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念雾渐渐没了声响。沈停霁寻着无声向后望去,赵念雾枕着自己的小手掌,躺在后座深深睡去。沈停霁也放缓了车速。
沈停霁驰入车库里停稳,他向后望去,赵念雾双唇微张,脸颊还挂着泪痕,睫毛也因为泪水打湿而团在一起。
沈停霁也因此轻声唤道:“到家了,起来了。”
赵念雾呼吸平稳,他深深沉入自己的睡眠之中。
“哭都能哭睡着。”沈停霁小声奚落着儿子,像是以往那样唠叨着赵尽棋。
沈停霁下车开启后座车门,准备唤醒儿子:“赵尽……”
他喊出口的姓名却是赵尽棋,这孩子处处倒影着两人的过往生活,也承载着彼此的模样,让人陷入缅怀。
沈停霁也没有再唤醒儿子,他将赵念雾抱入怀里。
沈停霁和母亲住在独栋别墅里,就两个人相依为伴,不过两人的生活甚是不错,至少沈停霁的努力工作让他们完全摆脱了拮据的生活。
沈停霁的母亲名为沈少君,她在屋里悠闲,听到沈停霁驱车进入的声响也起身去接沈停霁。
“妈。”沈停霁抱着孩子的姿势真是陌生。
沈少君也困惑着:“这哪里的孩子?”
“赵尽棋生的。”
沈少君熟识赵尽棋,不过她从来没有插手两人的感情。她从未批评过他们的早恋,只是一直爱屋及乌,会照顾沈停霁喜欢的赵尽棋。而两人的感情在四五年前骤然断裂,沈少君也没有过多干涉,只是默默陪在儿子身边。
沈少君短暂回忆了两人,她再度寻求确认:“你的?”
“应该吧,赵尽棋说是,还没去做亲子鉴定。”
沈少君对赵尽棋的印象保持良好,即便是当初突然分手,但她依旧认为赵尽棋是个真诚踏实的孩子,她也没有过多揣测。
沈停霁这时轻轻拍醒赵念雾,“不要睡了,吃饭了。”
赵念雾睡眼惺忪,沈少君也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干嘛,哭过了?”
“在车上哭得特别惨,舍不得赵尽棋。”沈停霁把孩子带入洗手间,沈少君也紧跟两人。
沈停霁准备给赵念雾洗手擦脸。
沈少君则继续询问:“那怎么把孩子送回来了?”
“就让我接触接触,明天又送回赵尽棋那了。”
“赵尽棋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孩子是唯一的联系。”
“那具体打算是什么?”
具体打算沈停霁不好在孩子面前言说,沈停霁则把话题转向了孩子,“要不要尿尿?”
“要。”
“会不会自己尿?”
“会。”
“那你自己去尿,我在外面等你。”
沈停霁把卫生间门掩上,站远了些和母亲继续方才的话题,“赵尽棋说不想要这孩子了,以后把孩子户口落在我这。”
“小赵不要孩子了?”
沈少君觉得这句话冷冰冰的,让人心寒,可沈少君一直认为赵尽棋是个热心肠的孩子,体贴入微,负责有担当。
赵念雾这时轻轻推开方才未紧锁的门,沈停霁也走回洗手间:“洗手了吗?”
赵念雾怯生生点了点头,他胆怯又腼腆的样子体现在他湿湿的手掌扭着衣服。
沈停霁随后带赵念雾上了饭桌,沈少君为三人盛汤,刚好一碗落在赵念雾面前,沈停霁也示意赵念雾问候:“叫奶奶。”
赵念雾被沈停霁搬上座椅,他却也只是畏畏缩缩保持无声。
沈少君也不为难这孩子,“算了,先吃饭,小孩子可能比较怕生,而且他自己有爷爷奶奶,现在又突然多个奶奶也不习惯。”
说到赵尽棋的父母,这还是一团迷雾,沈停霁也顺着这个脉络试探孩子,“平时跟爷爷奶奶沟通得多吗?”
赵念雾延续着睡意,但是他能组织回答:“我没有爷爷奶奶。”
沈少君:“你没有爷爷奶奶?”
赵念雾:“我只有爸爸。”
沈少君也将话语转向了沈停霁:“现在小赵就和孩子生活在一起?”
