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震惊的接过B超单,只见神经内科的主任推着金丝眼镜,继续对他说,“孕十周,推算胚胎着床时间大概是在六月上旬。”
六月上旬……
也就是他跟闵城吵架分手那天有的。
余晚推算着具体怀孕的日期,愁色蔓延染上翦水一样的双眸。仔细想来,那天晚上他太生气,又因为褚行突然出现借宿,他好像没有吃紧急避孕药,这才怀了孕。
见余晚紧皱眉头,并不为怀孕喜悦,而且病历上填的个人信息还是未婚状态,神经内科的主任咳嗽了声。
“咳咳。”
余晚闻声回神,象征性的问,“胎儿的情况如何?”
“暂时健康。你是要生还是要流产?怀孕十周之内终止怀孕能够采用负压吸引术。你现在做正好。但要是拖到怀孕12到13周就必须挑选钳刮术,这个手术伤害比较大,如果你有意愿流产,我这边个人呢,建议你尽快的动手术,因为胎儿周数越大对你影响越不好。”
“我……”余晚顿了顿。
他想果断的答要流产,但他却说不出话来。
战栗的恐惧从孕育生命的腹部传向四肢百骸,察觉到这股来自身体中的恐惧,他对主任道谢,而后匆忙起身,什么也没说,逃一样的急急跑走。
外面正是明媚暖晴,中午温度还高,人也还很多,紧握着病历和检查单,余晚恍恍惚惚走出医院。
他抚摸腹部,心中思绪复杂。
他本该毫不犹豫立刻打掉这个孩子,闵城也说过,怀孕就打掉。
可是他没有得所谓不治之症,他可以跟闵城结婚,他可以生下这个孩子,他可以拥有家庭。
只要他忍受闵城不爱他这件事。
但他真的能够忍受吗?
这一生还有好几十年,也许他能当作无所谓,忍受一年或两年,他能忍十年二十年吗?
就算他能忍。
这么做值得吗?
理性告诉余晚,他实在没必要为一次意外怀孕把自己剩余的人生全部交给不爱他的闵城。只是感性在猛烈地叫嚣着、挣扎着,对他说腹中的生命是他的孩子,是他失去所有亲人后重新在这世上获得的亲人,他要留下这个孩子,留下他的亲生骨肉。
理性感性矛盾打架,犹疑着烦恼着,余晚回到家。
因为无法决定孩子的去留,他闭门不出整整五天,关掉手机关掉网络,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就是窝在房间角落里看父母去世前他们全家的最后一张合影。
立秋这天余晚才终于出门,直往闵城家去。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跟闵城商量。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和闵城两个人的,他不应该单独做决定。要是闵城说打掉,他明天就去医院。
搭公交时,余晚身边的女孩满面通红的问他是不是怀着孕,说自己是alpha,闻到他的信息素有些躁动。
余晚这才想起怀孕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会变得极其诱人,连忙出站买信息素止发药,服用后才继续坐车。
到闵城家门口,余晚听见谈话声,他轻轻推门,闵城正在门厅和一位穿方领小红裙,身材骨感、棕发过腰的女人接吻。
女人的性征和味道不明显,应该是个beta。
余晚在原地看了半天,直到闵城注意到他。
闵城不紧不慢放开女人,自然的搂着女人靠近余晚,并向女人介绍道:“这是余晚,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听过应鸣的那首岁年难走,是他写的。”
“是他写的?你不知道我特别喜欢那首歌,单曲循环过好多好多次呢!”被闵城叫杨莹的漂亮女人主动上前和余晚握手,“你好,我叫杨莹。”说话同时细细打量了余晚一番,发出惊艳的感叹,“你长得好可爱好精致啊,感觉你都可以自己写歌自己出道唱了,肯定红!”
余晚也打量忘性,白的像雪,瞳孔极黑像曜石,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他淡淡回,“我对当歌手不感兴趣。”
“没关系呀,可以学的,这是我朋友经纪公司的名片,你要是有出道的兴趣,就打电话。”说着,杨莹把名片塞到余晚手中,”我回去就跟他打招呼你的事。”
“嗯。”面对杨莹的热情,余晚只是冷淡点头。
杨莹看余晚对出道这么不热衷,忍不住劝说,“你长得真的很精致,只写曲纯粹浪费美貌,现在美貌是顶级稀缺资源,出道这事你一定要考虑!真的!”
