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尽棋哭得歇斯底里,沈停霁也一直陪在身边,最后这些难堪的场面由相拥入睡收尾。
赵尽棋的睡眠并不好,一晚上辗转反侧,沈停霁因为赵尽棋的动作不断醒来,他们就在拥挤的床上换着拥抱的姿势。
赵尽棋次日一醒,不留睡意在身上,也没有起身,他只是抱着沈停霁,他现在倒是坦然了,直接表现萎靡不振的模样,不做伪装。
因为赵尽棋的低气压,沈停霁也没有笑脸,他怕儿子受情绪感染,这几日也就常常将孩子送到沈少君身旁。
赵尽棋这几天唯一出门的机会是去做产检,医生能察觉赵尽棋情绪低落,她便没有多加批评,任何叮嘱的话语都丢给了沈停霁。
而赵尽棋一直想去父母的墓前看看。
公职人员纷纷去祭奠亡魂,赵尽棋却难以挤在吵闹的世界里生存,所以想和沈停霁去陵园看望父母,只能向后拖不少时间。
他们选了格外严寒的一日,这一天来墓地的人不多,也不怕赵尽棋见到人就烦躁。
他们在墓前没有停留太久,但是赵尽棋跟父母讲了他的近况——和沈停霁的久别重逢,自己再度怀孕,以及最近这些事情都是沈停霁一人经手负责的,像是交代赵尽棋留在这世上有稳固的保障。
赵尽棋抹了一把眼泪,换了一种思路。
父母是快乐洒脱的人,应当在另一个世界也在享受生活,说不定这时候恩爱中牵手,看着我在这悲伤流泪而偷偷笑起来。
两人随后走出陵园,沈停霁开车回家,他没看到赵尽棋转换的思路,只见赵尽棋的憔悴。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他们一直处在冬日的腹部,试图走出天寒地冻的冬天,却只能在一望无际的雪山中徘徊。
他们出了陵园之后的路线非常简单,他们驰车回家,没有准备在凛冽寒风中逗留。
到家后,沈停霁给赵尽棋摘去围巾,“跟我回家住吧,那边暖气系统更好,天气真是太差了。”
赵尽棋摇了摇头,“我不想走。”
“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变动。”
沈停霁的方案是否进行只有一票权,既然赵尽棋拒绝于口,那方案也只能被抛弃。
赵尽棋准备去床上躺着,沈停霁也就开始忙起工作。赵尽棋在床上捧着书阅读,他现在倒是能埋入书籍之中。
房门被打开,不知何时儿子被沈少君送了回来,赵念雾抱着一大桶饼干冲向赵尽棋,“爸爸!”
“你这么开心啊?”赵尽棋把书合上。
“我今天碰到顾枝江了。”
“碰到顾枝江你这么开心。”
“很久没见到他了。”
“才放假几天啊,这就久了。”
“很久了啊。”
这孩子跟顾枝江的关系匪浅,整日腻歪在一起,要不是年龄不合适,可真是让人觉得暧昧。
“你要不要上来?”
“要。”
赵尽棋给赵念雾脱去了外衣,赵念雾上床之前却还要把大桶饼干送到床上,他递给了赵尽棋。
赵尽棋不解:“这么大桶的饼干是哪里来的?”
“顾枝江送给你的。”
“送给我?”
“嗯。”
赵念雾没有解释,赵尽棋也没有追问。他这几年没什么刨根问底的渴求,所以现在的思考也变得迂钝。
“爸爸,我们去晒晒太阳吧。”
赵念雾的话语来自突然。
也正是没有任何铺垫的表达,让人觉得话语不浅。这句话中的太阳似乎并不局限于洒落市井之中的阳光,也不像是在繁华都市中不起眼的光束。
赵尽棋追问:“为什么突然想去晒太阳?”
“我问顾枝江如果爸爸不开心怎么办。”
赵尽棋真的是一个情绪捕捉小能手,真是辛苦他要操这么多心了。
赵尽棋轻轻扶着赵念雾,“然后呢?”
