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lin去半山接走厉卓桓的时候,已经系当晚十点多。厉卓桓上车之后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手却无意识地抚摸着耳垂。即使耳钉好细小,但今晨Merlin见到厉卓桓驾车返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伤口的复原需要时间,Merlin确信此刻厉卓桓的转动会带来丝丝缕缕的痛。
近十年来,厉卓航除了经济上的支持之外,同Mossad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Merlin系Mossad的前特工,也可以讲系厉卓航为厉卓桓千挑万选的一条退路。
【Mossad:摩萨德全称为以色列情报和特殊使命局,与美国中央情报局、克格勃(改制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和英国军情六处,并称为“世界四大情报机构”。】
在厉卓航消失的一年时间,厉卓桓出奇的「听话」,好似一个生怕自己的错误会带来惩罚的细路仔【小朋友】。他唯一的要求就系留在原地等厉卓航,在令他天生忌惮的耶路撒冷,在他不敢面对的哭墙前。
Merlin永远记得厉卓航对他讲过的四个字——「护他周全」。虽然在之前并未出现在厉卓桓的面前,但Merlin对他秉性的了解仅次于厉卓航。所以Merlin知道,厉卓航想要给厉卓桓的人生系一副如何的画面,正因如此,厉卓航先会选择自己陪在厉卓桓的身边。
“Merlin,我想见Ace.”厉卓桓忽然讲道。
“我们要做的事其实已经做完。”Merlin婉转地讲道,“如果你想的话,Kiel都会愿意在你身边。”
“太多。”厉卓桓淡淡一笑,重复道,“太多了……”
“Ethan……”
“送我去见Ace.”
“好。”
时至今日,Merlin并未太过自责当时的疏忽。因为厉卓航并冇低估组织的能力,他只系低估了厉卓桓对他的感情。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Merlin确信自己目光被吸引的三秒都系组织的安排。等他回神继续看向厉卓桓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女人走到了他们面前。她只讲了一句说话,就将厉卓桓拖入此刻飞速的漩涡之中。
“I know what you pray for……”女人唯一露出的眼睛里系同样悲悯,她俯身拿起厉卓桓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继续道,“He's still alive, in a sense.”
【我知道你在祈祷什么……他还活着,某种意义上。】
嗰个突然间出现在哭墙前的女人就系Ace。
「Arthur」当年在泰国的失误,东窗事发的前因后果,厉卓航争取到的时间,他最后为厉卓桓做的一切善后。她讲出所有她所知的事换取了厉卓桓的信任,甚至连Merlin都无法对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进行反驳。那一日起,Merlin便知道自己再无法阻止厉卓桓想做的一切。而自己也唯有尽一切可能履行自己的承诺,不负所托。
Merlin载着厉卓桓去到Ace在香港的住所,位于麦当劳道贰号酒店式服务住宅公寓位里的标准套房。Merlin走入房间后边停下脚步,候在门旁。
Ace上前给了厉卓桓一个拥抱,请他在床边坐低。Merlin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个讲话,呢系厉卓桓在回香港后第一次同她见面。此刻的Ace看来不过系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平庸得毫无记忆点。但当日,在长跑同头巾的加持下,她眼睛里的情绪给了厉卓桓一个莫大的共鸣,余震绵延至此。
“Ethan,我们可以做的已经做完。”
“我要找到「Arthur」。”
Ace似乎对厉卓桓的话并不震惊,她只系将厉卓桓的手握在自己的双手之间,劝慰道:
“我们可以做的已经做完。今次的事已经引起组织的注意,Noah会处理,也只有他可以处理。”
“就像处理Howard?”
Merlin不紧看向厉卓桓,但好意外的系,厉卓桓却只系笑着从Ace的手中拿返自己的手。起身讲道:
“再见。”
“Ethan……”Ace的在厉卓桓踏出门口前叫住他的名,含泪讲道,“珍重。”
在厉卓桓走后,Ace便换上保洁人员的衫火速离开酒店,踏上一旁发动者的汽车。Ace在车里看着她临走前留在房间的监控设备,果然在3分钟之内便有警察进入房间。
“他已经冇利用价值,我们要唔要做事?”
“多一个嫌疑犯不好吗?”一声妩媚的笑声传来,“既然已经在步入死亡的过程中,就让他享受咯!”
