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sir,以后的进展唔该直接同我联络。”
不过一句话时间,厉卓桓未愈合的掌心手心再次被自己划破。Merlin顾不得杨世勋的说话,直接回了句“冇事”便挂了电话。
“Ethan,松手!”
厉卓桓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鲜血缓慢滴落。见厉卓桓冇反应,Merlin动手掰开他的手,却因他意外的顺从而显得粗暴。尽管如此,厉卓桓的眼神里依然保持着某一种柔软的感觉,同被他鲜血沾湿的地毯有着相似的质感。
“我明明帮Howard画了的……点解冇用?”厉卓桓看着自己的掌心被纱布重新包起,平静地讲道,“划破了自己的,也死唔得……”
厉卓桓自嘲地笑出声,眼泪同时从他暗淡的眼睛无声淌下。
“Merlin,让我去见他好唔好?”
“如果Howard想你去见他,就唔会让我照顾你。”Merlin用纸巾帮厉卓桓擦拭着眼泪,安慰道,“你依家唔舒服系因为刚刚将药吐了,食了药就会好的。”
不断承受连续失眠同胃酸的倒流所带来的痛苦,近乎成为了厉卓桓的常态。药物起到的作用因为呕吐而大打折扣,同时加剧了厉卓桓的反抗情绪。见厉卓桓的声音再次变得激动,Merlin连忙起身离他稍远,不再接话。从Ace在厉卓桓面前出事以来,Merlin见证着厉卓桓本就不稳定的情绪一次次地崩塌。
在童年经历同长期的分离焦虑下,厉卓桓本身的情绪稳定性就好差。厉卓航长期以来的无条件纵容让他从未学会真正控制自己的情绪。先前在耶路撒冷的时候,随着等待时日的变长,厉卓桓的躁郁病已经渐渐显露端倪,并在得知厉卓航死讯的时候第一次彻底发病。当时如果唔系Merlin发现及时,厉卓桓早已因为自杀而不在人世。
当Ace的出现的时候,Merlin意识到她可以系一把双刃剑。至少可以在暂时地将厉卓桓拉出绝境,毕竟仇恨所带来的求生欲向来比热爱更加浓烈。的确,一切正如Merlin的预期,厉卓桓的情绪病随着注意力的转移缓解了好多。尤其在同祁修霖重逢后,在厉卓桓为他布置傲璇的那段时间。
可惜双刃剑系无法只磨平其中一面的,Ace所带来的一条生路也随着她的死亡迎来彻底的消亡。
考虑到杨世勋的计划,Merlin一早决定带厉卓桓离开,甚至做好不计后果的打算。但在Merlin做事之前,厉卓桓竟然自己提出要离开香港。
“我要回莫斯科。”
过于顺利的事,Merlin从不认为系一个好的征兆。尤其面对此刻的厉卓桓,Merlin想一个字词——回光返照。离港前的一个礼拜,Merlin看着厉卓桓却带着一种缱绻的温柔亲自一些在自己看来犹如遗愿的事。直到杨世勋计划实施的两日前,厉卓桓带着他唯一的行李坐上驶离香港的飞机。
天使在睡觉的时候都应该带有笑意的,爱神从来亦系天使。
厉卓桓抱着他的雪龙蜷缩着入眠。他手里的雪龙依然系在叮叮车里亲吻后的奖品,系陪着他度过耶路撒冷每一个痛苦夜晚的救赎。另一只,厉卓桓留给了祁修霖,连同傲璇的一切一起留低。
一月的莫斯科,寒风漫过礼拜六晴冷的蔚蓝天空,掠过屋檐同树枝上的柔软白雪。厉卓桓的电话在Merlin的身边响起,震动声划破了最漫长的一个早晨,系祁修霖。
“细祁生。”
Merlin的声音在万籁俱寂般的房间里清晰而冷静,令祁修霖感到不安。
“Ethan呢?”
Merlin隔着玻璃看了眼厉卓桓,答道:
“他刚刚睡着。”
这个回答并未给祁修霖多少慰藉,现实也未给他时间追问太多。
“「Arthur」已经现身,让他收手。”祁修霖特意停顿了一秒,强调道,“之后的事我会处理。”
“系,细祁生放心。”
“Merlin,之前你话Howard的嘢【东西】都有保留……”第一次,Merlin在祁修霖一贯礼貌的语气里听见商量的口吻,“可以的话,让Ethan看下。”
“好,我会的。”
“Thank you.”
