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祁泱感觉到一种失控,对祁修霖的失控。
祁泱对祁修霖寻晚的行踪了如指掌,知道他将厉卓桓从邓法官的府邸带走回了傲璇。从他晚宴结束到屋企,祁泱足足给了祁修霖3个钟的时间,但直到转钟祁泱都未等到祁修霖返来。
“阿V,Call他返来。”
呢句话祁泱的底线,系他给祁修霖的一个台阶。阿V拨了祁修霖的电话,一个又一个的未接来电不断挑衅着祁泱的耐性。终于,祁泱拿起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祁修霖。
如果将无人接听的状态祁泱尚可容忍,亲耳听见的关机则彻底激怒了祁泱。见到祁泱的神色,阿V连忙上前讲道:
“少爷,不如我去接小少爷?”
“唔使!我等他。”
全香港,有边个让祁泱如此等过?即使系祁家最动荡的时刻,都冇人可以让祁少等他一整夜,连郑启泽都冇!
看着一口未动的宵夜同早餐,阿V借机联络了关友柏,让他无论如何将祁修霖从傲璇带返来。
同样不眠的夜晚,祁修霖同厉卓桓十指紧扣地抱拥。即使在睡梦中,祁修霖依然可以感觉到厉卓桓正经历的痛苦。厉卓桓会毫无征兆地一次次地惊醒。清醒之后,他会紧紧抱紧自己。他的脖颈、脊梁和膝盖被曲成一个形似等待受刑的姿势,不住地颤抖。
不断摩擦着厉卓桓的手背,祁修霖用自己的胸膛贴紧着他的背脊,连屈膝的弧度都系一致的。祁修霖甚至不敢闭起眼睛,生怕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再次遗失厉卓桓的一分一毫。
无法挽回的懊悔浸透短暂而无尽的夜晚。祁修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非但冇将厉卓桓救赎,反而加重了他的痛苦。亲眼所见的死亡像个无情的监工,每时每刻都不忘给他的肩头再添上一颗砝码,将他赶往永恒的深渊。
黎明即起,厉卓桓彻底从断断续续的睡梦中醒来。越过祁修霖,厉卓桓拿过床头的烟点起。身后某处残留的感觉因为此刻的动作令他皱起眉,看着同样满系自己印记的祁修霖,厉卓桓讲道:
“玩够未?”
不顾厉卓桓的轻佻,祁修霖伸手摸向他的额头。下半夜的时候祁修霖就已经察觉到厉卓桓身体微微发烫,但见他终于睡得安稳不忍吵醒他。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更加确定了祁修霖的担忧。
“你发了烧。叫医生来看下好唔好?”
“你唔厌的嘛?”躲开祁修霖的手,厉卓桓批起一旁的睡袍后用下巴指了指满地凌乱的衣衫,不耐烦地讲道,“着好你嘅衫,扯!【穿好你的衣服,滚!】”
“Ethan……”
“细祁生,关少爷来了。”Merlin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挣拗,“他话有急事找你。”
“让他上来!”厉卓桓嘲弄地看着祁修霖,戏弄道,“点嘛?仲唔着衫?”
听见关友柏的脚步声,祁修霖对着楼梯讲道:
“Don't come up!”
看着祁修霖仓促的,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的快速着衫。厉卓桓的胃部泛起一阵灼热,将他呛得不断咳嗽。看着他如此剧烈地咳嗽,祁修霖连忙拿起杯水给他。
即使咳到躬身,厉卓桓依然将祁修霖递过来的玻璃杯砸向一旁。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杯,厉卓桓喘着气大笑,讲道:
“扯啊【滚啊】!我身边多的系猫系狗,唔差你一个!”
刚刚的碎裂声让关友柏无法再顾忌祁修霖的感受,直接冲上了楼。厉卓桓令人难堪的说话一字不差地落在关友柏的耳仔,让他忍无可忍。一把上前提起厉卓桓的衣领,关友柏讲道:
“你个烂仔够胆再讲多次?”
“做乜啊?”厉卓桓非但冇一点愧疚,反而轻佻地看了祁修霖一眼,讲道,“要动手都要问下你契弟,问他舍唔舍得?”
厉卓桓讲得冇错,甚至还未等他的话讲完,祁修霖就已经上前拦下自己。一把推开厉卓桓,关友柏不屑同他多讲一次字,只想带走祁修霖。但一转头见到祁修霖的身上布满情欲之后的痕迹,看着他依然痛惜地看着厉卓桓,关友柏终于忍不住对他骂道:
“你给你下了乜迷魂汤啊?鬼迷心窍啊你!”
