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是个很适合增进感情的活动,一个人烤,剩下的人吃,等烤累了,再换别的人来。
肉里蕴含的油脂融化了滴到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散发出来的香味在刘年刷上他的秘制烧烤酱之后达到了顶峰。
“这个酱好香,”叶梓把鼻子凑近了闻,“和超市里买的不一样。”
“是么,我看看,”周恪一听来了兴趣,也凑过来闻,“嗯,真的好香。”
两个人跟小狗一样趴在烤架边嗅啊嗅,就差安个尾巴了。
“悠着点,”刘年把他们哄远了,“别一会儿把你们鼻子烤着了。”
“怎么调的,”叶梓问,“回去我也弄一个。”
“蒜蓉,白胡椒粉,小米辣…”刘年一边说一边把鸡翅翻了个面,“剩下的是付费内容。”
“我出五块巨资,”叶梓说,“不能再多了,再多破产了。”
刘年实在绷不住笑了,“回头我把配料给你发微信上。”
岳中秋坐在小马扎上看刘年行云流水的往鸡翅上抹酱汁,他觉得刘年这样很好看,脸,脖子,肩膀,手臂,哪哪儿都好看,别人这么做就是烧烤一条街的东北大哥,刘年这么做就是电视剧里的帅哥厨神。
岳中秋叹了口气。
认清自己的心思就不会为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奇怪了,只是他现在脑子还是很乱,为什么友情会变质,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还有刘年是怎么想的…
脑仁子嗡嗡的,直到开饭了都没缓解。
围在一起大快朵颐的时候,有几伙附近的人顺着味儿过来,先是对主厨高超的厨艺进行了赞美,然后切入正题说想要点酱带回去,于是刘年非常大方的给了他们每人…
一碗底的量。
“可惜了,”刘年痛心疾首地摇头,“我不去开个店卖烧烤真的可惜了。”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烧烤的地方人空了,大家都回到营地里,草坪上干什么的都有,摆块布拍照的,靠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带着孩子到处乱跑的…
刘年看到五岁以下的人类幼崽就觉得烦,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帐篷。
“午休么,”周恪说,“那你睡吧,我们打会儿牌。”
刘年想了想问岳中秋,“你会打牌么?”
“会,”岳中秋回答的很乖巧,“以前玩过。”
刘年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都是人还能把他吃了不成,刘年就是怕岳中秋离了自己不自在。
挺内向一人,能跟他们坐一块儿打牌,不错啊,真是进步了。
或者也可能是不好意思看他们三缺一。
刘年胡乱想着,年纪不大,心操的不少。
吃饱了不干点啥就是容易犯困,本来只是躲熊孩子,这么一躺困劲儿反而上来了,身下的垫子不薄不厚,躺在上面不凉不硌,是个理想的午睡场所。
刘年就这么迷迷瞪瞪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外边挺安静的,刘年掀开帘子出去,只有慧慧一个人坐着摆弄手机。
“刘年哥你醒了。”见他出来小姑娘赶紧放下手机。
“嗯,”刘年揉了揉脖子,他不带枕头睡了两个小时感觉有点儿落枕,“他们人呢?”
“周老师那个协会说要发纪念品,T恤什么的,他们都去拿了。”
拿衣服?啥金贵衣服需要三个人去拿?
“刘年哥你喝酒么?”慧慧突然想到什么,兴冲冲地问。
“你们带的啤酒?”刘年歪着脑袋,他脖子的痛感还没完全消失。
“我看那边有人有小型冰箱,就借着冰了一下,”慧慧笑着说,“你喝吗?”
