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告诉他,他应该还手,重重的回击。
可就像闵城所说,他爱闵城,他没法向闵城对他这样对闵城动一样重的手。
他没办法。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凉,原来闵城在心里就是这么看他的,觉得他是个予取予求的发泄对象……之前在一起时他以为他的忍让会让闵城感到开心、以为他的妥协会让闵城更加需要他。事实却不如此,他给予闵城越多越没自我,他越回应闵城,闵城越轻贱他。
鼻血和唇血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余晚动了动被撞出淤青的手臂,抬起头,埋怨的望向闵城。
“你说,你需要我,你会给我一个家,所以我才活到今天,一直努力的活下去。”余晚的语气极其平静,平静的仿佛死人,其实他在质问,为什么闵城的诺言没实现。为什么闵城要摧毁他的追求。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想要一个温暖的、有人需要他的家而已。
闵城不给他,也不准褚行给他,凭什么?
闵城愣了一瞬,明白余晚的意思,随即擦掉余晚嘴角的血,然后一根根帮余晚捋清散乱的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活下去的。我向你保证我会给你一个家。”闵城顿了顿,“只要你跟褚行分手,把他的孩子打掉,我什么都给你。我发誓。”
“什么都给我?”余晚骤然笑了,“闵城,你不会忘了你下个月就要和杨莹结婚吧?”
“我没忘。”
“既然没忘,那你应该明白,你不可能在她之外再给我一个家。你什么都不可能给我。”
“我可以给你股份,给你房产,给你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跟最大的自由,只要你听我的,以后好好待在我身边,给我生孩子,我什么都会给你。”
“呵,敢情你是想要我给你当小三。”
“我只是太需要你。”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需要。”
“可我就是需要你。比全世界任何人都需要,想到你被别人拥有,我每一分钟都像生活在地狱。”
闵城深深地望着余晚,目光和神情一样执着。
“……”余晚没出声,他不知该说什么,他不可能抛离闵城的需要,可他厌恶闵城的这种需要。如果闵城爱他、如果闵城愿意为了他放弃跟杨莹的婚事,他说不定会答应闵城的要求,“乖乖”和褚行分手,再度投入闵城的怀抱。可闵城不会,闵城不会爱他,也不会愿意为他放弃任何事。
闵城只会威胁他、对他动手,像谈生意一样让他妥协。
见余晚不言不语,只是一味沉默,闵城抱住余晚,两具躯体逐渐像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般缠绕。
“你不能……”余晚这才颤抖地推拒闵城,“我们不能……孩子会没有的……”
“孩子没了就再怀一个,反正是个男人都能给你留种。”闵城点水般漫不经心的亲吻余晚。
听到这话,余晚愤愤难忍的踢倒闵城,仓皇从床上跳起要出去。闵城直接掰段余晚的手腕,在余晚的叫痛中撕咬余晚。
然后是暗无天日的漫长黑夜,长到余晚绝望,余晚几度哭喊,几度挣扎,没有任何用。
最后他放弃了挣扎,拼命护着挛痛不止的腹部。
“求你……孩子,我的孩子要没了……”
最后最后,余晚抓扯闵城的手腕,虚弱的咽息。
“求你闵城……”
“求你……”
但闵城并没有回应余晚,只是近乎绝情的给予余晚没有爱的拥抱和阴暗至极的温柔。
彻底绝望的那一刻,余晚在剧痛中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余晚浑身酸痛,头疼难止,在消毒水的味道中他迷糊看到白到冰冷的天花板。
他转过头,闵城正坐在床边,看他醒来,闵城优雅的挽袖起身,一脸笑意。
“渴不渴?我刚买了热梨汤。”闵城扶余晚坐起,接着拿梨汤要喂余晚,绝口未提余晚昏迷之前的事。
但余晚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记得闵城是怎么把他关在房间里折磨他的、记得他的孩子是夭折的。
余晚皱着苍白的面庞,一言不发。
他既不张嘴,也不看闵城。
见余晚一副还未清醒的模样,闵城舀出勺汤,送到余晚嘴边,哄小孩一样哄道:“喝吧,还是热的哦。”
余晚扭过头,避开闵城递来的勺子。闵城明白余晚在闹什么情绪,放下勺子,让余晚自己冷静一会。
“看来你不喜欢喝梨汤,那等会我去买别的。”
病房外有来往的医生护士,病房内只有余晚和闵城以及冰冷的医疗器材。两人相对沉默,虽然坐的很近很近,心却隔的很远很远。
“孩子……”过了好久,余晚才开口,“是你的。”
