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人丁不算兴旺,旧时的恩恩怨怨祁修霖并不知情,更加唔知还有三房的存在。在祁华过生之后,二房都系靠祁泱的护荫,二嫂在几年之后改嫁了另一个豪门都同祁泱在世纪末的力挽狂澜不无关系。亲情的延绵系一件好神奇的事,就如同当年Tina对祁泱的喜欢,祁修霖自细就同嗰个大过她十几岁的家姐亲厚。祁家这一辈,也唯有他们姐弟两个。
“契爷,你看!”
祁修霖一路跑下楼,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将手机里的相片拿给郑启泽看。郑启泽一眼就认出嗰仔仔系祁华女女Tina的仔仔,刚刚拍的百日相。
“几得意,同他mammy好似!”看着相片,郑启泽讲道。
“上个月他都唔系咁样的!”
“BB仔长得好快的。”
祁修霖的成长系一切最好的见证,唔舍的感觉提醒着郑启泽漫长的岁月在弹指间流过。当年穿着连体衫的BB仔,可以在自己怀里随时睡着的小小朋友今年都要念大学。再几年,他就要回到香港,做细祁生。
不愿去想同仔仔的分别,郑启泽换了个话题。
“礼物准备好未?”
“冇。我们依家去买?”
“好。”祁修霖飞速起身,讲道,“晚上我们去Gordon Ramsay食饭啊?”
看着神采奕奕的祁修霖,郑启泽笑道:
“心情几好?”
“有吗?”祁修霖随口讲道,“我要做uncle了嘛!”
郑启泽见到祁修霖的时候他都已经两岁,对他们来讲,两个男人可以帮BB仔拣的东西应该好少。走到一间玩偶店,祁修霖随手摸了下材质就开心地拿给郑启泽。
“契爷,呢个好舒服!”
郑启泽摸了下祁修霖抱着的白色雪龙,都唔系仔仔夸张,嗰玩偶的手感真系似摸着长猫毛。
“呢个唔错,当BB仔的依恋物他一定钟意。”
“依恋物?”
“心理学上对BB仔仔每日要抱着的一件嘢称作“依恋物”,它的产生源自于孩子为了缓解与最亲密的人的分离,通过一件熟悉的物件寄托自己情感,以此建立与亲密的人的关系。环境会变,但通过物品作为媒介就可以缓解焦虑。”
摆弄着雪龙的尾,祁修霖问道:“我有冇的?”
“冇。”郑启泽深受摸了摸雪龙的头,讲道,“你daddy就有,一个枕头。”
“真的?”
祁修霖好难想象,对这个岁数的仔仔来讲,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父辈细细个或者年长的样子。
“应该还在石澳,有机会你可以去看下。”
“唔要啦!”祁修霖思考了下之后摇摇头,“Daddy一定怕丑的。”
郑启泽想象了一下,仔仔的预判应该冇错。
“不如就买嗰个?”
“嗯!几个size全部都买一个,BB仔会长大的!”
“要唔要买个给你抱着睡?”
郑启泽玩笑让祁修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祁修霖点头道:
“我要最大嗰个!”
Angels and snow Dragons.
Ethan一定会钟意,会抱着它睡觉的。
BB仔的百日宴系星期日的晚上,祁修霖在礼拜五的晚上就已经到了香港。就系话至少祁修霖一整个礼拜六白天都系得闲的。落楼食了早餐之后,祁修霖去了周琦雯的房间。
“妈咪早晨!”
见到仔仔一早笑吟吟地过来,周琦雯招手让他过来床边坐。
“冇陪Daddy行山?”
“嗯。”祁修霖讲道,“Daddy早晨有事,已经出了门。”
“咁乖仔!”周琦雯摸摸祁修霖柔顺的头发,笑道,“讲啦!乜事?”
“Mammy……可唔可以就当我今日系陪你去行街?”
“如何就当啊?”
“我先去做爱心早餐给你,我们再一起出门!”祁修霖靠向床头挨着周琦雯,加快的语速有怕丑的成分,“我去找个friend玩下!晚点我再打给你,你接我一起返来。好唔好?”
“等你一整日,就一份早餐?应承了会唔会太折本啊?”
“咁问就系有得倾【谈】啦!”挨着周琦雯,祁修霖笑道,“不如mammy你可以慢慢想!”
周琦雯叮嘱道:
“记得唔好被狗仔拍到!”
“Mammy放心!咁我先去准备下!”
祁修霖讲的准备,系真的有所准备。再次出现在周琦雯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换了最容易混入人群连帽衫同牛仔裤,外加棒球帽同口罩。周琦雯笑他如果再带上墨镜,大概走到他daddy面前都唔一定一眼认得出。
并冇讲出具体地址,祁修霖只系让周琦雯送他到中环地铁站。周琦雯并冇多问一句,只系在祁修霖落车前,讲道:
“玩得开心!”
亲了下周琦雯的面颊,祁修霖笑道:
“Thank you,mammy!I love you!”
就如同厉卓桓可以降临在图书馆的阳光里,祁修霖也可以出现在喧闹的人群中。去地铁站先买两张八达通,祁修霖打开Google地图的同时,打了个电话给厉卓桓。电话在响了一声之后就被接起,传来厉卓桓清醒的声音。
“凌晨三点,小朋友你唔睡觉?”
