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霁对赵尽棋不断突破认知，他总是做出沈停霁从未预设过的事情，分手、生子、切腺体……
沈停霁的思绪停止运行了良久，这混乱的一切让他推脱了工作，他去医院寻了旧友，询问切除omega腺体的情况。
医生对沈停霁的话语斟酌一二，“切除腺体具体有什么危害吗？只是特殊人群的标志没有了，目前来看是没有什么危害。”
“是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了。”
“我们之前还完全标记过，他会是因为离开的不舒适选择割除腺体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是内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我猜不透他怎么想的。”
旧友名为宋顾故，他是沈停霁的大学朋友，沈停霁在大学拓宽的人际网络足够他解决不少疑难之事。
宋顾故自然是见过他们热烈又张扬的恋爱，以及悲凉又难堪的分手，当初赵尽棋毅然决然结束了这场众人颂扬的爱恋，赵尽棋也落下了绝情的形象。
宋顾故也奚落着：“你们都分手这么久了，又纠缠上了？”
“他送了个儿子回来。”
宋顾故吸了一口气，“真狗血啊。”
沈停霁不予表态，他揣着愁绪万千保持缄默。
“有打算养吗？”
“肯定养啊，自己儿子还不养？”
“那他呢？留在身边？”
“他好像没打算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那还带个儿子到你身边，难道是自己要开始新人生，带着个孩子影响到他生活了？”
“不是吧。”沈停霁惯性使然，想要维护赵尽棋的形象，他知道宋顾固对赵尽棋带有偏见。
宋顾故见沈停霁深陷心绪之谭，他也打破了这场沉寂，“如果是有情感问题，两个人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所有的答案都绕在两人之间，如果有生理不适再来找我吧。”
说到生理不适，沈停霁重新回到赵尽棋的身体上，“真的切了就没了吗？切了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也只能说目前没发现任何异常，切了就是一个普通人了，不过依旧有生育能力。你们完全标记过，你们还分开了，落单的omega才是危险的，倘若是被别人标记了会造成激素紊乱，甚至可能会严重到去世。”
难道是因为被别人标记了？赵尽棋现在确实表现出这个趋势。
宋顾故：“你现在可以闻到其他人的气味吗？”
“可以，之前就可以，当初我以为是分开太久导致标记消散，没想到是他把腺体切除了。”
“也有可能，两种可能都有。”
“所以我不能再标记他了吗？”
“切除腺体的个例我真是第一次遇到，omega本来就少之又少，切除腺体的omega我没有研究过，后颈的完全标记应该不行了，不过生殖腔的成结标记还是有待考察的。”
沈停霁就在思绪堆里被淹没，他又没了回答。
宋顾故见他还十分在意赵尽棋的事情，“你还没放下吗？就非他不可吗？”
沈停霁长气一叹，这方面倒没有太多纠结，“我从十四岁认识他，他从高处平稳的生活走到泥潭里来见我，陪了我十几年，没有人可以代替。”
“可他四年前还不是走了吗？你觉得他还爱你吗？”
大家好像都把赵尽棋视为那个薄情变心之人，沈停霁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一旦别人这样轻视赵尽棋，沈停霁又想替他的赵尽棋澄清。赵尽棋的爱是热烈却无声的，只有沈停霁自己知道，只是他对赵尽棋也有不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走，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都没拿走，而且他现在过得一点也不好，他本来生活条件不错的。”
“现在过得不好，看你事业蒸蒸日上又回来找你了吧。”
“不是，他不是这种人，他在我这里不贪一点东西。”
宋顾故想了又想，“是哦，如果是想找其他男人的话，他却把腺体切了，真是奇怪啊。”
沈停霁这时收到一条短信，赵尽棋：
【过来接孩子吧。】
