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不甚亮堂的房间,几名身着深色制服的人聚拢在一盏昏暗的灯前,他们神情严肃,仿佛是要商讨什么大事。
但也是表面看上去是那样,当其中一人举起的瓜子,熟练的用嘴嗑开,并把瓜子皮扔进灯下的瓷盘里后,房间的气氛马上变得诙谐起来。
在嗑瓜子的声音中,有人叹了口气,“我们往生堂又要有新员工了,据说这次是兼职。”
说话的人一名普通的仪倌为了避暑,他和其他两名同事来到了往生堂内最阴凉的库房。
陪伴他们的是各种葬礼用的礼器,而在房间中央则放着一具棺材。但由于天实在是太热了,所以他们无视了那些东西,专心的享受着这份凉爽,甚至还有心情聊最近的八卦。
“兼职?什么人会来往生堂兼职?”嗑瓜子的仪倌随意的说着。
“就是啊,一般人都恨不得避着咱们走。”另一名年轻的仪倌摇摇头,他刚入职没多久,都不敢和家里亲戚说自己在往生堂工作。
最先开话头的仪倌闻言神神秘秘的啧了一声,“本地人不做,外地人做啊,据说兼职员工不是璃月人。”
“不是璃月人?是不是上次给把那些在层岩巨渊的至冬人送走,给了胡堂主灵感?”放下瓜子,她认真的猜测,“那次的服务可是非常成功,钟离先生从至冬带回来的问卷都是好评。”
众所周知,胡桃一直为往生堂的经营努力,时不时就会整出点新业务。因此她想招点外国员工,开辟对外国人的业务,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仪倌发现她嗑不下去瓜子了,老板这么努力,他们三个却趁老板不在,在库房里乘凉聊天。
就在仪倌心生愧疚之时,库房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三人皆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你们在这儿啊。”胡桃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来。
眼看是胡桃回来,仪倌们顿时产生偷懒被抓到的心虚感。
好在胡桃没有管自家的员工在工作时间聚集在库房里闲聊,她把手里的一堆贴画之类的物品全放在房中央的棺材上,然后对仪倌们招招手。
仪倌们见状赶紧过去,他们知道胡桃肯定是有新的吩咐。
正当仪倌们猜测是不是有新的业务时,凑近的他们结合微弱的光看到放在棺材上的东西是什么。
那硕大的喜字使得仪倌们当场愣住。
胡桃却没在意这么多,她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们和我去一趟钟离家,本堂主要进行一些布置。”
这话令之前嗑瓜子的仪倌最先反应过来,她有点结巴的问,“布,布置?”
“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胡桃一脸的理所当然。
然而结合她四周的丧葬礼器和放着喜字的棺材,这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一时间仪倌们感觉到冷了。
可不给他们问问题的机会,胡桃就讲起这么做的原因,“有新员工来,我们往生堂自然要好好招待不是吗?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怠慢。”
“可是新员工和这些有什么关系?”仪倌开始糊涂了,他弄不清胡桃的脑回路。
“当然有关系。”胡桃笃定的回答,“这些是欢迎用的道具。”
仪倌们因为胡桃的话低头再看向那些喜字,忽然感觉这种欢迎方式是不是太热情一点?
那位外国友人看到满院子的喜不会被吓跑吧?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去钟离的那里?
一个又一个疑惑在仪倌们心中产生,他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问。
恰在此时胡桃来了句,“去钟离家,下午就不用上班了。”
得知下午放假,仪倌们到当即决定什么都不问。
“那堂主我们快去吧,趁现在刚到中午,天还不是那么热。”一名仪倌为能早点放假都催促起来,今天刚十一点多天就热的出奇,等到午饭后那还了得。
“嗯,本堂主也是这么打算,不过你们放心,钟离的宅子比较凉快,不会热着你们。”胡桃一早出去买东西,就是为了赶在下午前布置好。
和员工的诉求达成一致,胡桃收起那些吉祥的贴图,带着换了身衣服的员工们离开往生堂。
临走前她还忘叮嘱在前厅的仪倌小妹,有客人都说她暂时有事出去了。
仪倌小妹点点头,她知道胡桃要去哪里。
对于帮钟离先生布置院子这件事,胡桃很早就说过,而钟离也没有意见。
另一边胡桃眼看交代的差不多,当即让仪倌把送到前厅的横幅和那袋子干果点心带上。
“还要用到这些?”年轻的仪倌嘟囔着,感觉这阵仗未免太大了吧。
“堂主本想也在往生堂也挂上横幅,被钟离先生劝阻了。”仪倌小妹轻声回应。
年轻的仪倌这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实际上在他入职那天往生堂也为他举办了堪称盛大的欢迎会。
当时他还觉得很不好意思,现在一对比,发现那场欢迎会当真是收敛了。
莫名的年轻的仪倌不禁同情起来那名新员工。
抱着复杂的心情,仪倌们一路跟随胡桃来到钟离的住所。
在一座不起眼的民居前,胡桃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仪倌们还是第一次来钟离的家,他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大门,发现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当胡桃拿着钟离给的钥匙打开门,仪倌们睁大了眼睛。