“失眠。”厉卓桓轻笑声通过耳机传入耳边,催化着相遇前最浓烈的挂念。祁修霖问道,“你做紧乜?”
“在公司。”
厉卓桓放下手里的事靠向椅背,好仔细听祁修霖的每一句说话。
“唔睡觉长唔高的。”
“你暂时高点啫!大晒【了不起】?”
香港*有的红绿灯提示音随着祁修霖的说话从听筒了传来,厉卓桓问道:
“乜声音?”
“睡唔着就看点片咯!”快步远离红绿灯,祁修霖讲道,“我帮你点了份brunch,记得去拿。”
“不如我搭飞机帮你同你一起食?”
“你咁得闲的?”
“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为你,千千万万遍。】”
“我要睡觉,你等电话啦!”
“Dear, good night!”
收了线,祁修霖去到cupping room买了Eggs Benedict同Flat White打包。等到了厉卓桓的公司,他换了一张香港用的号码,再次拨通厉卓桓的电话。担心自己的声音会被厉卓桓听出来,祁修霖故意用港普来讲。
“Cupping room,厉先生有你的外卖。我在一楼大堂。”
“Okey。”
不等祁修霖再讲话,电话已经被挂断。对着玻璃的反光,祁修霖再次确认自己的外貌。虽然有点把握,但祁修霖已经开始想Plan B.万一厉卓桓叫人落楼的话点算【怎么办】。还好,大概过了三五分钟,祁修霖见到厉卓桓从升降梯里行出来。
厉卓桓身型本就高挑修长,最新款的Dior homme的西装在厉卓桓身上的效果同祁修霖先前在巴黎秀场见的都冇差。就算一班人行出升降梯,他都一定系最耀眼的一个。
祁修霖将纸袋那在前面更醒目的位置,等着厉卓桓向自己走来。细细个时候伏匿匿【捉迷藏】时的紧张与期盼在时隔多年后重临,祁修霖压低的帽檐就似旧时的郑启泽书房的丝绒窗帘。他会唔会认出来?
“Thank you.”
手里的纸袋被厉卓桓直接接过,不等祁修霖讲任何的说话,厉卓桓已经转走离开。都唔使问厉卓桓根本冇认出自己,如此快的速度离开,他应该除了纸袋的logo之外连人都冇望一眼。被人当作空气般无视的经验细祁生怎会有过。就算此刻带着带着棒球帽同口罩,祁修霖依然确信自己值得多看两眼。
他根本就系目中无人!
再次拨通厉卓桓的电话,祁修霖冇好气对着他的背影讲道:
“Снегу́рочка!”
祁修霖曾在图书馆被厉卓桓亲口纠正过读音的俄文系如此标准,厉卓桓意外地再次确认了一眼来电的号码,随即转身。四目相对的时候,祁修霖眼底的笑意先于嘴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讲道:
“先生,你仲未签收。”
走到祁修霖的面前,厉卓桓想将小朋友抱紧怀内,想隔着口罩前亲吻他的唇。原来幸福的副作用系令人失语,除了看着祁修霖笑之外,厉卓桓竟然连一句话都讲唔出口。
“食了brunch,陪我行街。”
带着祁修霖去到一旁的休息室,渐渐接受了惊喜的厉卓桓忍不住问道:
“你几时返来的?”
“寻晚。”
“今晚可唔可以唔返屋企?”
“唔得【不行】。”拿走买给厉卓桓的咖啡,祁修霖饮了一啖之后将两张八达通摆在台上,“香港半日游。”
“八达通?”
“我知你一定冇的,特意买了两张。”舒舒服服地看着窗外的路人,祁修霖自顾自饮了咖啡,“食野,等紧你。【吃东西,在等你!】”
虽然祁家的八卦绯闻唔可能出现在杂志的娱乐版,但避免不必要麻烦系作为公众人物的最低觉悟。在周琦雯的言传身教下,祁修霖对于防狗仔深谙其道。将半杯咖啡留给厉卓桓,祁修霖仲给他一个口罩。学着重新全副武装的祁修霖,厉卓桓拿起口罩戴起。陪着他的“香港小明星”做半日普通游客。
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系边到【哪里】?冇一个人认得我们的地方。
仲有呢?一个随时有人认得我们的地方。
游乐园的手拖手在人来人往的中环系天方夜谭,透过压低的帽檐,祁修霖可以清楚地看到来往行人对厉卓桓的瞩目。中环着西装返工的人好多,但着如此合身Dior homme的“混血男模”就得他一个。察觉到祁修霖有意远离的距离,厉卓桓在路口等转灯的时候直接脱下身上的西装,塞入橙色的垃圾桶。冇了高调的logo,厉卓桓身上的衬衫西裤瞬间在人群中低调中好多。走近祁修霖半步,厉卓桓讲道:
“其实两个人戴口罩更加明显的。”
见祁修霖并冇反应,厉卓桓走到他的面前,侧头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
“我想多看下你。”
转灯的提示音响起,祁修霖绕过厉卓桓走入横道线。行到一半的时候,祁修霖低头除下口罩,将它留在对街的垃圾桶。
等厉卓桓再次走到自己身边,祁修霖讲道:
“我想做叮叮车,就系双层有轨电车。”怕厉卓桓唔知,祁修霖继续讲出一早查了的路线,“离中环站最近的铛铛车站是毕打街站,我们先去中环站,然后德辅道中出口出来走几步就到。”
厉卓桓差点被祁修霖熟悉的口吻瞒骗,但毕竟系在中环上班。毕打街何需从港铁站走,明明就在七点钟方向。拉住祁修霖的手臂,厉卓桓讲道:
“小朋友,唔识路要跟着大人的。嗰边【这里】啦!”