“他说带爸爸做些他喜欢的事情,顾枝江说他爸爸喜欢买东西,所以他经常拿他爹地的卡给他爸爸买东西,我感觉爸爸喜欢晒太阳。”是他爸爸太好哄了,导致赵念雾说到此处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赵尽棋也笑道:“在你眼里你爸就这么朴实无华吗?”
他们就相视而笑,笑了小会,沈停霁开门进入,恰好让赵念雾提议:“爹地,我们去晒太阳吧。”
所以这里的太阳是绿茵万顷上的太阳,是光束落在眼前,看不到杂质的太阳,太阳将新鲜的气息晒了出来,这里是赵尽棋最喜欢的草原无际。
“哇!”赵念雾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兴奋,现在正逢一个小下坡,他就一个劲向前冲。
赵尽棋的心情好转表现在面色的放松,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赵念雾表现在他亢奋的行为上。
赵念雾也不知道是哪只脚绊了哪只脚,他在奔跑中突然乱了脚步,然后从草坪上滚了下去。
“诶!”赵尽棋着急推着沈停霁。
沈停霁也疾步向下,把儿子捞起来,“有没有事?”
“没事。”赵念雾还一脸欢愉。
沈停霁把儿子抱在怀里,给他拍去身上的小杂草,赵念雾正好搭在沈停霁的肩上向后看去,他看到赵尽棋更加欢欣雀跃。
赵尽棋看到这开心的小笨蛋也冁然而笑,真是可爱。
赵尽棋走到赵念雾面前,“有没有摔疼了?”
赵念雾:“没有,一点都不疼。”
沈停霁:“这个地会软一点。”
沈停霁把儿子放下,他们继续向前走。
赵尽棋环顾四周,“为什么都没有人啊,这个地能不能踩啊?”
“能踩。”
出行计划都是沈停霁在安排,这些攻略也都是沈停霁在制定,他斩钉截铁肯定,赵尽棋也不再质疑。
他们向前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出现了黑色的设备,他们走进一看发现是钢琴。
他们都没有表态,也都站在了一定距离外观望,赵尽棋却觉得看到了旧友,钢琴没有任何话语,却牵引赵尽棋上前。
赵尽棋落座钢琴椅,连椅子和钢琴的距离都正好合适,键盘盖没有合上,敞开的黑白键在等待他的双手。
赵尽棋对一些曲目已经手生,但他体内潜藏的钢琴基因依旧可以支撑他弹完一曲。
赵念雾跑向赵尽棋,赵尽棋挪了挪地方,把儿子搬上了凳子。
赵念雾攀在赵尽棋臂膀上:“爸爸你真的会。”
“谁跟你说我会的?”
“当然是爹地。”
他们回头之后发现沈停霁在拍照,他们就继续回头,似乎并没有打算破坏手机里的景色旖旎。
赵尽棋继续弹了简单的片段。
赵念雾激动发声,“这个我知道!”
“你们幼儿园的曲子,你还挺敏感的。”
沈停霁应该拍照结束了吧,赵尽棋起身带走儿子,他们朝沈停霁走去。
赵念雾却意犹未尽,“爸爸,我也想学。”
“那以后给你找个老师。”
他们继续安静地走了一段时间,赵念雾时而小跑,时而蹲下看看地上点点簇簇的小花,这孩子也是两人心情放松的要素。
赵尽棋在儿子跑出去时才询问钢琴的出处,“你设计的?”
“没有,可能大自然觉得这里放一架钢琴更好吧。”
胡扯,赵尽棋明白沈停霁表达爱意就是这样弯弯绕绕,这跟他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密切关系,幼时不敢表达,遮遮掩掩便融入了禀性。
“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钱赚了不就是用来花的嘛。”
“那也别这么浪费啊,这钢琴送进来肯定花了不少钱。”
“钱能换来快乐才体现出它的价值,没有什么浪费一说,而且这些钱本来就是你这四年应该花的钱。”
这四五年的时间似乎就变成了轻飘飘的陈词,微风轻轻地经过,就一同散去了。赵尽棋也长叹一气,“那你这四年没想过找别人?”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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