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霁最近就绕着赵尽棋父母之事忙碌。
报警之后,这个事情自然是交给警方处理,沈停霁提供了些许线索,警方也需要辨别沈停霁信息的真伪。
所以前前后后还是耗了不少时间,赵尽棋在这段时间里变回了那副被乌云笼罩的模样,沉默寡言,意志消沉。
但是除了必要程序外,并没有其他曲折的地方。幕后黑手被锁定,精神病人在审判下交代了当年的指示,那有着巨大黑洞的地下企业也被警方挖掘。
最后是法庭审判。
赵尽棋有意避讳这个话题,但沈停霁明晰他是因为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他们能给父母最后的答案,就是让凶手得到应得的惩罚。那位行凶者不应该受到精神病的庇护,而间接杀人也应该判下死刑。
今天是开庭的日子,只有沈停霁一人准备去法院。
赵尽棋就准备窝在家里,但是也没有打算带孩子,赵念雾由奶奶来带。赵尽棋怕自己无法撑住情绪,所以沈少君来帮忙。
沈少君这时候开车来到这个房子里。
众人跟沈少君打过招呼之后也各自忙碌了,沈停霁忙着检查物件,赵尽棋忙着寻一个安静的环境,他走回了房间,只有赵念雾跟沈少君保持热情。
赵念雾就攀在奶奶腿边,他能感觉到他的两位父亲都忙于其他事物。
沈少君问沈停霁:“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要出门了。”
沈停霁转身回到卧室,他去最后关照赵尽棋一下。赵尽棋并没有表现得一蹶不振,他甚至在桌前伏案着笔。
沈停霁轻轻摩挲赵尽棋的肩头,他轻声询问:“你要一个人待着吗?”
“嗯,我现在很怕吵,我很烦躁。”
“那我让我妈把儿子带回家。”
“嗯。”
“那你等我回来。”
“嗯。”
沈停霁走到客厅跟赵念雾沟通,“宝贝今天跟奶奶一起吧。”
“爹地要去干嘛?”
“有些事情要做。”
“那爸爸呢?”
“爸爸等下也要出门,你就跟奶奶回去吧。”
“好。”
“要乖乖的哦。”
“嗯。”
沈少君将孩子顺到怀里,“准备走了吗?”
沈停霁的脚步并没有停稳,他还在不断走动,“我再给赵尽棋冲一壶奶粉,宝贝要不要喝奶粉?”
赵念雾纠结着。
沈少君替孩子拒绝了,“家里有,我回家给宝贝泡,你给小赵泡一杯就好了。”
“那你们先出门吧,小区这时候出去可能会有点堵。”
“行。”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沈停霁泡完奶粉之后给赵尽棋端到桌前,赵尽棋保持垂眸,他有注意到沈停霁的动作,但不想挣脱现在安静的世界。
这书籍是他无措心灵的一个暂存空间,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得无处可去。
沈停霁:“我走了。”
“嗯。”赵尽棋小幅度回了头。
沈停霁轻吻了赵尽棋额头边,“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杯子我回来洗。”
“路上注意安全。”
赵尽棋就在椅子上送了沈停霁,沈停霁形单影只却不孤单,他裹挟着赵尽棋的无声祈盼,捎带着法治社会的凛然之风。
从开庭准备,法官入场确定双方身份,到后来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的流程,沈停霁都镇定自若,他也没有丝毫气宇轩昂之态,他保持对逝去生命的安静缅怀。
最后一个环节是被告人最后陈述,这是被告人完全自我陈述的阶段,也是被告人独有的权利。
被告人却直接将问题指向沈停霁,“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我伤害到你的利益了吗?”
这该用利益来衡量吗?两条生命在你眼里就卑如尘埃吗?有人因为这两条生命哭得肝肠寸断,整日整夜被离别的痛苦撕扯着,哀毁骨立。
如今走上法庭,这里是庄严肃穆,表示着对法律的敬重,蕴藏着对生命的敬畏,你还是没有丝毫动摇吗?到底是什么样凶残的心灵还在为自己卑微的利益辩解。
沈停霁缄口不言,他不必再回答那无用的问题。
法官也提醒被告人:“被告人请你做最后陈述。”
他就恶狠狠盯着沈停霁,他看穿了自己的命运,却看不穿自己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他就即将带着这颗肮脏的心灵从人间销毁。
“被告人你是否要做最后陈述?”
他的陈述无声,寂静描述了他生命的最后。法官最终敲槌落定,赵晋与何汐姓名的血迹才真正被擦去。
沈停霁走出了法庭,他第一时间给赵尽棋发了消息:
【结束了】
赵尽棋那边无声无息,沈停霁隔着屏幕揣摩赵尽棋的心情,沈停霁头脑中的预设也都是悲戚无尽的。
沈停霁又补了一条消息:
【都跟预想的一样】
赵尽棋一直没有回复,沈停霁驱车回家,他有很多担忧的猜测。
直到打开房门看到赵尽棋的身影,沈停霁才渐渐松下一口气,沈停霁在门口等待自己粗气缓和。
他随之走近赵尽棋身旁,赵尽棋手中夹着笔,但是这一下午的时间他的页面也没有发生太多变化,看的几页书也不知道有没有进脑。
面前的牛奶早已冷却,还剩下一半。
沈停霁继续轻声试探:“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嗯,”赵尽棋放下了笔,书籍这个避难处已经装不住他的哀愁,他合上了书,“结束了就行。”
赵尽棋带起牛奶,准备去清洗杯子。
“我来吧。”沈停霁想要接手。
赵尽棋没有递给沈停霁,沈停霁怕赵尽棋的负面情绪一触即发,他也没有过多干扰赵尽棋的动作。
可赵尽棋走着走着,就一块平坦的地面,他突然把杯子摔了出去。
杯子摔成了碎片。
结束了,爸妈的事情终于是明明白白结束了,可是他的生活也只剩下这些碎片了,杯里的温热早已退去,如今却还要摔成碎片。
到底是为什么?人会把生活过成这样?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他要受这样的惩罚。
赵尽棋泪如涌出,他的悲恸万分从心脏开始蔓延,他全身麻痹无力,最后疼痛又归回到心脏,心脏被紧紧捏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爆裂。
赵尽棋蹲了下去,蜷缩的姿态将背后的脊骨凸显出来,像是锋利的灵魂想要冲破皮囊。
沈停霁也是痛心疾首,他怎么舍得赵尽棋难过。
沈停霁把赵尽棋抱了起来,他一手托着赵尽棋的臀部,一手抚摸他的后背,安抚那想要挣脱这幅脆弱皮囊的躁动思想。
“沈停霁……”
“我真的想不明白……”
赵尽棋声嘶力竭。沈停霁也想不明白,他一生至善,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甚至是陌生人,可为什么会这样?
赵尽棋埋在沈停霁的颈部,双手紧紧抱住沈停霁。他放声痛哭,哭喊的声音沙哑难听,却把这些年忍着的苦楚都倾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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