从外面看这座宅子平平无奇,实际上里面别有洞天,布置的相当精巧。
“钟离先生不会把摩拉都花到这座宅子上了吧?”进来的仪倌感慨道,她对草木花卉一向有研究,在这座不算大的院子里,她看到了好多堪称名贵的观赏植物。
“要真是把钱都花在这里,那怪不得钟离先生没有摩拉。”另一名同行的仪倌附和,哪怕没有专门学过建筑,他都能看出建造这座宅院要花不少钱。
一瞬间,仪倌们纷纷理解了钟离,说到底在璃月港工作的人,生活中哪有容易二字,再说虽然钟离没钱,但他好歹还有套房子,地段还这么好。
胡桃对此倒是没多说什么,她把那些喜字放到桌上,随后开始分发工作。
不一会领到任务的仪倌们纷纷行动起来,和胡桃一起贴喜字的贴喜字,找梯子挂横幅的挂横幅,很快典雅的小院就变了模样。
等把全部的喜字贴好,横幅也挂到客厅外的走廊上,胡桃站在院子里很满意的打量,“不错不错,这样就差不多了。”
仪倌们看着眼前过于喜庆的院子欲言又止。
后知后觉的他们心中诞生出怀疑,这真的是欢迎会吗?但老板没意见,作为户主的钟离先生也没拒绝,仪倌们自觉给他们也不用太担忧。
胡桃虽跳脱,做事却一直有分寸,她敢这么做,定然是知道被欢迎的人会接受。
可是想是这么想,仪倌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说这也太像接亲现场,就差拿出一挂鞭炮在门口点上,知道人还明白这是欢迎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结婚。
一想到结婚,三名仪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
他们互相看了看,每个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奈何当着老板的面,仪倌们不好谈论,只能在心里憋着。
值得庆幸是,没让他们等太久,胡桃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一挥,“走吧,等会钟离就回来了。”
仪倌没有任何意见,他们正想找个地方聊天。
“那本堂主回趟往生堂,你们也下班吧。”胡桃还记得她的承诺,给来帮忙的仪倌下午放假。
把假期安排下去后,胡桃最后看了眼这个无比喜庆的院子,她笑了一声转身向外走,要不是情况不对,她很想留下看看伊戈尔和钟离的反应。
胡桃转着那把精致的钥匙,出门后按照钟离所说的放到门口石狮子的背后。
等胡桃优哉的走远,留下的仪倌们交换了个眼神,默契的提出一起去吃饭。
当仪倌们快步走向饭馆的时候,璃月港的码头,一艘有着至冬标志的客轮缓缓停稳。
舷梯慢慢放下,提着行李的乘客井然有序的下船。
伊戈尔提着装有小猫的笼子和小行李箱,一出船舱就感到闷热,犹豫了一下他最终没有动用神之眼降温。根据他的经验,如果他启动冰系神之眼,那么聚拢在他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
可即便自己不用,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提前凝聚出一些冰块,把它们放到小猫的笼子里,防止它热中暑。
这种气温人还可以忍受,但猫就不一定了。
忍受着高温,伊戈尔来到码头上,在接应的人群里他很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负责来接伊戈尔的钟离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他。
“钟离先生,你不感到热吗?”伊戈尔见到钟离的第一句话就是好奇。
“我对温度的感知并不敏锐。”钟离接过行李箱的时候回答,他对冷热没有太大的感觉。
伊戈尔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还真是和岩元素力的特性很像。”
“是吗?这个方向我倒是没想过。”对于伊戈尔的感慨,钟离觉得这算是个新颖的角度。
不过当前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小猫在笼子有气无力的叫了声,即便有冰块降温,它还是感觉热。
听着小猫的叫声,伊戈尔想了想提议,“我们叫个车吧。”到密闭的空间他就能用神之眼。
钟离点点头,听伊戈尔说的,他也觉得有点热了。
在码头附近等待的车倒是很多,没费什么功夫他们就找到一辆空着的。
对车夫报了个地址,钟离和伊戈尔坐到后面的车厢。
一拉开车厢的门,被囤积的热气扑面而来。
伊戈尔没多想立刻上车启动神之眼,冰元素力蔓延开来,闷热被清凉取代。
终于感觉到舒服,伊戈尔顺便把小猫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我们要去往生堂的员工宿舍吗?”伊戈尔随口问道。
钟离沉默片刻,接着才回答,“不,是去我居住的宅院。”往生堂倒是有员工宿舍,但他从来没有住过。
得知目的地是钟离的家,伊戈尔眨眨眼,他没觉得紧张,只感到震惊。
在决定来璃月前,他从未想过钟离居然有房。
伊戈尔之前来璃月工作的时候调查过钟离,可那会他重点放在钟离的经历上,对他有没有房产,具体住在哪扫了一眼就过去了,没有细看。
这导致他一直都认为钟离和他一样,平时住宿舍。
但转念又一想,伊戈尔又想起来钟离仅是对金钱没有具体的概念,不是完全没有生活常识。
那么他既然决定以人的身份生活,必然会提前安排好自己的日常所要的一切,其中就包括的住所。
回忆到这里,他突然记起他有提前送来的行李,于是赶紧问,“那我邮寄的东西……”
钟离自然知道伊戈尔说的什么,他故意说,“我都已放好。”
这下伊戈尔才感到不好意思,他寄来了很多东西,本来他打算到了璃月先在往生堂的宿舍住几天,等选好房子搬走以后再拆开。
没想到如今一步到位,他既不用考虑租房子也不用拆快递。
那这岂不是拎包……不对,是带猫入住?
