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后,两个人纷纷处于正襟危坐的状态,从头红到尾,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管唐楠在别人面前有多厉害,和吴浩谈论时有多澎湃,脑子里构思的有多激情,此刻都得宕机。
这种情况持续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鸣笛,车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个哆嗦,唐楠转头看向林皎月,而对方也正好看着他。
“那…那个……”
电光火石间,唐楠感觉自己语言系统都被剥夺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个整得来,只是用手挡着下半张脸。
“我……我不可以亲你吗?”
触碰到情感相关的问题,林皎月此刻也傻的不行,那种饱读诗书的感觉完全消失,就像个刚成年的半大小子,磕磕绊绊的问:
“还是说,进展太快了?我没有尊重你?”
“不是不是!”
生怕误会了,唐楠有些无奈的低下头,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眼神直愣愣,整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连忙开口:
“我就是没反应过来,稍微有些震惊吧——因为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找机会亲你一下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嘴唇被抿起,林皎月还是呆呆傻傻,该说不说,这人处理感情问题真的没那么好,但是到这份上也该懂了,他声音还有些颤抖:
“我抢了原本应该是你要做的事?”
“对,对!”
先是小声的回答,紧接着唐楠又突然硬气起来,动作飞快。
他伸手过去撑着方向盘,眨着那双睫毛过于浓密的眼睛,坏笑着在林皎月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然后终于恢复正常,用不知道从哪带来的底气,拍着胸口说:
“这下就好了,咱俩扯平!”
马上,林皎月好不容易褪去血色的脸重新红起来,他只能转移话题,干巴巴的开口:
“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吗?”
“行啊——?”
上一秒答应,下一秒唐楠的手机就在口袋里响起来,一切都是如此的巧妙,他眼含歉意的看了眼林皎月。
刚想接通,看着来电显示又无语凝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聊,短短五分钟不到,自己的表情变化莫测,从最初接吻的兴奋和高兴逐渐变为平淡,挂断后还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望向对面人的眼神里带了些难过,或者说是不舍,随后发出不敢放大的声音:
“对不起啊,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儿……吃饭就去不成了。”
“没事儿,这有啥的,”林皎月不在意,这顿吃不了还有下一顿呢,他耸了耸肩膀就问:“你去哪儿啊,我送你,然后把这辆车开到你家楼下。”
“不用,”唐楠眼神往窗外一瞥,随后摆了摆手拒绝,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用右手指向窗外“你直接开到酒吧楼下就行,我坐公交去方便。”
原本想争辩两句,但林皎月总觉得面前的唐楠脾气不对劲,他手死死捏着方向盘,对身边的人看了又看,最后还是点点头开了车门锁,略带嘱咐的说: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我知道啦,”
唐楠开了车门,在下去前回头,刘海被风吹起,鼻尖痣上洒着阳光,他声音轻快活泼,整个人散发着暖意:
“再见,小林男朋友~”
到了arrack,林皎月原本想找个位置停车就走,结果余光瞟到酒吧开着门,他心里感觉奇怪,就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
“欢迎——”
里面一个顾客也没有,除了站在吧台内部的吴浩,这人现在倒是有些老板气质,古灵精怪的,拉着长音慢悠悠喊:
“哦,是你啊,唐楠现在不在,下次再来吧辅导员——。”
“我们认识吗?”
冷不丁被这么一说,林皎月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记忆四处搜寻,最终有个名字在他嘴边很快被说出来:
“你是那个,他朋友,吴浩?”
“诶你还真说对了,”吴浩显然也是没想到,他贼兮兮的抛了个媚眼,但浑身的气质都有些刚正不阿“我刚刚已经说了,想找唐楠现在不行,改天吧。”
“我不是来找他的,”
这个媚眼把他吓了一激灵,林皎月含着笑意摇摇头,想到唐楠,说话声都不自觉放轻了,认真解释道:
“我刚把唐楠送到公交车站,他让我回来还车,我看到酒吧这个点儿开着有些好奇,就进来观摩一下,仅此而已。”
“是吗?那你别走了,”吴浩表情没变,只是朝他招了招手,随机敲响吧台桌子“咱俩吃个饭吧,你就不想知道,唐楠这么多年一些别的故事吗?”
