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走过钟表上的最后一格，象征着下课的带来，讲台上戴眼镜的眼熟老教授慢悠悠的收起正好讲完的教案，没有再去管乱起来的阶梯教室。
老教授还没走远，坐在前排的一个学生就打了个哈欠，他向后看了眼，发现其他听课的人的状态都和他差不多。
自从伊戈尔来上这个名为璃月仙人谱系学的选修课以后，本来没多人选的课爆满。甚至很多没报名的人都会过来听，甚至来晚了都抢不到位置。
轻轻的啧了一声，他忍不住问身边的伊戈尔，“陈老头这课真是够催眠的，伊戈尔，你到底是怎么听下去的。”
“大概是我习惯了吧。”伊戈尔想了想回答。
与愚人众的某些会议比起来，这位教授的课起码是言之有物。
不过这些话伊戈尔不会对他的同学说，他沉默的把桌面上的笔记本还有书放进了包里。
在那个黑包上绣着往生堂三个字，那是胡桃亲笔所写，由于非常的龙飞凤舞，一般人通常看不出具体内容，这导致伊戈尔不止一次的被问过，这只用料相当不错的包在哪买的。
当伊戈尔说出是往生堂推出的周边后，他都能收获一片安静。
对此伊戈尔早已习惯了，当初至冬的时候，他用的东西都很容易成为流行款，现在他唯一好奇的只有这份影响还会不会在璃月再现。
目前来看，好像并没有引起什么风尚。
即便很多人再喜欢他手里的包，也因为它是丧仪店的周边敬而远之。
摇摇头，伊戈尔把所有书全部收好，然后他对着喋喋不休抱怨的同学说，“晚上没课，我先回去了。”
“回去？这么早吗？你不去操场上看一看那个什么新闻直播采访现场？”同学挽留道。
伊戈尔婉拒，“不用了，胡堂主还在等我。”
“好吧，那下个星期见。”同学自知劝不住，只好选择向伊戈尔道别。
看到同学浮现到脸上的失望，伊戈尔客气的笑了笑轻声回了句再见，随后没再多聊离开了教室。
刚出教室门，入目的是朝着操场聚拢的人。
大家都对那个所谓的采访直播很好奇，毕竟这是之前提瓦特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奇玩意。
然而伊戈尔没多少兴趣，他早就听说过那个新闻直播采访项目，那是潘塔罗涅搞出来的噱头，为的是推广虚空终端的新功能。
回想起之前得到的信息，伊戈尔不得不说潘塔罗涅在做生意方面确实是个天才。从他被至冬放逐的第二天，新公司正式成立，并以势如破竹般的速度成长起来。
而且这家公司并非单纯的敛财，反而是对虚空终端进行了深度的开发，说是在逐渐引领一场生活革新都不为过。
伊戈尔感觉这绝对不是巧合，潘塔罗涅大概在小吉祥草王开放改良的虚空终端技术后，就开始打这个主意。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潘塔罗涅是一边和璃月七星打经济战争，一边布局对虚空终端的开发。那次将北国银行的数据纳入虚空终端，对他而言可能就是一次尝试。
叹了口气，伊戈尔很明白至冬失去潘塔罗涅是一种损失。
奈何事已至此，再去想也没什么用。
伊戈尔又一次的意识到他如今的身份不再是愚人众的候补执行官，而是一名普通人。这令他再度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涌现出的想法全部放到一边，转而向校门走去。
往生堂距离伊戈尔求学的学校不算远，甚至可以说是挨着。
当初伊戈尔会答应来往生堂兼职，正是考虑到这点，反正离的近，下课了过来帮帮忙不耽误事。
再加上他对璃月的丧葬礼仪比较感兴趣，来往生堂兼职也算是满足他的好奇心。
但那是他最初的设想，当他来到璃月才知道胡桃是想让他来核实账单，用她的话说，她一直觉得往生堂的帐有问题。
伊戈尔回想起胡桃说那话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的飘向钟离，以及在场的仪倌小妹心虚的神情，他立刻猜出了个大概。
所以即便管账这件事大大出乎他的预期，但最后伊戈尔还是同意了。
做假账这事要是被老板发现挺尴尬的。
伊戈尔漫无目的的思考着怎么把那些陈年旧账全平下来，同时他的脚步一转，走进一条冷清的街上。
没走两步，他就看到了往生堂的招牌。
其他街上的热闹，这条不算长的街上仅有两三名行人匆匆走过。
然而伊戈尔能理解，街上只有往生堂一家店，来的人不多才是好事。
“哎呀，你来了。”坐在往生堂店门口石凳子的胡桃注意到伊戈尔过来，主动打招呼。
