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周奇的家门后,唐楠站在大门口缓不过来,急促的呼吸着,但同时又摆摆手拒绝学生递来的水,随后露出一个亲和的笑脸。
“不好意思啊同学,吓到你了,”
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歉意,唐楠扯着短袖领子上下晃了晃,然后顺手梳了两把头发,然后尴尬的笑着说:
“你们先聊,我就不在这呆了。”
周奇和他不熟,加上十分明显的有被吓到,只是局促地点点头,张开嘴想挽留但是也没敢。
眼神求助地看向旁边皱着眉头,结果对上似乎满脸不爽的林皎月,只能小声开口:
“导员?您觉得……”
被叫的回过神来,林皎月变回平常像是发呆时那副面无表情的脸,把手搭在周奇肩膀上拍了拍。
自己走上前去,低着头,说话声音也小多了,凑在唐楠耳边,对方的发丝扫在脸上时微微有些发痒。
“你下去找个地方等我,”
林皎月斜着眼睛看他,声音越发低沉,听起来似乎紧绷着某些情绪,不是恼怒或生气,更多的是嘱咐:
“别忘了去药店买抑制贴,贴上啊。”
听到这话,唐楠才发觉自己收不住信息素,不是发情期,只是单纯情绪失控后难以克制,刹那间有些脸红,手忙脚乱地推开门出去同时也没忘记和周奇说声再见。
刚才与唐北对峙时的火气似乎转瞬即逝,他脸上又重新挂起了活力四射的笑容。
转身下楼梯时,他和身边的一男一女擦肩而过,两人看上去十分苍老,其实年纪应该不算很大,但从头到尾都是饱经风霜的那副模样,男人两鬓斑白,女人有些含胸驼背,直不起腰,他们径直走向周奇家门口。
然后就被周奇迎进门,两人表现的过于紧张,站在门口也不太敢动。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礼节礼貌堪称王道的林皎月率先向前一步,弯腰伸出手,声音中透出些许抱歉的意味,官话说了一溜:
“没有提前几天联系就擅自过来,确实是我的问题,因为周奇找我问补助金的事,联系了校方以后,他们说让我尽快做个家访,所以不请自来,十分抱歉。”
“没事没事没事,”
男人伸手,两个人简单握了握,然后他有些憨厚且不好意思地露出笑脸,表面上特别真诚的边讲话边鞠躬:
“我们家没什么能招待您的,也别嫌弃,赶快坐下吧,别站着了。”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
先是往后撤了一步,林皎月抬手整理领子,微低着头抬眼和男人对视,十分大方的勾起唇微笑,嘴上没什么亲和力:
“还有几个必须要问的问题,希望你们回答一下,不是什么很奇怪的问题,就是一些关于人口构成、就业情况,还有家庭成员健康那些方面的。”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都如实回答。”
一个套路行不通,男人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与打火机,都是些劣质品牌,他抽出一根递给林皎月,被后者拒绝。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贫困家庭里染上烟瘾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情况,毕竟烟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抽的权利,只是林皎月对烟味就是无比反感。
这种东西总是会让他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遇见唐楠时,唐北身上那股比火灾还浓厚的烟味。
下意识让他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不一般,最起码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普通。
所以林皎月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个站位,走到周奇那个从进门开始,就没讲过一句话的妈妈旁边,毫无攻击性的弯起眉眼。
而那时,站在边角的周奇,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
上大学的周奇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并不是一段佳话,他有个妹妹,周妙,先天性失明,从小身体就不好,大病小病的来回生。
爸爸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男人,只是长相憨厚朴素,但毕竟人不可貌相,背地里的黑心是干的事一件又一件。
全家里,只有妈妈是普通的农村妇女,一个真正守了一辈子土地的人,她对待家庭认真负责,就是性格过于胆小怕事,可哪怕生活再不方便,她也不会放弃周妙。
周奇看到林皎月转身去找自己妈妈时,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开心之感。
他的妈妈应该被人重视。
楼下的唐楠左手捂着后颈,他其实不习惯贴抑制贴,所以坐在那百般难受。
选的位置没有太阳,同时也没多少人,住在一楼的人家开着窗户做晚饭,饭菜香顺着房间蔓延出来,迅速而猛烈的盖过了所有不同的人留下的信息素味。
当然,肯定也让唐楠饿得头晕眼花。
中午没吃饭,准确的说,应该是前天晚上在林皎月家里喝了粥之后,回去一觉睡到大中午,根本也没时间吃午饭。
于是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沉思了半天,他毅然决然的站起身子,把寻找食物演绎的仿佛英勇就义。
然而半天没吃过饭的人并不健康,低血糖就是这么措不及防,唐楠起身的时候有些快,眼前黑了一片。
他只能左手扶着墙半蹲,右手撑在腿上,垂下的刘海有些挡住眼睛,自己把自己气笑了,但是皱眉大笑,看着特别诡异。
半天也不见好转,唐楠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打算凑合着走过去。
然而踉跄了两步,他就径直撞进一个人怀里,那人被他这股力道撞的后退一步,随后抬起右手,圈住他的腰防止两人摔倒。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唐楠的鼻子马上在饭菜里分出了一股清新的香味,酒精混合着水果。
是蓝莓烧酒。
几乎是瞬间,他耳边嗡的一声,下意识就回想起了两人在篮球场边的拥抱。
耳朵猛地红了,差点蔓延到脸颊。
“你怎么了?”林皎月对他说话时声音总是很小,同时也很平缓“身体不舒服吗?”
