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拜拜。”
“拜拜。”
赵尽棋早上送念雾去幼儿园之后准备去体检，他早上向来没有工作安排，他就挤着这些时间把琐碎事处理干净。
赵尽棋体检之后准备去幼儿园看看孩子，然后直接衔接下午工作。
“尽棋哥。”季丞逸的一身呼喊喊停了赵尽棋的步伐。
赵尽棋回头看到季丞逸提来的食品袋，“这是一些蛋糕面包。”
“干嘛？”
“给你吃啊。”
“想吃我自己会去买，你自己留着吧。”
“是多买了一些，你拿着吧。”季丞逸刚才看到了赵尽棋下公车，就急着找了一家烘焙点店买了些甜点。
“我不爱吃，你给家里人吃吧。”
“你孩子也可以吃啊，我买多了你就拿着吧。”
赵尽棋没有接下蛋糕，他试探了季丞逸的心意，“你对我这么热情干什么？”
季丞逸思索一二，终是实话实说：“有没有机会跟你谈个恋爱。”
“下辈子吧，”赵尽棋认真思索了一番，“下辈子可以试一试。”
“下辈子，这辈子不行？”
“这辈子可能有点短。”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想谈，我养孩子都没时间养，更没空跟你这些小孩子玩。”
沈停霁这时驾驶在马路上，他在这四年多的日子里从未偶遇过赵尽棋，他见每个身形神似赵尽棋之人，他都试图窥探，却只是一张张陌生面孔抹杀了他的期待。
而这时赵尽棋已经形神颓靡，他笔挺的背脊塌了下去，身支也更加消瘦，沈停霁却无比坚定地认出了赵尽棋。
他开车驶入赵尽棋和季丞逸走进的道路，那是双向二车道的小路，绿荫和阳光交相辉映的模样真是有些暧昧。
沈停霁保持车速缓慢，看着赵尽棋接下了季丞逸的甜点，而季丞逸笑得明媚灿烂，跟赵尽棋挥手再见，像是为下次见面打好了招呼。
沈停霁随之靠近赵尽棋，他把车篷敞开，赵尽棋也注意到了他。
沈停霁询问赵尽棋：“身体检查完了吗？”
“检查完了，结果还没出来，你应该不急于这几天吧。”
沈停霁没有接话，他关心方才的季丞逸：“刚才那个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赵尽棋思量了片刻，最后扯了答案：“对啊。”
“现在喜欢这么嫩的了？”
“以前也喜欢这么嫩的。”
沈停霁蓦然一怔，赵尽棋是在说以前的沈停霁吗？
后面缓缓驶来车辆，他忍沈停霁一时，忍不了二时，后面司机鸣笛之后探出头：“谈恋爱别在大马路上谈啊！”
沈停霁注意力分散了片刻，随后再度看向赵尽棋。
赵尽棋已经将视线向天际投去，像是要看到不可企及的远处，要看到过往。沈停霁也不再堵塞马路，他换挡加油门离开了赵尽棋。
赵尽棋也已经看到了过往。
那时候沈停霁忙得不可开交，他变得成熟稳重，厚积薄发，他不辞辛苦，为了更高的追求而奔波不断。
赵尽棋帮沈停霁打理内部事物，却要见沈停霁常常晚归，他抱着刚进门的沈停霁，“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为了工作得到处搞关系啊。”
“都没空陪我吗？”
“以后就会有空了。”
可我偏偏就是这个时候需要你，我怀孕了到底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没有你的我，没有你的我们，以后还会跟现在一样吗？
回忆的拨片往更过往拨去。
那时候沈停霁青涩稚嫩，他喜欢在绿荫之下抱着赵尽棋。
赵尽棋羞赧不止，也害怕被别人看见，他轻轻推着沈停霁，“你怎么这么黏人啊？”
“我就喜欢跟你在一起。”
那时候的生活很简单，拥抱也很单纯，以至于当初看不到我现在带着你的孩子苟延残喘的生活。
沈停霁这时慢慢放缓车速，但他的后视镜已经看不到赵尽棋了，看不到他的泪水，也看不到他的情感。
其实沈停霁一直都觉得赵尽棋是个体贴又善解人意的人。
因为赵尽棋清楚地知道沈停霁的一切经历，知道他的生活并不容易，他的心灵满是创口，他的童年充满了欺凌和无力。
沈停霁的母亲意外怀孕，沈停霁的亲生父亲是资本家，但资本财阀并不认可这个妻子，更不认可这个孩子，他找了一位身份匹配的名媛成婚生子。
沈停霁从小就和母亲一起生活，虽然两人远离了亲生父亲，但沈停霁的生活到处都充满了他的影子，名媛和名媛生的孩子对沈停霁百般欺凌，让他从小生活在黑暗的深渊里。
那些言语那些推搡都深深印在了沈停霁的心里，本应该生机勃勃的土地变成枯索又褶皱。
赵尽棋知道沈停霁对金钱和物质的追求，源自于他内心的不甘和自卑，所以赵尽棋一直都陪着沈停霁。
沈停霁也知道赵尽棋对物质没有太大的渴望，他从小成长的环境里不愁吃穿，他只求安稳，可他为了沈停霁还是丢了所求的安稳，跟着沈停霁奔波。
不过两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形同陌路。
赵尽棋去见了儿子之后又无心上班了，他见了沈停霁之后就变得无比懈怠，他又假借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他去取了些钱，他再怎么掏也只能掏出几千块来。
赵尽棋今天打了车，他去到一个偏僻的平楼里，他见到了一个精神恍惚的女人。
女人眼神迷离，瘫在这杂乱不堪的屋子里，这里无一处不被销蚀。
赵尽棋开口问候：“你儿子呢？”
女人眯了眯眼，认出来赵尽棋就笑了起来，“送人了。”
“送人了？”赵尽棋满脸讶异。
“嗯。”女人一直一副飘飘然的模样。
“那我给你的钱你拿去干嘛了？”
“你猜。”
如果儿子送人了，她怎么一直找我要钱是做什么了？怎么样都不应该是这幅消瘦模样。
赵尽棋看着地上注射剂一片狼藉，他无声怒斥这就是个毒虫。
赵尽棋愠怒之中叹气，他转身就准备离开：“我不会再给你钱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口袋里的钱也不打算给女人，不如给自己儿子多买些营养的东西。
女人一把拉着赵尽棋，“你说什么？你可是把我老公害进医院的人，他现在在床上躺着醒不来可都是因为你。”
“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别再威胁我了，我该给你的补偿都给了，额外补偿也够你不工作生活这十年的了，也够你养好儿子。”
“你骗人的吧，你好端端的死什么死。”
赵尽棋不想争辩，他推开了乏力的女人，他只想远离这个充斥邪恶的地方。
赵尽棋随后收到了短信。
女人给赵尽棋发来了几张□□，是赵尽棋的，意思也足够清楚了，不用再表述。
【随便你怎么发吧，现在互联网上不缺这样的照片，而且我也不值钱】
不，赵尽棋以为他做好了面对深渊的准备，他以为他只要足够接近死亡，他就会无畏无惧。
他还是害怕，沈停霁一直都说他喜欢干干净净的赵尽棋，这些污浊的痕迹威胁到了他，直接威胁到了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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