“但他说他想找到「Arthur」。”Ace提示道,“他或许曾经没有这个能力,但恐怕现在有机会。”
“如果「Arthur」被这样找到了,咪更好?”
“明白!我知点做。”
一个礼拜后,上海。
祁泱带着祁修霖北京返回之后去了上海,接风宴系位于思南公馆的荣府宴。在上海唯一保留的花园洋房里,荣府宴主要提供台州菜和粤菜,并冇固定的菜单,只按照客人的预算进行随机配菜。
刚刚摆上台的白花胶野生黄鱼羹系荣府宴最受欢迎的一道菜,白白糯糯的花胶和野生的黄鱼美妙的融合在一起。两位舅公前几年都已经过世,由于祁泱系祁太的老来子,所以除了两位年过六旬的表哥之外,祁泱辈分最大。在座的大多要喊他一声“阿叔”,同祁修霖一般大的,都要称他“叔公”。
“小阿叔,黄鱼羹好恰【吃】还是太湖白鱼好恰?”
祁泱用餐巾轻轻拭了唇角,对着同自己年龄相仿的侄女笑道:
“才好恰【都好吃】。”
李思慧看着祁泱身旁对上海话似懂非懂的祁修霖,用一句并不地道的粤语问道:
“识听?”
祁修霖腼腆摇头的样让大家都想起第一次见到祁泱的模样。祁泱曾在祁修霖还系bb仔的时候带他来过上海,时光让得意的BB仔长成了大人模样,但又如此眷顾他的父亲。
“伊他从小了海外头,么撒机会讲。”【他从小在外面,没什么机会说。】祁泱讲道。
“一样的,乃么【现在】上海小囡有几个会得讲上海言话。洋泾浜!”李思慧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笑着用国语对着祁修霖讲道:“霖霖,有没有人把你daddy认成你哥哥?”
【洋泾浜:旧时上海租界地名。该地华人洋人杂处,语言混杂,一些人以不纯正的英语跟英美人交谈(语法依据汉语,词语来自英语),这种英语被讥称为\洋泾浜\英语。亦泛指不规范使用的外语。现多指不正宗的上海话。】
“有!”祁修霖向祁泱侧身靠过去,笑道,“以前读书时候daddy来学校接我,同学讲过「your brother」。”
祁修霖的话引得大家轻笑,他同祁泱之间亲昵的感觉也瞬间拉近了他同李家人的距离。跟着落来的话题从长辈关心的学业,到几个后生仔之间的潮流,祁修霖自然都在话题的中心。祁泱可以感受到祁修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松弛感,也系他第一次感受到祁修霖在social方面的天赋。
毫不费力,先可以称之为天赋。
1997年的上海同依家已经天差地别,饭局之后祁泱站在和平饭店的窗前看着陆家嘴的风景。曾经在一片平地上拔地而起的东方明珠如今竟然有点毫不起眼,有太多摩天大楼耸立在旁,更加夺目,更加辉煌。无论几时,身处何地,要企稳【站稳】一个位,从来都并非易事。
当年的一切历历在目,回想过去的廿年,祁泱近乎每一个重要的转折都同这个城市有关。他记得深秋上海的寒风,记得郑启泽的风褛【风衣】,记得他们曾经在呢间房发生的一切。包括,嗰日的一切情绪……
“Daddy。”
接过祁修霖递过来的茶,祁泱看向身边已经高过自己的仔仔,讲道:
“觉得如何?”
“会想起阿嫲【奶奶】。”
祁修霖的回答让祁泱非常意外,问道:
“点解?”【为什么】
“虽然只见过阿嫲的相片,但一想到今晚的人全部都系亲戚,多少有种不同的感觉。”祁修霖讲得冇错。祁家已经好耐冇咁热闹,至少他并未见过。祁修霖转过身,倚靠着阳台看着祁泱笑道,“Daddy你辈份真的好大,比我年纪都大的都要喊我声「阿叔」。你第一次听见的时候,系咪都觉得好怪?”
“冇李家,就冇今日的祁家。”祁修霖认真看着祁泱,等着他的后半句说话,“Stefan,约束自己同别人放纵自己一样,系天经地义。”
看着祁泱的眼睛,祁修霖认真地点了点头。小时候会分雪糕给daddy食的仔仔,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