一人孤独地在旁观。
诗会散去，察觉不对的堂兄忍不住上前过问：“阿棠，是有什么忧心的事情吗？”
柳崇徽悠悠转过身，神情淡然，却又饱含悲意：“不知怎的，心里总是……”柳砚道：“皇上诞下皇嗣后，秦公子在内廷的地位自然稳固，届时，也该让叔父为你择好人家了。”
柳崇徽愕然：“兄长……”
柳砚淡淡道：“阿棠，我与你都明白，不是堂兄多嘴过问你的私事，只是怕你所托非人。你不想嫁人便不嫁，我们家的儿女，没有要依靠旁人的道理，只是要有个由头，为你和皇上慢慢将过往放下。”
柳崇徽垂首道：“我与皇上，并非……”
“是与不是都不要紧。”柳砚道，“只是在外人眼里绝不能是，你想一想乐蕴，想想她在外的名声，她已官居一品，但凡天底下有的，她哪个没有，可她活得却哪里像是个人。”
柳崇徽嗫喏着唇，却难出一言。
“雌/伏于人，无论男女，自古以来都是要受人指摘诟病一辈子的。你是那样洁净的人物，不该为一己私情污身。除了皇上，你想要什么没有，天底下难道就只有姓苏的人好吗？祖父年纪大了，叔父又只有你一个女儿，就是将来堂兄掌家，也少不了你的助益。阿棠，你小时候，但凡是旁人不经你准允碰过的东西，哪怕再珍贵也是要砸碎了丢弃的。”柳砚蓦然轻叹道，“风物长宜放眼量，我们柳家的人，怎么能为了旁人忧思。”
柳崇徽依言将目光放得长远，眼前的空茫却令她眩惑不已。但其实，那一瞬间，她脑中一闪而过的，竟不是皇帝，不是皇帝那高傲而自负，深沉而克制的笑容，而是另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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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之地的巨县盛产一种细鳞白鱼，肉质鲜美，听说更有滋阴补阳的功效。
苏祎裹着厚重狐裘，蹲在河边看他们破冰捕鱼，很快挑中一只肥厚的细鳞白鱼，吩咐人养好，打算带条鲜活的回去为乐蕴熬汤喝。她抱着手炉想，自己出来得匆忙，来不及知会乐蕴，也不知乐蕴会不会难过，须得快快料理公事赶回去才是。
巨县官员是头一次见永福出来办差，虽只是挂了个名，却也忍不住上前巴结，苏祎懒得理会，却还能游刃有余的周旋着，直到那官员提及“贱内”二字，苏祎忍不住低头道：“你若要哄你家夫人，通常会做些什么？”
那官员听得一愣，心道这永福郡主也不曾听过有什么婚约在身，问及这个……难道是有了心上人？随即笑道：“妇人女娘嘛，买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也就是了。”
苏祎摇头道：“这些都是俗物，她才看不上。”
那官员又心想，必得是哪个世家大族里的公子姑娘与这郡主千岁玩起来了，瞒的这样严实，竟让外头的人听不着一点儿风声，看来果然是被放在心尖上的，主要是讨好了那位欢心，永福郡主自然也会欢心，那自己将来，岂非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连忙笑道，“那就只能投其所好，亦或是出其不意了。”
苏祎果然来了兴致：“你且说说，怎么个投其所好，又怎么个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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