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尽棋也不知何时哭昏了过去，醒来之时四周明亮，医院之中的灯光刺眼难耐。
赵尽棋直接被送到急诊床上，而沈停霁就坐在旁边守着，他痴痴望着赵尽棋，但他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灰，眼神不见光芒。
赵尽棋看着自己打着点滴，他迷迷糊糊：“干嘛？”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贫血，低血糖低血压，毛病太多了。”
“也没必要治。”赵尽棋撕开胶带准备拔针。
“你干什么？” 沈停霁控制了赵尽棋的动作，也把胶带贴了回去。
“我在医院呆得难受，我要回去。”
“马上就输完了，差不多了就回去。”
赵尽棋抬头望去，点滴还有大半瓶，但他是没打算再争了，沈停霁会把他抱回来的，他哄人的招数倒是一成不变。
沈停霁垂丧着头，他应当也是哭到冷静。
赵尽棋也借此机会询问儿子的情况，“孩子都读了快半个学期了，还不打算给他换个幼儿园，还有户口什么时候迁过去。”
“你这么着急干嘛？”
“我下午不是都把答案告诉你了吗？”
着急去死，儿子安顿好了，自己内心的牵挂也就放下了。
“就算你不考虑我，那你考虑孩子了吗？”
“不要拿孩子捆绑我了，孩子跟着我只会过得更差，他现在那么小记不住什么事情的，以后长大了说不定都不记得小时候有个死去的爸爸。”
“那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啊？”
“你这几年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不好。”
“我也不想跟你在这争你过得好不好，反正我这几年是过得痛不欲生，我的痛苦你没办法感受，你的生活已经得到提升，你做成了一切你想做的事情，我们已经不能去场景化再场景化，把以前的事情搬到现在说，我们都知道每个时期的事情是要结合背景的，雪崩最后的时候只需要一片雪花，你能说这个事情小吗？你能怪这座雪山承受能力差吗？你没有这个资格评判，所以现在回首那些事情可能只是鸡毛蒜皮的事，但是对于我来说就是无法泯灭的伤痛，而且对于我来说那些事情也不是可以轻描淡写可以带过的，我过不去这些坎，我每天被折磨，这是我唯一的出口了。”
“你挺能说话的啊，平时怎么一句话不说。”
“死之前把这些话说清楚吧，就是未知和未解让我们的感情保持魅力，一旦说穿了，你也不再沉迷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赵尽棋就有第二个，你以后自己再找一个omega你就会发现其实放下没有多难。”
这是死亡预告太让人窒息了，沈停霁仿佛被剥皮抽骨，那紧紧连在身上的肉要被一片片割下，剩一颗心脏独立存货。
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沈停霁又开始哽咽，他已经有了应激反应，胸口开始不断收紧，似乎下一秒就要炸裂。
“你就一定要走吗？”
“沈停霁，你好像到现在都不懂我的痛苦。”
沈停霁是暂且没有心思去站在赵尽棋，他现在只为要失去爱人而悲痛欲绝，在天人两隔之前，任何事情都是小事情。
他现在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再多包容一些着急，他后悔为什么当初对执念那么深，即便他常常说他不喜欢说后悔这个词。
可他现在无计可施，一筹莫展，不是所有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现在被困在一面无比坚硬的岩壁前，只能一面痛苦，一面回头看看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赵尽棋是淡然了，沈停霁却哭得歇斯底里。
沈停霁哭到身体颤抖不止，低着头不断抽泣，呼吸时而着急又时而骤然停止，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节奏。
“喂，没必要吧。”赵尽棋见他这幅模样也只是奚落了一句。
沈停霁心理上的痛苦如同飓风不断螺旋，也无止境壮大，一并把生理卷了进去，他胸口被紧紧旋着，要被绞坏。
沈停霁哭得已经没有旁人意识，甚至混乱的呼吸和颤抖的身体让人严肃以待。
赵尽棋严肃发问：“你干嘛？”
沈停霁没有说话，身体似乎越老越僵硬，这症状好像是呼吸过度导致了碱中毒。
赵尽棋高声呼唤道：“护士！”
赵尽棋同时作出应急反应，他伸手给沈停霁捂住口鼻。因为手臂的抬高，点滴开始回流，血也慢慢抽了出来。
沈停霁已经出现肌肉抽搐的情况，手掌也渐渐僵硬，却还是因为见到鲜红的血色，竭力去把赵尽棋的手拦下来。
“你干嘛？”赵尽棋不解沈停霁的用意。
沈停霁无法作答，只有哭得歇斯底里的模样让场面愈加失控。
护士也应声而来。
赵尽棋同护士讲述沈停霁的状况，“他好像有点呼吸性碱中毒，有纸袋吗？”
护士大致查看了沈停霁的情况，护士随即转身离去。
赵尽棋也大概明白了沈停霁的意思，在护士拿来纸袋前，赵尽棋用输液的另一只手捂住沈停霁的嘴唇，以减少二氧化碳的呼出。
护士拿来纸袋后也有些手足无措，将纸袋递给另一位病人也不合情理。
赵尽棋则接下了这窘促的场面，他伸手索要护士的纸袋，“我来吧，我不输了，你帮我把针拔下来。”
旁边哭得地动山摇的沈停霁倒是听进了这句话，他也没有什么力气，直接趴着赵尽棋身上表示抗拒。
赵尽棋也只好无奈叹气：“算了，我们自己处理吧，就不麻烦你了。”
护士把纸袋递给赵尽棋，赵尽棋也不再拔针，沈停霁趴着的位置恰好适合赵尽棋手输液的高度，赵尽棋用纸袋的开口盖住沈停霁的口鼻。
沈停霁的身体还在直哆嗦，呼吸节奏也非常混乱，纸袋可以看出他的挣扎。
沈停霁留下的泪水也渗入到赵尽棋的裤子里。
沈停霁当初吃不饱饭的样子都没这么难堪，现在事业有成，是众人敬佩的成功企业家，却趴在这泣不成声，痛苦似乎不断摧残他的身体。
赵尽棋见到沈停霁这幅模样也并不得意，他并没有希望沈停霁过得不好，他只觉得这一切太嘲讽。
赵尽棋的心情难以名状，最后也只是泪眼婆娑送出了一句感慨：“沈停霁，我们是真狼狈啊，你也是真没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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