沈停霁也不再逗留，他随即起身，“走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跟我联系。”
“好。”
赵尽棋这边先接了孩子，赵念雾见到赵尽棋就满心欢喜，“爸爸！”
“今天在幼儿园怎么样啊？”
“今天拿到了很多奖励，老师说我画画很好。”
“对啊，我们念雾肯定很厉害啊。”
赵尽棋带着孩走了一小段距离，他酝酿着送走儿子的计划：“今天跟沈叔叔回家吃饭怎么样？”
“爸爸也去吗？”
“爸爸今天头有点晕，也没有力气给你做饭了，你就跟沈叔叔回家吃吧。”
“那我留在家照顾爸爸。”
“你哪里会照顾爸爸呀，你吃不饱饭爸爸才担心呢。”
“可是……我不想跟沈叔叔在一起。”
赵尽棋这时停了下来，沈停霁的车也停在不远处，他蹲下和赵念雾同水平交流，“宝贝，爸爸跟你讲一个事情。”
“嗯。”
“其实每个小孩都有两个家长，有可能是爸爸妈妈，有可能是两个爸爸，也可能是两个妈妈，我们念雾其实就有两个爸爸，另一个爸爸就是沈叔叔，现在另一个爸爸也可以照顾你了呀。”
“我只要一个爸爸。”
“沈叔叔可以很好地保护你啊。”
“你也可以很好地保护我。”赵念雾的哭腔随着话语溢出，泪水也砸了出来。
赵尽棋抹着他的泪水，“哎呀你哭什么呀？”
赵念雾哽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朋友的敏感一下抓住了答案，赵尽棋的心脏被骤然揪了一把，这种被人抛弃的感觉真是太熟悉。
太多回忆随着话语涌现，回忆把泪水带了出来，赵尽棋的回忆只能折射成眼泪。
赵尽棋抹了抹眼泪，他只能安慰着赵念雾，“没有，我也一直陪着你啊，爸爸是想你和另一个爸爸沟通交流一下啊。还有早上沈叔叔那样真的不是要伤害爸爸，是只有爸爸和爸爸之间才会这样，你不要害怕，爸爸以前跟沈叔叔都是这样的，不过你是不可以对别人这样的知道吗？别人要这样你也要说不。”
“嗯。”
“你晚上好好吃饭，我让沈叔叔晚上哄你睡觉，明天回来跟爸爸说一下吃什么好吃的了，还有沈叔叔那边的房间有什么好玩的。”
赵念雾垂丧着头，不言也不语，不甘也不愿。
“可以吗？我们念雾可以完成这个小任务吗？”
“我想要爸爸。”
“爸爸很累了，真的很累了，爸爸需要休息一天了，念雾可以让爸爸休息一天吗？”
赵念雾看不懂什么赵尽棋眼底的空洞，他也看不透赵尽棋的疲乏，他只能懂事，他别无选择，“嗯。”
“以后叫沈叔叔要叫爹地了，不要再叫叔叔了。”
“嗯。”
赵尽棋把赵念雾抱入了怀里，“那我现在带你去见爹地。”
赵尽棋把赵念雾放入后座，“坐好了，不要乱动，爸爸要关门了。”
沈停霁见赵尽棋脸上躺着泪痕，他倒是嘴贱，“就回家吃个饭哭什么哭？舍不得就自己留着，不然就一起过去吃。”
“不需要你管，你管好儿子就好了。”赵尽棋扭头看到儿子趴着车窗，他轻轻推着赵念雾的手，“宝贝，不要趴着这边，很危险的，手放进去。”
赵尽棋随后吩咐沈停霁：“先把后窗窗户关起来，免得他把手伸出去。”
赵尽棋又忙着跟儿子告别：“爸爸准备走了，拜拜，明天再见。”
“拜拜。”
沈停霁见两人告别为止，他把车窗调上，赵尽棋则对着沈停霁继续叮嘱：“他很少坐车，你多教一点，手不要伸出车窗，注意事项你自己多跟他提一下，晚上你带他洗澡，哄他睡觉，其他也没什么。”
沈停霁微微点了点头，赵尽棋也说出再见，“开走吧，开走了我就走了。”
沈停霁准备起步，他最后丢了一句话给赵念雾，“走了，你安分坐在后面啊。”
赵念雾没有出声，他落寞孤单，心中有所求也不敢言。
没过多久一阵阵抽泣声从后座传开，沈停霁转身之时，赵念雾“哇！”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沈停霁大惊失色，他束手无策，他只能找了一个地方靠边停车。
赵念雾哽咽中呐喊：“我要爸爸！我讨厌沈叔叔！”
“你为什么讨厌我？”
“坏蛋！”
沈停霁眉头紧蹙，他是没有理由和小孩子争辩，他只能看着儿子放声大哭。
哭得太惨了，以至于沈停霁想要拿起手机记录，赵念雾见到镜头也逐渐收了哭泣的模样，他站起来抱着驾驶座掩了自己的面目。
他还在哽咽：“讨厌你。”
“干嘛讨厌我？”
赵念雾又不说话，沈停霁停在门路边也不合适，他轻轻抓着赵念雾的小手臂，“坐好，先回家吃饭。”
“为什么爸爸不能一起？”
是啊，为什么呢？非要两个人拆出两条路来走吗？沈停霁想不明白。
“以后就一起了，你先坐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