伊戈尔坐到了胡桃的对面，直接问道，“又有新账目要核对？”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无奈。
“正是，顺便在帮本堂主看会店。”胡桃毫不客气的吩咐。
“看店？”伊戈尔抓住关键词，他猜测胡桃要出去，而且大概率和那个新闻直播有关。
下一秒胡桃的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本堂主准备去一趟万民堂，正好今天有采访直播，据说有很多人观看，若是遇见，也好宣传往生堂的新业务。”
胡桃用类似于开玩笑的口吻说着。
明白了原因，再加上距离往生堂关门的时间也没多久，伊戈尔答应下来。然后他暗中告诫自己，今天晚上不要去万民堂吃饭，上次那个绝云椒椒冰淇淋他记忆犹新。
“那我先走一步。”胡桃说完就要赶过去，她打算提前去万民堂旁边的暗巷藏好，等香菱来了唬她一下。
一眼看出胡桃的心思，伊戈尔犹豫几秒，最终没有多说。
胡桃和朋友的相处方式，他不好去多干预，再加上胡桃做事一向不会过火，所以她最多也就会做到藏在暗处，突然出现吓人一跳。
这般想着伊戈尔目送胡桃走远，他感觉她今天可能又要尝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这使得他又一次提醒自己不要在今晚去万民堂。
兴许是觉得仅仅是记下还不够，伊戈尔取出备忘录，把今晚不要去万民堂写上去。
等他写完便提起包走向往生堂内。
仪倌小妹已拿着账本出来，看到只有伊戈尔进来，她松了一口气。
伊戈尔很默契的忽略仪倌小妹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拿起账本核对。
看着账目，伊戈尔认为他可以去考个相关的资格证书。
以后说不定用得到。
伊戈尔思考着，当将手里的账目核对完，这项安排也被他提上了日程。
“好了，收起来吧，其他的你不用再管了。”伊戈尔意有所指的对平时负责记账的仪倌小妹嘱咐。
接过账本，仪倌小妹心领神会，正当她要谢谢伊戈尔又帮忙平账时，一道人影出现在往生堂门口。
“嗯？胡堂主不在吗？”钟离的声音传来。
仪倌小妹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她想了想抱着账本走向后面的账房，只留下伊戈尔在大厅内。
待她一走，伊戈尔才无奈的开口，“堂主去万民堂了，今天香菱回来。”
得知香菱回来，钟离点点头。
伊戈尔见到他这样子，赶紧补了句，“香菱叫胡堂主过去应该是试菜。”要是他没记错，香菱上次远行又是为了找食材。
“那我们暂且先不过去了。”钟离明白伊戈尔的潜台词。
不可否认，香菱做饭的手艺十分高超，但有些菜式确实是奇思妙想。
这些菜饶是钟离都不知道为何评价。
“我们随意找家店吃吧。”伊戈尔适时的提议。
钟离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伊戈尔吃到辣椒冰淇淋，以及胡桃吃到清心炒史莱姆的脸色。
以普遍理性而论，那些食物是比较微妙。
于是钟离想想提出去他经常去家常小菜馆吃饭。
那些店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也不算远，吃完饭也能快点回去给小猫添上猫粮。
“好啊，希望那家店的招牌菜不要太辣。”伊戈尔随口感慨了一句，接着他想起一件事，钟离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他来是帮忙对账，钟离来又是因为什么事？
还不等伊戈尔问出口，看透他在想什么的钟离解释，“是堂主要我来，不过她没有说原因。”
“可是现在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伊戈尔说话的同时从椅子上起身，突然他灵光一现，“是不是和直播新闻有关系？”
钟离听到直播新闻这个词时若有所思，几秒后他做出推测，“以堂主的作风，是有这种可能。”胡桃一向热衷新事物，今天要不是香菱叫她过去试菜，大概是想和他们一起商量这件事。
虚空终端的推广和普及，对人的生活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而且钟离清楚的记得胡桃无意中说过，能不能通过虚空终端向持有者发往生堂广告。