“啊,说起来有点尴尬来着,”
原本想象征性挣扎两下的唐楠直接放弃,保持着这个姿势,传出来的话音透过白衬衫和那人的肩膀,显得有些闷:
“我今天一觉睡到中午,起来没吃午饭直到现在,刚才有人家开窗户做晚饭,我饿到低血糖。”
果不其然,这话说完之后的老半天林皎月都没往下接,他右手揽着唐楠的腰,左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浑身发抖,一直到怀里的唐楠恼羞成怒才肯作罢。
“好了不笑你了,”
及时止损的林皎月松开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像是给人赔罪般的说:
“走吧,我们回市区,吃饭去。”
唐楠点了点头但没动,他面色如常,但在心里开始斗争。
抑制贴真的好难受!如果我让他给我弄个临时标记行不行?这样会不会显得我自己太没礼貌?
如果他不愿意怎么办?
要是他拒绝我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手指抠着贴在后颈的贴纸,林皎月站在比刚开始的地方远几步的位置,挑着眉毛露出不解的表情。
和他对视的那一秒,唐楠瞬间缴械投降,放弃思考。
那个样子实在太像他们高中分开的前一天,在办公室门口,林皎月甩着书朝他打招呼的身影。
不过身高更高,气质里终于完全没了那股高中时还存在一小部分的痞气,出淤泥而不染的那般,真正长成了高洁的莲花。
中分刘海被还存在的太阳染上金黄,白衬衫和西装长裤完全衬出了他的身形,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我懒得管他那么多了,唐楠想,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贴抑制贴而已。
“那个——”
妥协了的唐楠招了招手,即便这样声音里也没有任何犹豫之感,他笑着说话,听起来就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青苹果:
“我有事要拜托你,过来一下呗。”
林皎月被他连拉带拽地扯到旁边的小路里边,没有光照进来,附近也没有窗户。
就是稍微有些太窄了,他们两大男人还是有点艰难。
“什么事儿?”
被人叫回来,林皎月不生气也不会发火,他微微低下头,讲话时有点抱怨的感觉:
“你现在不是低血糖吗,不想吃饭?”
“没有,和这个没关系,”
左手终于不用再犹豫,唐楠痛快的撕下贴在后颈的抑制贴,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青苹果味儿很快流露出来,林皎月有些吓了一跳,他看起来手忙脚乱的,不理解唐楠为什么突然把这东西撕下来,并且被青苹果味弄得面红耳赤。
而真正在大众意义上应该难为情的人,此时大大方方的站在那,说话不扭捏,不害羞,甚至脸都不红一下,他开口:
“你给我个临时标记呗。”
“这……唐楠,”
信息素让林皎月嗓子有些干,他控制着alpha的本性,神情上多了些严肃,说话也认真极了:
“你确定吗?虽然只是临时标记,但是这也是个标记,不是说我想拒绝你或者怎么样,只是我认为,似乎不应该……。”
“我知道,”
唐楠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离得太近了,他伸出右手食指竖在林皎月唇前。
或许是信息素带来的幻想,声音似乎真的像脆生生又充满水分的苹果:
“但是这东西我实在贴不惯,一般情况下我家里用的都是抑制剂,这边的药店没有我用的牌子,所以没买成。”
紧接着他顿了顿,再开口时满是笑意:
“而且我不会找别人给我做临时标记的,只是因为是你,所以才可以。”
话音落下后的老半天身前人都没有动静,在唐楠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林皎月终于活动双手,红着耳尖,重新把人揽进怀里。
然后在他耳边蹭了蹭,干涩的开口,但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那行,我先帮你。”
其实两个人都完全没有经验,唐楠害怕,林皎月也同样害怕,毕竟他还没有自己怀里的人放得开, 随便一个小动作都能被挑逗的红了耳朵。
不过后者的生理卫生课上的比较好,很多东西在书上都见过。
他动作轻柔,仿佛只是用牙齿轻轻抵在后颈,但唐楠是感觉到了那股酸甜又苦辣的酒味进入身体。
空气很香,是信息素融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