“想,”林皎月嘴上答应,身体却下意识后退几步,然后开口说“但是这样不好,你也是omega,我们两单独吃饭容易被误会。”
吴浩倒是摇摇头,比较没想到地挑眉看了看他,然后带着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掏出手机,迅速拨通电话。
把屏幕转给林皎月,上面的备注写着唐楠,还十分贴心的开了个免提。
“喂吴浩,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但离得太远有些失真,对面还听着嘈杂,像是在人流聚集地。
“我来问一下,如果你男朋友进了咱们俩的酒吧,”
他中间卡壳了几秒,似乎是正在想形容词,然后又带着不正经的样子继续说:
“刚好我也在,我想请他吃个晚饭,聊聊你以前的事,你会介意吗?单纯吃个晚饭而已哦!千万别误会。”
“不会啊,”唐楠在公交车上挑着眉毛,满脸莫名其妙,顺道开起玩笑来:“我打赌,你们俩三观不合,绝对凑不到一块儿去,吃吧,少聊点我的。”
于是,吴浩顶着林皎月一脸不可思议的目光挂掉电话,拎着钥匙指着门口,慢慢悠悠的说:
“听见了?那就去隔壁吃吧,我懒得做。”
林皎月在餐厅位置上基本属于坐立不安,他和吴浩不熟,也对唐楠这些空白经历好奇,但无论如何终归是别扭,就连伸筷子夹菜都觉得别扭,只好抢先说话:
“那你稍微和我讲讲,他这些年都怎么过得,过得好吗。”
听见这话,吴浩先是从包里摸出一瓶蓝莓烧酒,然后带着胸有成竹的表情说:
“我就偷偷摸摸告诉你吧。”
唐楠很有商业头脑。
与其说是商业头脑,倒不如说就是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情商高,口才好,又能随机应变又开得起玩笑,谁都喜欢和他打交道,提起他就开心。
性格比起小时候只是多了些锋芒,扎人只是钝痛,不知不觉就会失血过多。
这么多年脸上倒也没有什么风霜的痕迹,一方面是年龄本来就不大,另一方面是他长得实在太显小了。
齐刘海这么顶在脑袋上,配上狗狗眼和可爱的鼻尖痣,放他一个人在酒吧里,吴浩三天两头就担心招来变态。
要说吴浩板起脸来装装样子还能撑住场面,他是真担心自己的朋友在酒吧犯PTSD,被人逮住机会趁虚而入可就不好了。
毕竟世道不安稳,坏成什么样的人都有。
那年林皎月留在沿江读了大学,思想政治教育专业,他念的时候有些浑浑噩噩的,看不清自己未来到底要往哪走,只是为了毕业学习,早点离开。
直到自己无意中打开高中的笔记本,看见唐楠画到上面的画,才定下了到西城大学的辅导员的目标。
同样的时间,吴浩高考失利,扛着金融公司富二代的名号到了西城,与唐楠一拍即合,救人于水火之中。
上流社会,或多或少的都会出现一些不是那么正经的人。
就比如唐楠,不止一次的在和吴浩谈工作时被别的老总盯上,虽然他每次都能侥幸逃脱,但还是免不了受一顿惊吓。
虽然后来逐渐习惯,偶尔反将他们一军,把钱赚到手还把人狠狠骂了一通,变成娱乐事迹。
吴浩因为这个事儿也很纠结,虽然不赞同但仍旧经常苦口婆心的劝导他说:
“我建议你还是以beta的身份行事,要不然咱们装装alpha也行。”
可每次他越是这么说,唐楠就越要强调自己本身的性别。这个人总是这样,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想法,踏实又大方地向所有人展露真正的自己。
这份坦荡是其他人想装都装不出来的,唐楠不会看不起任何属于自己的。
只会全盘接受并为之骄傲,认真笃定地,向每一个人重复道:
“omega,我就是个omega而已。”
在大学里,林皎月一边皱着眉头使劲学习,一边躲避来自各种人的猛烈追求,他偶尔都好奇自己是不是拿了玛丽苏剧本,要不然怎么男男女女都想跟他谈恋爱。
对自己无意中立下的清高人设毫不知情,满心满意都是西城大学。
他的大学舍友接连脱单,在宿舍里调侃林皎月明明是个好苗子,却不食人间烟火的状态感到震惊。
因为他们刚熟起来就有过打赌,这人绝对是最早谈恋爱的。
然而没想到的就在于,他从头单身到尾。
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吓坏了赌神舍友,三个人拉着他七嘴八舌的开小会,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问一句:
“兄弟,你眼光这么高?这都不谈?”
每到这种时候,林皎月都是满脸无奈的表情,然后举着那本笔记本,开玩笑般地说:
“有白日光了,别的喜欢不起来啊。”
虽然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自己,但他也能大方的承认,唐楠就是我心里的白月光,我就是喜欢他。
身穿白衬衫长相清秀的人说这话,可信度是极高的。
林皎月每次和别人提起唐楠,冷淡的眉眼才会不自觉浮上一层温度,柔和的不成样子,简直能看见父爱。
久而久之,也没什么人嚷着和他谈恋爱了,大家心里都清楚。
唐北病倒以后去了石镇,arrack才真正开张,这家店是归在唐楠名下的,具体事物基本都由他来处理,火也火得很莫名其妙。
所以他整天把自己浸在酒里,很快就连最原始的味道都忘记了。
几天,几个月,几年,这日子要怎么过才算个头呢?
夜晚,他和吴浩不止一次的说过,自己想离开,想换个新环境,但却从来没动过身。
唐楠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也没上过学,还有个唐北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现在这个生活状态再好不过了。
于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有个身穿白色短袖的男士推开店门,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他:
“唐楠,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