“嗯,生活条件也很一般。”
赵尽棋这几年的变故没人知道,沈少君试图关心也找不到一个起点。
沈停霁扭头看向儿子,他依旧轻轻说道:“吃饭了,手抬起来拿筷子。”
赵念雾迷茫抬头:“爸爸呢?”
“不是说好了吗?爸爸在家里,你今天就跟我在一起。”
赵念雾的脸又皱成了一团,似乎下一秒就要呜哇呜哇哭出声来。
“别哭别哭哦,赶紧好好吃饭。”沈停霁抓起勺子,想塞到赵念雾手里。
可赵念雾眼泪阀门被击破,他失声痛哭。
沈停霁是拿这孩子没办法,他也没有赵尽棋其他社交账号,他只能发出FaceTime的申请。
赵尽棋过了很久才接通,接通之后的画面是昏暗的,是赵尽棋睡眼惺忪的模样。
不过足够赵念雾认出赵尽棋,“爸爸。”
“怎么啦?怎么又哭了?”
赵念雾又装作懂事的样子,不敢言语自己的委屈,可委屈是不折不扣的,他收着下巴抽泣。
沈停霁打破这场沉寂:“在车上就哭了一场了,哭睡过去了,现在醒来又开始哭。”
“宝贝,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晚上跟爹地在一起。”
赵念雾继续抽泣,自顾自地掰着手指。
“不要哭了,自己擦一下眼泪。”
赵念雾倒是听话,闷声擦了眼泪。
“吃饭了吗?”
赵念雾依旧没有话语,沈停霁在旁边指导:“准备吃了,自己跟爸爸说一下。”
赵念雾这才嘟囔开口:“准备吃了。”
“那你赶紧吃饭,晚上要好好听话。”
赵念雾依旧垂首,但是点了点头。
“爸爸准备休息了,脸抬起来跟爸爸说再见。”
赵念雾嘟着嘴,小声呢喃:“爸爸拜拜。”
赵尽棋非常满意,他准备挂断电话。
“你……”
沈停霁想问候赵尽棋不吃晚饭就准备休息吗?他在床上的模样已经像是睡过一场的样子了。可是关怀也就此戛然而止,因为这一切都这么得不合时宜。
“好,就这样,拜拜。”赵尽棋挥着手跟儿子说再见,自己却舍不得挂电话,“沈停霁,把电话挂了。”
沈少君也看出来两人确实没有联系了,一切都以孩子为纽带,孩子也是界限,把两边分得清清楚楚。
沈停霁失望中收来赵尽棋的短信:
【他要哭就让他哭,晚上再闹就说我睡觉了,别依着他,一直纵容着他也只会更依赖我。】
沈停霁吃完饭后让母亲先带着孩子,他带着肃穆的神色继续探索赵尽棋的事宜。
“我让你调查赵尽棋和他父母的事情还没结果吗?”
“赵尽棋父母的事情大致调查出来了,赵尽棋生活轨迹太零散,暂时也只掌握了一部分数据。”
“那你先简述一下他父母的情况。”
“赵尽棋父亲赵晋从事行政编制,在两年前由于调解民事纠纷过程中,被其中一方用匕首刺入身亡,其妻子在现场一同被杀害,在后续调查中发现行凶者患有精神疾病……”
被刺身亡,话语怎么会这么锋利,将多年积累的淤血全部捅破,陈旧血腥的味道让人窒息,而血泊里倒影着赵尽棋抱着孩子的画面,孤苦落寞,悲凉无助。
“沈总。”
“为什么赵尽棋母亲会一同身亡,他们工作场所明明不在一起。”
“是,赵尽棋母亲何汐从事于教师事业编制单位,案发当天恰好何汐结束工作安排,前往赵晋工作处,导致两人一同被杀害。”
“没有其他人?”
“现场有其他人员,但是被伤害人员只有两位。”
“这个事情再去调查。”
“好。”
沈停霁身边这时停了一个孩子,他低头看到赵念雾,沈停霁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
“我想爸爸。”
“下午不是刚打电话吗?爸爸这时候睡觉了,爸爸太累了,休息了。”
赵念雾一直闷闷不乐,沈停霁直接把孩子抱在了怀里,“爹地陪你不行吗?”
赵念雾摇了摇头。
“你爸爸不是跟你说了我是你另一个爸爸吗,你怎么不叫我爹地。”
“我不要,你是坏蛋。”
赵念雾嘴里奚落又排斥,但他也紧紧抓住沈停霁的肩膀,跟赵尽棋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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