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回来。”
皇帝冷然注视着眼前跪地的玉箫,疑惑与震怒在皇帝眼中无声地流淌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这个与她相伴长大的女子,曾许诺辅佐她成就大业的女将军,为了一个宫婢的诓骗,为了那些所谓的情爱,背叛自己,惹出了天大的祸事,连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前程都弃之不顾。
玉箫缓缓抬起头:“罪臣是来向皇上请罪的。”
“既然知罪,就把那贱婢交还法司议罪。”皇帝道,“至于你,朕日后再发落。”
“皇上。”玉箫膝行上前,“请皇上降罪于臣,放过清渠。”
皇帝的怒火再压抑不住,这数日以来,她置身于声讨乐蕴的悠悠众口之间,目睹着那些恨意,精神早已疲惫到了极致,不然,她早在见到玉箫的那一刻,就该让人拖她挨一顿板子。
“放过?”皇帝冷笑,“放过她,让乐蕴来顶罪?你大约也听说了,部议要诛乐蕴九族,凌迟三千刀,朕改作杖毙,百杖之内不得死,你若想要朕放过那个贱婢,就该等开春之后乐蕴死了再回来。”
“臣愿替乐相受刑。”玉箫神色凛然,“乐相与清渠之事并无瓜葛,只是囿于当年裴家故案,一时解不开心结,求皇上明鉴。”
皇帝神色动容,看来乐蕴并无刺杀自己的心思,她终于也算寻得一丝慰藉。
“你替她受刑?”皇帝冷笑,“你知道杖毙是什么滋味?”
玉箫咬牙道:“臣愿以死谢罪,只求皇上不要牵连无辜。”
无辜……皇帝厌极了这两个字,一个两个都是无辜之人,那谁有罪呢?
她垂眸注视着玉箫的神情,或许是疲于奔波和藏匿,玉箫的脸上神色憔悴,往日清明澄净的一双眼下乌青极重,身上的衣着也是平民的素衣,那憔悴的面容与决绝的神情,都让皇帝不由自主地联系到狱中的乐蕴,她们都拿所谓的情爱与无辜来求死,似乎天底下只有她们才懂得感情……
“无辜……”皇帝神情中闪过一丝狠厉的颜色,纵然此案无论有没有清渠,顶罪的都将是乐蕴。她连玉朔都瞒着,就是想护住玉箫,可眼下玉箫的话语与神情,就如同利剑一般刺痛着皇帝,让皇帝不得不寻一个发泄的裂缝,“好啊,你要替死,朕成全你——”
柳崇徽愕然望着皇帝,只听皇帝狠心唤道:“刘德,去传杖,就在这里打,直接打死,也不必发到辽东给她兄长了。”
“皇上……”柳崇徽敛衣跪地,刚欲求情,却听皇帝道,“乐蕴都挨得,她如何挨不得?”
便知道今日玉箫不受些苦头是熬不过去了。
她只得将目光递给刘德,刘德会意,领命出门。
皇帝本就将玉箫带到此处僻静宫苑来密审,也在暗中成全玉箫的清白体面,不至让外界得知清渠之案与她有任何干系。
刘德只在惩戒宫人之处唤来两名内侍,带着刑杖进来。玉箫长到十八岁,还未挨过打,一见那冰冷刑具,脑中便不断回响当日清渠在刑部受刑时的情形,她却有些释然地想,她终于也能体会到清渠的苦痛。
两个内侍向皇帝请了安,便分立于玉箫两侧,只听皇帝道:“打她四十杖,重打!”
玉箫不待人来押,跪伏在地,就在两个内室即将施杖时,忽然抬眸望着皇帝道:“臣愿受刑,求皇上放过清渠……”
皇帝怒不可遏:“打她六十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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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秋日格外萧瑟,渭水上往来的舟船也变得伶仃,秋江畔的枫叶倒映江中,弥漫了一片鲜红的颜色。
“姐姐……你要去哪里?”裴若攥着她的手,低声问,那种不安,哪怕只是孩子,也能够分明地感受到,离别在秋日被渲染得格外浓酽。
清渠俯身整理着裴若的帷帽:“若若,你记得姐姐说过,隔千里兮共明月吗?”