“我以为细祁生你多少唔同,但原来你都同他们一样,不过系anyone中的一个。”厉卓桓将手里的香烟在他同祁修霖的合照上按灭,冷言道,“祁修霖,留点颜面给自己,给祁家。”
理智再提醒祁修霖去谅解厉卓桓的言不由衷,但刻薄的言语,被烟头烫焦的合照都无法让祁修霖视若无睹,置若罔闻。祁修霖的骄傲也再不容许他在第三个人的面前做出更多的妥协。
转身落楼,祁修霖却又在见到Merlin的时候再次停下脚步。
“叫医生来看下他。”祁修霖讲道。
“好。”
听见Merlin的回答,祁修霖终于随着关友柏离开了傲璇。
关友柏陪着祁修霖沉默不语地落楼,让他坐后边的位,关友柏从后备箱拿出一套新衫给了祁修霖。
“换件衫。”
诧异地看着关友柏的有备无患,祁修霖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Thank you.”
原本不想多言,但在关门之前关友柏还系扶住车门,讲道:
“Stefan,契爷等了你一晚。无论如何你到屋企之后先认个错。”
“嗯。”
“你先换衫,好了叫我。”
关上车门,关友柏走到一旁等祁修霖。之后一路上,他们并冇讲太多。关友柏知道祁修霖需要一个人调整下思绪。将祁修霖送到浅水湾之后,关友柏并冇进屋。终究系他们父子俩的事,只要他返屋企,一切都会解决。
听见汽车声,阿V亲自去开了门。见到祁修霖的模样,他张了张口最终冇讲话。屋内的祁泱也知系祁修霖返来了,但见到祁修霖的一刻,衣衫都难掩的狼狈不堪将祁泱寻晚一整夜的等待变做一个天大的笑话。
祁修霖不顾一切的离开,换来的却系破了的嘴唇,颈脖的红印,手背的抓痕……眼前的一切摧毁的系祁家的骄傲!系他的颜面!
“Daddy……”
祁修霖还未来得及讲出下一个字,一个手板【巴掌】就重重的落在他的面上。
“你知唔知自己的身份?”
面颊的痛觉对比其他来讲轻如鸿毛,祁修霖缓缓转过头看着怒不可遏的祁泱。他讲道:
“你只得我一个仔。”
祁修霖的话让祁泱陷入从未有过的被动境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平静的祁修霖。对一旁的阿V讲道:
“从依家开始,小少爷唔可以离开他房间半步!”
祁泱的话虽系惩罚,但也系此刻唯一可以缓解两父子关系的契机。阿V连忙上前带着祁修霖上楼,避开他们再有任何的冲突。到了房间,阿V关切地问祁修霖:
“小少爷,你肚唔肚饿?我让厨房准备点嘢【东西】?”
“唔使。Thank you,V叔。”
“小少爷……”
“V叔你放心,我唔会再同daddy驳嘴【顶嘴】。”
祁修霖的话让阿V都觉得痛心,阿V都系看着祁修霖长大的,知道他的秉性,他的懂事。点了点头,阿V离开了祁修霖的房间。
茫然地靠坐在窗边,祁修霖看着窗外。阳光从我树荫的缝隙径直射人祁修霖的双眼,他却冇伸手搭住眼眉。只系半眯起眼睛,让阳光在眼前留下一片刺目的苍茫。
拨通了郑启泽的电话,祁修霖缓缓地闭起眼睛。短暂却默契的沉默后,祁修霖背对着太阳睁开眼睛,讲道:
“Sorry契爷,我让daddy唔开心……”
“你呢?”郑启泽的关心借着他的声音给了祁修霖一个拥抱,“你一定也唔开心。系咪?”
无声地陪伴着祁修霖片刻,郑启泽讲道:
“契爷买朱古力给你食?”
祁修霖笑着摇了摇头,好似郑启泽就在眼前。他快速地抹去眼角涌出的眼泪,讲道:
“雪柜有的。”
“冇事的,知唔知?”
“嗯!”
“上次你买的糖契爷食晒【吃完了】。”
“真的?我再买给你!”
