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辛群一直觉得,氛围是一种很奇秒的东西。
如果这里曾经发生过美好的事情,有美好的结局,承载了温馨的回忆,那么这里的氛围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舒适。
如果是悲剧,甚至惨剧,那就是扑面而来的压抑。
齐奕的家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撒下,阳台落地窗淡淡地透出室外夜景的霓虹。简约的家具,还未来得及凋谢的花束,看似舒适的居处现在却不能让人感到一点温馨。
季辛群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手里还夹着一根女士香烟,但没点。
齐奕在他的身后来回踱步,眉头紧蹙,语气都有些不稳:“是为什么?你、你……”
季辛群听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有点好笑地接道:“你什么?你为什么身为一名警察要杀自己的爱人?为什么要找你这样毫无用处的人合作?为什么会知道你在卧室里杀了景初渝并抛尸,然后做一张假的威胁信再报警?”
季辛群微微偏过头,欣赏了一番齐奕苍白的脸色:“趁着我现在心情好,我可以一个一个,告诉你原因。”
“先从……景初渝的死讲起吧。”
景初渝的卧室房门被打开,里面看上去整洁干净,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烟草味。
齐奕紧跟在季辛群的身侧,浑身戒备,似乎他才是防范凶手的警察。
“季辛群,你最好别趁着这个时候动什么手脚。”
季辛群好笑道:“你是看到我就神经过敏吗?我要是想动手脚,可不会等到现在。何况现在这里也没什么需要我动手脚的地方。”
季辛群打开灯,打量起房间:“我记得景初渝没有抽烟的习惯,他这种从小就严重洁癖的人基本不沾烟酒,但是房间里却有烟味。”
“很显然,烟味不是他留下来的。而你作为他的爱人应该更熟悉这一点,报案时却只字不提。”季辛群抬头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齐奕:“所以我当时就平等的怀疑了你。”
“在上次警方来你家的时候,我就特意留意了与烟相关的东西,”季辛群上前拉开窗帘,点了点推拉窗的窗框,里面藏着一点灰尘:“不出所料,有了点意外收获。烟丝。”
“显然你不是暴力杀人,不然现场会很难看。能如此干净的解决,最常见的就是将对方控制并使其窒息。”
齐奕眼底泛红,手经质地紧握着,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却毫不自知。
“我没想……”
“你没想杀他,是吧。”季辛群打断了他的话,半开玩笑地揶揄:“这我当然知道,你当年追他追得这么辛苦,跟个宝贝似的,按道理可下不去这手。除非有人逼你。”
“是,”齐奕闭了闭眼,压抑着声音的颤抖:“我那天回家的时候,我看到……看到景初渝他……”
季辛群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晃了晃还夹在手里的女士香烟:“我去查烟丝的时候,发现它来自这个品牌,而刚刚这么久你都丝毫没对它上心,说明你还不知道烟丝的来源。但你用它来作为杀死景初渝的工具之一,那么显而易见,这是那个幕后人留给你的工具。”
“为什么会是烟丝,它是怎么用的,你回去的时候景初渝究竟是什么情况让你选择动手杀了他?”季辛群紧盯着齐奕:“你得让自己冷静下来,把问题回答清楚。”
“……那天,我到家已经很晚了,当我收拾完准备睡觉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齐奕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声音发紧:“初渝被东西,框住了全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白色的架子,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从头到脚。那个东西会动,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一点点扭曲收紧。”
“我看到初渝的时候,他的嘴被封得很严实,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已经被那东西折得几乎不成人形,折得……”齐奕深呼吸几口气:“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我去掰那玩意,根本掰不动,我拿出塞在初渝嘴里的布条,他说……”
季辛群了然:“他要你杀了他,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齐奕咬着牙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能如此残忍。我和他基本就没招惹过什么仇家。”
“那烟丝是做什么的?是不是那个白色骨架的机械在人的脖颈处有一根细线相连,景初渝告诉你点燃烟丝才能把线烧断,然后那一处的骨架失衡收缩,把他勒死了?”
齐奕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季辛群:“你怎么知道?”
季辛群叹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见过它,这是夔安的东西。”
“什么?!”
“我那天在这里找到白色零件的时候,就想到了我家里突然不见那个骨架。那是夔安的专利,他对建筑这方面兴趣很高,造诣也算深。所以我对他下手,也是这个原因。”
“景初渝让你用烟丝,很可能也是知道了这是夔安的东西,这线只有烟丝燃烧的物质能将它腐蚀。不过,烟丝的来源还不能确定。”
“我没有足够的证据将夔安绳之以法,只能走不正当方式自己动手了,也算一命偿一命吧。”
齐奕难以置信地愣住了,太多的疑问和下意识感到的不对劲,让他情绪本就不稳定的大脑像是超了载,太阳穴突突的疼 。
“可是,夔安和初渝的关系明明一直很好啊……”
“你还记得车上夔安的反应吗?”季辛群耸耸肩道:“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私下发生过什么,一般来说,所有感情的变质都来的很快。”
齐奕沉默着没吭声,半晌,才接道:“所以,你对夔安直接动手,不只是案子吧,更多的是感情变质?”
季辛群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推了推齐奕的肩膀示意他往外走:“你别管太多。今天晚上晚饭还没吃呢,去外面补点夜宵?”
出了卧室,季辛群一只手还抵在齐奕背上,推着他径直往门口走。齐奕的手已经握上门把手了,却又突然住了脚。
他回头看着季辛群藏着几分愉悦的眼睛,后知后觉地问道:“你好像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为什么会找我合作?而且我似乎并没有帮上任何忙。”
季辛群眼睛轻轻眨了眨:“你帮的第一个忙,是在审讯过程中提高我的可信度,不过有测谎仪在,这个忙的用处的确不大。你帮的第二个忙才是我需要的。”
“是什么?”
季辛群突然笑了:“你把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