裴若点了点头:“我记得,姐姐说,只要互相思念,哪怕远隔千山万水,只要看到那轮明月,就知道彼此都是安好的。”
“那就好。”清渠笑着起身,“姐姐会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永远望着你的。”
裴若泫然欲泣:“姐姐……你不和我一起走了吗?”
清渠摇了摇头,纵然深知这对她来说,究竟是怎样一种残忍,可生者永远要承受这些残忍,这是她们命中注定。
“姐姐要去救一个人。”
裴若攥紧了她的衣衫:“那姐姐就不要我了吗……”
清渠饱含歉意地说:“姐姐对不起你。”
裴若的眼泪如滚珠一般砸落在清渠的手背,那温度滚烫得令她心痛,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古往今来,没有人逃得过生离死别的桎梏,只要人还有情感,总是无法看淡离别:“姐姐不回去,会害死很多人,其实姐姐也做错了事情,人……不能借口无辜,就不去认自己的罪……”
“我们做错什么了?”
清渠淡淡地望着江上起伏的秋波:“姐姐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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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起伏的杖责声响彻整座僻静的宫苑,连墙头的夕颜也因这令人惶惧的刑罚而垂下秀丽的螓首。
玉箫的额上遍布冷汗,身后的剧痛令她再难以维持跪姿,在第三十杖打下时,整个人在地上,被粗砺的沙石磨破了掌心……
皇帝微微抬手,两个内侍立即停下杖责,血色慢慢从玉箫后襟渗了出来,可见杖责不轻。
皇帝喝了口茶,神色冷然:“还不招?”
玉箫抖着被咬出血痕的唇,艰难地哀求道:“皇上……放过……她吧,我愿意……替她死……”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得!”皇帝手中的茶盏陡然跌落在地,碎了满地的淡淡茶水与叶,顺着青砖地缝四处流淌。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这些人,这些她一手栽培,寄予厚望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背叛她,皇帝的怒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难以平息。
“再打——”
玉箫无力地伏在地上,任由内侍再度高举杖子,狠狠击打在她的腿上。那种入骨的痛,超出了她前十八年锁经历和能够承受的极限,她终是忍受不住,心中却痛得厉害,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刑罚,清渠却在那日足足受了一日……
“四十五——”
“四十六——”
玉箫的脸色愈发苍白,刘德趁皇帝不意,对那两个内侍再度用了个眼色,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皇帝察觉降罪。两个内侍只得高举轻放,尽量减少玉箫的痛苦与伤害,但早已皮开肉绽的玉箫自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殿外,柳崇徽被皇帝隔绝在一扇冰冷的殿门外,不得进入,只能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重杖落下,如同重锤一记又一记砸在心头般。
正当柳崇徽心中纷乱如麻时,忽然有禁军匆匆赶来。
柳崇徽听罢禁军的回禀,不顾皇帝的禁令推开殿门,一如当日乐蕴浴血般的情形再度跃然眼前,她定了定心神,对上皇帝疑惑的目光。
“皇上,禁军在外候旨,说……清渠回来了。”
濒临昏死的玉箫骤然听到这消息,不顾身上的剧痛,猛然扭过头:“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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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很想一天十更,但我不是章鱼我就是个人,两个爪子的人呜呜呜。
乐子:你俩一个接一个送是吧?
其实最开始这里玉箫和清渠就下线了,但我慢慢觉得以玉箫和清渠两个人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一走了之,皇帝把杀乐蕴的消息放出去也有让她们自投罗网的意思在。
为什么贺宝不告诉郡主这个事,他有很多考虑,最大的考虑就是他害怕这就是一个乐蕴和皇帝一起骗苏祎回去的计策,其次他要考虑乐蕴在苏祎心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没有,那自己何必说,如果有 ,那就更不能让郡主有这么一个软肋了。而郡主为什么不通过贺宝就不知道这些事呢,很简单,因为不够在意,或者说刻意地回避。所以郡主很快要迎来她的悲情场面,我一定写得雪花飘飘北风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