郑启泽笑道:
“乖仔。”
冇了祁修霖的傲璇,厉卓桓看着被他烫坏的合照出了神。过了半天,厉卓桓先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把相片中祁修霖那部分擦拭干净,哪怕相片上明明烧坏的仅仅系自己的部分。
同祁修霖的告别,比厉卓桓预计的提早了点。厉卓桓知道祁泱会同他父亲出席庄佑锡的晚宴,刚刚巧Kiel拿走了他的电话。几好,寻晚的一切都刚刚好……
Ace的死给了厉卓桓一个好大的冲击,她汹涌而出的鲜血令他想起厉卓航。他依然无法将“死亡”同他厉卓航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但Ace在他眼前死去的过程激化了厉卓航死亡的事实,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将两者区分。
窒息般的痛苦之后,厉卓桓失去了意识。待他再次从镇静剂的药性里醒来,第一个浮现在眼前的依然系Ace满身系血的画面。此刻,一个无法忽视的细节让厉卓桓瞬间背脊发冷。伴随着病房里医疗设备规律的运作声,厉卓桓他终于意识到他从未挣脱过死亡,挣脱过他人部下的天罗地网。
厉卓桓从未怀疑过祁修霖,即使Ace系死在他的面前。但如果唔系祁修霖,她把刀又从何而来?
Merlin唔可能让Ace有机会拿到刀,周志宁更加唔可能,唯有杨世勋……
在厉卓桓的世界里,杨世勋从来都系一个只会服从的人。但当意识到杨世勋的反骨,厉卓桓开始重新梳理他被动所知的一切。
厉卓桓从来都知道组织的危险,所以他在厉卓航出事之后继续留在耶路撒冷,冇同任何人有过联络。他想过追查真相,但当他开始着手调查的时候。他先意识到有关厉卓航一切都犹如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更确切地讲,系厉卓航将自己锁在他的保护罩之中,安全的同时又毫无反击之力。
但Ace突然间出现了,她提及的一切给了厉卓桓一个复仇的宣泄点。给了他一种安慰,一个借口。
厉卓桓可以佯装无知地回到香港去做一颗定时炸弹,至少有事可做,可以为厉卓航去做。他也可以厚颜无耻地用自己同祁修霖交易,至少可以见到祁修霖,哪怕只系回光返照般地重逢。
厉卓航曾经对厉卓桓讲过一句说话。他讲过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在香港定黑道规矩的人姓祁。当时的厉卓桓并不明白呢句说话背后的重量。他一心只有祁修霖,将他视为自己的宇宙。但今时今日,厉卓桓再想起呢句说话的时候,他忽然间发现厉卓航讲得太轻。
「找到Arthur」。
整件事的转机出现在周志宁以半公开的身份向组织施压。之后香港警务处副处长许荣添亲自出面同「Arthur」见面。有了呢两件事作为诱因,Ace先会返港再次露面。
厉卓桓忽然间笑出声。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金钱脆弱得犹如冥纸,而祁家定的规矩唔单只得一个颜色。他的小朋友多么似一个大人,想要支撑起全世界。但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依然被笼罩在他父亲羽翼的阴影下。
离开医院,厉卓桓让Merlin叫来杨世勋。面对厉卓桓的质问,杨世勋承认得毫不犹豫,甚至表现得对厉卓桓的清醒感到欣慰。
“系啊!”杨世勋讲道,“我最想就系祁修霖死!”
一把将杨世勋压到墙上,厉卓桓扼住杨世勋的咽喉,嘲讽道:“就凭你?”
杨世勋清晰得感觉到厉卓桓的力气小了好多,他的身体明明在肉眼可见的衰败,却呈现出另一种夺人心魄的美丽。
“差一点啫!”杨世勋看着厉卓桓的眼睛,笑道,“或者,你死我都可以接受。”
“有意思!”
厉卓桓迟疑了一秒后大笑出声。厌恶地推开杨世勋,厉卓桓重新在沙发上坐低,点起支烟讲道:
“继续讲!”
“不如先讲数【谈价钱】。”杨世勋讲道,“三千万!我有方法可以帮你逼出Arthur。”
厉卓桓向身旁的Merlin点了下头。一个电话之后,Merlin对着杨世勋讲道:
“杨sir,我让经纪用你的名义买了恒拓生物同等价值的股票。听日你抛售的话,仲有得多。”
“你都唔听下我的计划?”
“冇所谓!”厉卓桓用食指点了下烟灰,不屑地讲道,“搞唔掂,你冇命花。”
杨世勋笑了。看着眼前的厉卓桓,他讲道:
“从我懂事开始,我从来都谨小慎微。但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先明白原来做人可以只为了自己开心。如果你冇爱上祁修霖,我可以继续做你的狗……”
“唔好嘥【别浪费】我时间!”厉卓桓打断了杨世勋的说话,“讲重点!”
“既然你想得通系我给了Ace刀,你都应该想明白呢件事背后系边个话事。”杨世勋讲道,“祁生想的话,唔好讲」「Arthur」,Noah都可以出现在他面前。”
知道厉卓桓唔会再牵连祁修霖,杨世勋在他再次打断自己之前补充道:
“但同样,周家同样做得到。”
“你话周志宁?”
“系!”杨世勋讲道,“相信我,周家会帮你找到「Arth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