关友柏打来的电话打断了这一通电话,Merlin将厉卓桓的手机重新摆在一旁。再次望向,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着氧气机呼吸的厉卓桓。
「Arthur」现身的消息显然让一切计划有了改变。引ISIS现身也会有更加好的方法。
祁修霖去机场接关友柏直接前往郑启泽为金健华安排的住所。
“他竟然曾经出现在你眼前,仲系电工师傅。”关友柏闻言讶异道,“看来真系大隐隐于市。”
“他给了资料完全可以证明包括Kiel在内,所有的器官都同Howard无关。”
等红灯的时候,祁修霖从一旁烟盒里拿出支烟点起。祁修霖并不食烟,只有在同厉卓桓一起的时候,极偶然会食支。见他如此娴熟地点烟,因此关友柏下意识地问道:
“Ethan知了?”
“仲未。”望着眼前行色匆匆的路人,祁修霖摇头道,“他回了莫斯科。”
“无论如何至少真相大白。至少Ace唔系好人,Ethan唔使内疚。”
“真相真的重要吗?”
祁修霖的尾音伴随着呼出啖烟的声音,带着从未出现在他身上的无力感。这个徒然的问题让关友柏一时间并未理清头绪,当他意识到祁修霖真正用意的时候,一阵细密的冷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关友柏的背脊。
“Stefan……”
“先去见金师傅,等找到Noah再讲。”
或许系并未真正做好选择,祁修霖并不想继续此刻的话题。香烟的味道,弥漫在车厢里,填满厉卓桓的离开之后的空白。
“爷叔。”关友柏用上海话起了个头,端着咖啡走向金建华,“这件事搞这么大,你不会觉得到此为止的哦?”
“哪里学来的?”
祁修霖讲国语的时候会显得更软糯些,系可以令关友柏都觉得得意的模样。关友柏在金建华面前下特地为「咖啡爷叔」泡的手冲咖啡,笑道:
“同我契爷,你daddy去上海的时候。”
绕过沙发走到在祁修霖身边坐低,关友柏继续面向金建华,用目光示意他回答自己刚刚的话。
“以Noah一贯的原则,ISIS绝对会被处理。”
金建华当然不会用厉卓航来做例子,但他相信两位聪明人一定明白。
“我会找到他。”祁修霖打断了金建华的话,“只有他能回答我的问题。”
“关于厉先生的真相?”金建华摇了摇头,强调道,“虽然ISIS编造了一个故事,但细节的更改是无关结局的。”
“你好像并不认为我可以找到Noah?”
祁修霖的敏锐让金建华微微一愣。依然系摇头,不过此刻的否认里带着一种无奈。
“小祁先生,当时我忍不住去见你一面是因为我知道我们迟早会见面。以祁家的「立升」,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事情。”,金建华端起关友柏泡的咖啡,尝了一口,继续道,“但我不认为同样的方法可以让Noah现身。”
【立升,上海话音译过来的说法。指一个人的影响力与背景。】
“除非他是不想做生意了。”关友柏送了口芒果千层道口中,略显不屑地说道,“而且不仅仅是在大中华区。”
金建华看了眼关友柏,反问道:
“如果他是呢?”
金建华短短的一句话无意让房间的气氛骤降。祁修霖锋利的沉默让关友柏都放下了甜品叉,不由得注视着他。用一关的礼貌微笑作为开场白,祁修霖终于讲道:
“你低估了祁家。或者说,你低估了我父亲。”
“小祁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找他总归需要时间。”面对着祁修霖的薄怒,金建华用一种长者特有的亲切口吻缓解道,“我会试试说服Noah。事情简单些,总是好的。对伐?”
祁修霖同关友柏并未停留太久。待到两人走后,金建华背手反复在房间里踱着步。此刻的软禁对他来讲先系暂时的安全,即使他自认为躲开了Noah的监视。但以厉卓桓闹出的风波来看,Noah唔可能对他的暴露毫无察觉。Noah连厉卓航都舍得断尾,何况自己这个无足轻重,入不了眼的接替者。
Noah或许可能如祁修霖所讲,逃不出祁家的可以触及的范畴。这个世界上冇一件事比毫无顾忌地杀了一个人更加简单,但自己尚在人世。
忽然间,金建华停下了脚步。他意识到一个先前从未意识到的问题,一些结合着多年来在厉卓航身边所闻所见方可揣测一二的问题,一个极度符合Noah做派的,却被自己忽略的可能行。
一旦察觉到这种可能,随之而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金建华的心底里滋生,并在瞬间疯狂滋长。
金建华必须为自己找到存在的价值,哪怕只系一个近乎疯狂的猜测。伴随着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兴奋,金建华尝试联络Noah。
在度日如秒,惴惴不安的几个钟等待后,一个只得剪映的视讯电话终于打来。
“Jin,How dar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