戴口罩呢,忍住笑意容易点。唔系的话被骄傲的小朋友笑他,他一定生气。不戴口罩也有好处的,好将祁修霖瞬息万变的情绪一一捕捉。小朋友真系好灵动,好得意【可爱】。
其实叮叮车在中环有很多站,一般每300米就有一个站。只要跟着轨道就可以看到叮叮车站。厉卓桓刚刚驳了小朋友的面,依家到了车站当然要让他话事。
“我们去边到?”
“铜锣湾!”祁修霖讲道,“去食甘棠烧鹅。”
铛铛车的车站开马路中央,要过了横道线再等车。厉卓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朋友略显紧张的神情,好明显他一定冇用过八达通,冇坐过叮叮车。果不其然,祁修霖有心走在人群身后并冇第一个上车。但即便如此,他还回头提醒厉卓桓。
“后门上车,前门落车,落车的给钱就得。”
“Okey.”
跟着人群上了车,祁修霖同所有的游客一样直接走上狭窄的楼梯去到二层。厉卓桓以为他一定会坐第一排的位,但小朋友竟然走向最后一排。后排风景最好的位置都冇联排,中间被隔开,系一左一右侧身的位。
厉卓桓冇坐在祁修霖的对面,而系坐在他身边同他并肩吗。
“点解唔坐前边的?”
祁修霖冇回答这个问题,只系拿下书包趴在半开的窗口看着窗外的风景。
香港地小人众,向上发展成为一种应对,街上到处是双层巴士,在两旁高楼下面狭窄的马路上,此刻从二层看向身后,给人一种很大的视觉冲击。懒散满不在乎的行人,停停走走的车,笨拙缓慢的转身,不急不燥的乘客。
铛铛车将世界的范围缩小到一个车厢,厉卓桓在身旁的呼吸又将这个细细的世界再次融化,夹着祁修霖心底的一种生动的,跳跃着的慌张。
一路上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在无人留意的车尾终于换作十指紧扣,他们把手掌合在一起,仔细检查了两只手的大小和形状。评论彼此间的差异,边个手指修长点,边个纤细有力点。
阳光从祁修霖的身后径直射入厉卓桓的双眼,让他伸手搭住眼眉。厉卓航琥珀色的眼睛驱走了祁修霖过于警觉的灵魂。望着他一双眼,祁修霖变成一个只得简单的,冇记忆也冇过去的身体,更易于接受也更贪得无厌。
除下厉卓桓的一边口罩,祁修霖沿着他的嘴唇落下亲吻。浅淡得,犹如他们从未碰触过别人的嘴唇。随着厉卓桓温柔地加深这个吻,祁修霖的心跳由于此刻的兴奋而加快,甚至可以感受到到太阳穴脉搏的跳动。
“我有礼物给你!”
祁修霖的后退让嘎然而止的亲吻变作做挠人心扉的羽毛。再次被祁修霖戴上口罩,厉卓桓不得不承认小朋友蛊惑得刚刚好。既能满足自己过剩的占有欲,又强势到足以控制氛围。
Magic does exist.
祁修霖竟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雪白的雪龙,将它放在厉卓桓的怀里,祁修霖讲道:
“亲了你,呢个送给你。”
抚摸着手里柔软的雪龙,厉卓桓仿佛看见他们正在阳光下忘情的缠绵/起伏,而指尖缠绕的系祁修霖柔软的头发。用目光侵略着祁修霖依然湿润的嘴唇,厉卓桓问道:
“睡了呢?”
世界似乎从某个角落开始翘起。未讲出口的答案在祁修霖的青春的血液里微微跳动,上涌,又传递到彼此掌心的皱褶里和窗外的暖风。
“小朋友,你冇交功课。”
视讯里出现的系随着厉卓桓的说话摇头晃脑的雪龙。
雪龙渐渐后退,出现在镜头里的系一样刚刚冲过凉的厉卓桓。他穿的,或许唯有他手里支烟。见到厉卓桓将雪龙揽入怀中,雪龙细腻柔软的绒毛感,厉卓桓光滑紧致的皮肤,指尖记忆里触感滋扰着祁修霖无法触碰的想念。
祁修霖靠向床头,拨弄着半干的头发,讲道:
“下次咯!”
“睡啦,我陪你。”
熄了灯的床边,枕边的起伏呼吸声铸成若有似无的甜腻城墙。
浪漫成灾,呼吸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