接着余晚抚上毫无胎动迹象的小腹,看着闵城,慢慢说:“已经五个月了,估算时间是我们分手那天有的,那天我回家太匆忙,忘记吃紧急避孕药。”
“我们的孩子很健康,一直都很健康。”
等余晚说完,闵城微微一笑,“余晚,谎言是不会伤害到我的。据我调查,五个月前也就是我们分手那晚你就认识了褚行,他还在你家过夜。就算按时间算孩子是我们分手那天有的,也不能说孩子绝对就是我的。”
顿了顿,闵城补充道:“谁知道你有没和他上床。”
“我没和褚行上过床,一次也没。”
“你发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闵城还是不信他,甚至连句把他们孩子杀死的道歉都没一句,余晚悲哀的对闵城笑了笑,一瞬恢复平常冷淡的神情。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你和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你和我也不会再有孩子了。事已至此,你相不相信都无所谓。”
“……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我?”闵城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说不上是后悔还是依旧不信。
“我是想告诉你,可我看到你跟杨莹在一起。你说她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你们要结婚。我哪还能继续告诉你?而且就算告诉你又怎样,难道你会因为我怀孕放弃跟她的她商业联姻吗?”
闵城沉默。
余晚就知道闵城不会为他放弃什么,他拿雪梨汤一口喝完,清了清嗓子,拖着酸痛的身体要走。
闵城当即拉住余晚,同时回答余晚:“我不会放弃跟她的商业联姻,但是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会安排好你和孩子的生活,会照顾好你们。会让你们过上我能给的最好的生活。”
余晚接着闵城的话说:“然后让他当一个私生子,让我做你的情人,把我们关在一个不能被杨莹发现的房子里,让我和我终生都带着愧疚生活。”
“你大可不必说的那么难听,我喜欢的是你,就算结婚我喜欢的也是你而不是杨莹。你好好养身体,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虽然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这事感到遗憾,但闵城心态还好,他觉得只要余晚身体健康,他们还可以再有很多孩子。
而余晚对闵城的种种作为已经忍到极限,他现在一秒都不想再待在闵城身边。
“我不想见你。”说完余晚甩开闵城,冷冷道。
闵城轻松的表示:“这是我家的医院,你不想见我可以走,我不会拦你,但我也不会送你。”
闵城说的正合余晚心意,余晚想也没想,光着脚跑出病房。闵城没想到余晚真的要走,连忙追过去要把余晚拉回病房,余晚极其厌恶的踩闵城一脚,一脸恶狠,“如果你还想我出席你的婚礼就滚开!”
“我送你回家。”
“滚!我不要你送!”
“好吧。”
闵城无奈,只好让自己的助理把余晚送回家。路上助理对余晚说了不少,说余晚是行房过于激烈导致的流产,说余晚流产后昏睡了十来天,说余晚的体质很好流产不影响下次怀孕,要余晚开心些。
余晚全程只是听着助理的安慰,而那张略带病容的姣好脸蛋毫无表情,好看却麻木的仿佛死物。
像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回到家时才下午三点,不早不晚,褚行不在家,余晚想他流产在医院昏睡这么多天都没联系褚行,褚行大概很着急,大概到处在找他。
余晚本欲给褚行打电话报平安,但他离开医院时什么都没带。
算了,还是等褚行回家吧。
想着余晚换掉病号服,下厨做了顿十分丰盛的晚饭,想等褚行回来一起吃。可直到午夜,褚行都没有回家,于是余晚下楼去超市给褚行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是空号的声音。
余晚不敢去猜褚行手机号会变成空号的理由,但他其实心知肚明。多半就是闵城让褚行看到了什么……
思及此,余晚默默回家,默默对着满桌的菜食独自吃饭。
吃到一半时,余晚悄无声息的哭了。他一面拼命把菜和肉往嘴里塞,一面难止的抽噎流泪。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血脉相连的家人,拥有追求的家庭,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又只剩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