伊戈尔这一刻发觉自己的安排都被打乱了,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载着钟离和伊戈尔的车穿过璃月最繁华的街道,转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停在一处民居前。
感受到车停下,伊戈尔一手抱着猫,一手提着笼子与钟离下车。
望着那朴实的大门,不知为何伊戈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璃月的古语,大隐隐于市。
“你且等下。”
钟离的声音打断了伊戈尔的沉思,他在开门前先摸了摸石狮子后面。
从那里伊戈尔看到钟离取出一把造型颇为漂亮的钥匙,接着他听钟离解释,“今天堂主说要来布置。”
提起胡桃,钟离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布置?”伊戈尔捕捉到关键词。
“嗯,堂主提了很多天,分外上心。”说话间,钟离皱起眉头,“不过对堂主要如何布置,我也不知情。”
虽然胡桃一直说要布置布置,不能怠慢,可始终没透露过如何布置。
钟离想起胡桃平时办的欢迎会,自觉应该是拉一拉欢迎横幅之类的,所以他让伊戈尔不用担心。
“其实我很期待。”伊戈尔笑了,得知胡桃的行动,他挺惊喜的。
看到伊戈尔抬起的嘴角,钟离萌生出的那些担忧褪去。
确实,一场布置而已。
当钟离打开门,他就不这样想,入目的红色令他沉默。
伊戈尔也看到几乎遍布院子的喜字,在刹那间他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假如他没记错的话,一般璃月人结婚的时候才在家里贴喜字吧?
这时伊戈尔再看满院子的喜,觉得胡桃真是费心了。
“堂主做事一向随性。”钟离试图解释,他想到横幅,却没预料到胡桃会在院子里贴上喜字。
不过如此一来,这间院子倒是多了些世俗的气息。
所以钟离虽认为这些喜字出现的不合时宜,内心却觉得还不错。
伊戈尔同样是这样感觉,他没有生气,笑容甚至加深了不少,对着写有欢迎来到璃月的横幅,以及点缀在院落里喜字,他评价道,“胡堂主,还在是一如既往。”
“我们进去看看吧。”伊戈尔很想知道在里面还有什么惊喜。
小猫这时候从伊戈尔的怀里跳下,它对这个新院子也很好奇。
没有管小猫,伊戈尔放任他自由探索,自己和钟离向宅院内走去。
钟离沿途介绍着,来到客厅,伊戈尔看到果盘里的红枣和莲子,他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见状钟离也没多说,领着伊戈尔继续参观。
知道来到为伊戈尔准备的房间,望着摆好的摆件,和床上的玩偶,他才在不好意思之余发现哪里奇怪。
为什么到处都是红枣和莲子?这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伊戈尔看向钟离,用眼神询问他红枣莲子背后的寓意。
沉吟片刻,钟离缓声说道,“在璃月的习俗里,一般会在婚房里放置莲子与红枣。”
而这么做的寓意是早生贵子。
然而钟离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伊戈尔的脸已经红了。
喜字还能说是胡桃的行事风格的体现,是不同寻常的迎接方式,那这些红枣和莲子几乎就是明示。
伊戈尔也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温度,而他能确定这不是热的。从进来他就能发现到这间宅院里非常的凉爽,钟离说着对温度不敏锐,享受起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伊戈尔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他看向注视着自己的钟离,话到嘴边的却说不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钟离对他脸红这件事好像也很享受。
这么想着他意识到自己在陷入套路里,并且最开始还是他自己主动跳进去的。
一瞬间,伊戈尔知道他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