午睡后来点冰镇的东西确实有助于提神醒脑,“那就来一罐吧,”刘年说,“麻烦了。”
慧慧跑去要她的冰啤酒了,刘年看着她欢脱的背影轻轻地叹口气。
小姑娘心思藏不住,可惜自己给不了任何回应。
“大白天喝酒,你们真够可以的。”叶梓拿着火炬冰淇淋走过来,手里空空如也,倒是跟在后面的两位男士抱着几件衣服。
刘年又仰头喝了一口,“这才叫名士风范,你说你不拿东西跟着去干嘛。”
“散步减肥。”叶梓说完走了。
刘年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拿回来的T恤是天蓝色的,颜色挺好看,就是肥的能装下两个刘年,胸口印着一行小字,xx市大自然户外运动协会。
设计师很聪明,知道字儿印大了没几个人会穿,印小点还能有个睡衣的作用。
“衣服不是白领的,还要照大合照,”周恪翻出一张照片,“他们要发公众号。”说完也拿了罐啤酒坐下,“我上次照相还是过年照的全家福。”
刘年接过手机细细看了起来,很快在第四排边上找到了三位伙伴,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呈依次递减趋势,叶梓笑的一脸灿烂,周恪微笑,岳中秋…岳中秋压根没笑。
“你挺酷的啊。”刘年笑着把照片拿给岳中秋看。
岳中秋已经看过照片并且接受了一轮调侃,他对照相这种事毫无经验,合照个人照都没怎么拍过,周围的人都在大喊“钱”就他一个人还在想为什么要问银行里面有什么。
“挺上相的。”刘年笑完后又轻轻说了句。
晚饭吃的部队锅,泡面鱼饼年糕辣酱一股脑的扔到锅里煮,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做出来很香,五个人一人一碗配着啤酒吃的呼呼冒汗。
“来玩游戏!”吃完饭趁着热乎劲儿叶梓一拍大腿。
锅碗瓢盆都被撂到一边,岳中秋想去刷碗,被刘年拉住了。
“等会儿再洗也不迟。”刘年说。
玩儿的是很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小转盘转到谁谁就倒霉。
第一个倒霉的是周恪。
“选一个吧周老师。”叶梓抱着胳膊笑的一肚子坏水。
“大冒险。”周恪选的很爽快。
叶梓和慧慧叽叽咕咕半天,又征求了剩下两人的意见,最后决定让周恪去要离他们最近的帐篷任意两人的微信。
“不限男女,”叶梓补充,“是人就行。”
“我也不能给你要只狗的微信。”周恪说着站起来。
不到一分钟周恪就回来了,手里捏着张纸条。
“我去,”刘年说,“你怎么这么…”
“我一过去人家就猜到了,”周恪似乎很忌惮那个快字,抢在刘年之前开口,“直接给我来句‘兄弟,大冒险输了吧’,然后就把这个塞给我了。”周恪摇摇手里的纸条。
几个人对视两秒种,不约而同地狂笑起来。
又玩儿了几轮,刘年,叶梓,慧慧各中招一次,周恪更是不辱使命的连中三次,刘年都想扒开他衣服看看里面是不是有磁铁作怪。
只有岳中秋,一次都没中。
“不应该啊,”刘年看着他,“你是不是作弊了?”
叶梓嘴里塞着薯片,“不用选了,下次再不是帅哥,直接把他推出去。”
“不要,饶命。”再多的话岳中秋也说不出来了,不过求饶是真心的,让他去要陌生人微信或者大庭广众在地上翻跟头还不如杀了他。
可能小转盘也觉得自己偏心的过分了,再转的时候指针在刘年和岳中秋之间犹豫很久,最终停在了偏岳中秋一点儿的位置上。
“老天有眼。”叶梓说。
“老天有眼。”刘年说。
“老天,”慧慧说。
“有眼。”周恪接。
岳中秋叹口气,认命地看着他们,他本来瞳孔颜色就深,从下往上看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垂很像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别这么看我,”叶梓一只手捂着心脏,“真的,我受不了。”
被美色蛊惑的叶梓最后只点了首歌象征性地作为惩罚,这一举动引起了刘年和周恪的强烈抗议。
“我,我唱首我家的歌吧。”岳中秋想站起来,刚起了一半觉得这样挺傻的,于是又坐下了。
歌是首老歌,他偶然在网上听到,觉得词很好,听了几遍一直记到现在。
岳中秋低头回忆了下歌词,轻轻开口:
“黄河的水不停地流,流过了家流过了兰州…”
“流浪的人不停地唱,唱着我的黄河谣…”
结尾没有歌词只有旋律的一小段,岳中秋闭上眼睛,轻声地哼着,低低的声音化成悠扬的曲调在风中回荡。
唱完了。
歌里的一切都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戛然而止。
刘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说不清是被歌感动的还是被唱歌的人感动的抑或两者都有,这种没有伴奏只是简简单单用方言清唱出来的调子有种直摄人心的力量。
刘年悄悄背过身去把眼泪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