“额我……”余晚从小就不擅长面对这种既热情又自来熟的漂亮女孩,话到一半,他求助地看闵城,让闵城帮他解围。闵城轻微笑笑,推着还想说什么的的杨莹出门。
等闵城把杨莹送走,余晚回想刚才闵城亲吻杨莹的画面。
他抓住窒痛到快要死掉的心口,好久才平复下来。
“你别在意。”过了会闵城返回来,替杨莹向余晚道歉,“她的性格就是那样,自来熟。而且你确实很可爱。”
“我只是不会跟这种人相处。”余晚表示自己不在意。
闵城点头,搂他要一起进屋去坐。
余晚摇头。
“等等,我不进去。”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在找借口离开还是问闵城和杨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接吻两个想法之间,余晚最终选择后者。余晚尽力将语气变平淡,他问闵城,“杨莹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爸安排给我的未婚妻。”
“你要和她结婚?”
“嗯。”闵城告诉余晚,“她哥哥是白杨科技的总裁,跟她结婚我能拿到白杨科技的授权,做一款很重要的新产品。”
余晚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他现在跟闵城不是情侣,他没理由去为闵城和其他人结婚生气,也没理由去阻拦。
至于怀孕这件事……
还是成为他自己的秘密吧。
再三权衡,余晚决定不告诉闵城自己怀孕。
明天他就去医院打胎,之后他会继续以好朋友的立场站在闵城身边,看闵城结婚生子,事业成功。
决定好一切,余晚转过身要走。
闵城看余晚要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余晚。用有些打趣的语气调侃道:“怎么刚来就要走。吃醋了?”
“……”余晚没好气的瞥闵城一眼,他没有否认吃醋,只是没有表情的推开闵城,“既然你要结婚,那么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
闵城脸色顿变。
“你又要跟我绝交?”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回到原来的关系。”余晚解释道。他计划的是他去打胎,然后闵城不再碰他,一切回到正轨。
“我们难道没有回到原来的关系?”
“我们原来有经常在一起睡觉?”
“有啊。”闵城回答的理所当然,“我们从小就一起睡觉。”
“……原来只是普通的睡觉,跟现在不同。”想了想,余晚挑明说,“你现在有未婚妻,再和我睡觉等于出轨,我不想当第三者。”
“可是你爱我。”
“我是爱你,那又怎样?”
“你爱一个有未婚妻的我,就算肉体没有出轨,精神上来说,你也已经在当第三者了吧。”说完,闵城扯余晚的领口,无情的吻了余晚。
这一吻、这句话让余晚的大脑瞬间炸开。
“你说得对。你现在有未婚妻,我不能爱你。”要不是闵城这么“特意”提醒,他还没意识到他对闵城的感情再继续维持下去是不对的。想着,他向闵城道歉,“抱歉,我不会再爱你了。”
“等等余晚……”
“我还有事要做,失陪。”
然后余晚用力推脱闵城,箭步离开闵城家。
当晚闵城给余晚打了许多电话,余晚都接了,他告诉闵城他没有吃醋,他会继续待在闵城身边,他不会离开,闵城这才没有找来他家。
第二天一大早,余晚去医院挂号看诊,准备做流产手术。
在医院等了两个小时,来去小孩的笑脸,婴儿的哭声让余晚常年抑制在冷静下的感性爆炸。最终他决定不流产生下孩子,独自扶养这个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长大。
当然,要生孩子他得做些准备。
孩子是闵城的,而闵城要结婚有自己的家庭,一旦让闵城知道孩子的存在,他、闵城,杨莹,孩子都会很难自处。为了孩子,他得离开这个城市,离闵城越远越好。
回家路上,他打电话给应鸣,让应鸣托人帮他联系隔壁城市的房产中介,约好两天后去看房。接着他订酒店机票,在家里整理行李。当他整理好行李准备连夜坐飞机离开这个城市,却不巧在单元门口碰见褚行。
“你要去哪。”褚行有半个月没见过余晚,一见到余晚,褚行立刻拦住余晚不放。余晚随口道:“我去旅行。”
“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我为什么要跑?我看你是想离开这座城市,离我越远越好。就因为你讨厌我。”
“我是想离开这座城市……但理由和你无关。”
“真的?”
“真的。”
“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离开的理由。”
褚行想知道余晚为什么离开这座城市,余晚一言难尽。于是褚行拉余晚到楼梯口,把余晚压到避风的角落,真挚而热忱的说,“如果你遇到烦恼,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你解决不了。”余晚摇头,抗拒道。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解决不了?”
“我……”
思索片刻,余晚还是抵抗不住心中复杂的情绪,把怀孕的事告诉褚行,“我怀孕了。”
“怀孕……”褚行怔然一瞬,目光移到余晚腹上,惊讶渐渐变得确定,“是你爱人的?”余晚没正面承认,只是说,“这个孩子注定出生就没有爸爸,我应该打掉他,但我没办法狠心……我现在心很乱,我想立刻离开这里。”
见余晚露出脆弱而混乱的神色,褚行抚上余晚的小腹。余晚让褚行别碰,却听见褚行说,“没事的,我可以来当他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