可以因为不知道虚空终端能不能发广告，所以她那会仅是说说。
如今虚空终端可以进行新闻直播，那胡桃不去看个明白，大概才是反常吧。
捋清楚事情中的关联，钟离忽然问起来到他身边的伊戈尔对虚空终端普及的看法。
被问道的伊戈尔认真的思索几秒，在与钟离一起来到往生堂外面后，他谨慎的说，“自我看来，这称得上是颠覆。”说完他觉得可能太笼统，便补充道，“不仅是对我们的生活，也是对各行各业。”
“嗯，通过虚空终端，信息流通的速度加快了。”钟离同意伊戈尔的说法。
“除了信息的流通的速度，还有信息量。”提出另一个被忽略的点，伊戈尔觉得以后的人肯定无法避免被大量的信息冲击。
这有利有弊，人们面对各类信息时的选择增加了，但与此同时，选择的时间成本又加大了。而且在大量的信息冲刷下，伊戈尔自觉人可能会迷失，找不到目标。
想到这一点，伊戈尔忍不住说道，“从历史上来看，可能过去时代所有的信息相加，都不会比虚空终端普及的时代更多。”
“信息的本质是人与人的交互。”钟离说着点点头，“也许这个世界是要迎接一个信息爆发的新时代了。”对于那样的世界，他还是很期待。
相较于之前，此时正如伊戈尔所言是在颠覆，这种变化又是由人引起，那么这应该被称为纯粹的属于人的时代。
钟离又想到一个问题，碍于他们来到了那家家常菜馆，他暂时没有问出来。
他们来的比较早，店里的客人还不多，兼任掌勺的老板正闲着，他看到钟离立刻笑着问道，“呦，这不是钟离先生吗？胡堂主没来吗？我姑娘念叨他好几天了。”
“堂主今日有事，没与我一同过来。”钟离恰到好处的说。
老板不疑有他，笑呵呵的又问，“还是那几样？”
“是，还是老样子。”钟离表示还是那些，顺便又加了两道口味没那么重的菜。
“好嘞。”老板说完才注意到与钟离一起进来的伊戈尔，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这段时间那些往生堂员工每次来他店里吃饭，都会提上几句什么至冬外国人，金发紫眼睛，来找钟离，住在一起，去贴喜字之类的，话里话外全是他这位老顾客好像要结婚了。
老板本来不想听，可他们每次都要提那么一两句，久而久之他想不记住都难。
本来老板以为那就是八卦，如今他见到真人，意识到往生堂员工聊得是真的。
想这件事老板内心复杂的返回后厨，炒菜的时候他都放不下。
直到全部菜做完，老板才长叹一口气，让店里帮忙的伙计把菜送上去，然后他重新取出材料，准备多送一个菜。
活了一会，老板亲自把最后一道菜端上去，满脸欣慰对开始吃起来的伊戈尔和钟离说，“这菜是赠的，你们真是不容易，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钟离沉默了片刻，他看向那份送的红枣莲子羹，大致知道了老板想表达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伊戈尔更是把谢谢两个字卡嘴里。
有这么明显吗？
伊戈尔感到不解，刚才他们就是说话而已，没有做什么太过于明显的动作啊。而且听老板说的，钟离和胡桃经常也会过来吃，没有只带他一个人过来这种情况。
一瞬间伊戈尔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他不想反驳，只觉得老板太热情。
好在老板察觉到别扭的气氛，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问道，“我误会了？”
钟离闻言先看向伊戈尔，两人四目相对。
在心底叹了口气，伊戈尔开口，“不是，您没有误会。”他惊讶的是为什么会被看出来，没想过不承认。
“没误会就好，不然怪尴尬的。”老板这下放心。
“此事尚未公开。”钟离附和道，“老板能看出来，当真是洞若观火。”
老板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无意中听见的，他干笑两声让钟离和伊戈尔吃饭吧，一会凉了不好喝了。
这次伊戈尔谢过老板，不管怎么说，菜是真的送了。
只是他想不出来老板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通常会被认成朋友，不是情侣吧？
抱着这个疑惑，伊戈尔吃完整顿饭。
结账出门后，他把自己的疑惑讲给了钟离。
钟离细细回想给出伊戈尔他的看法，“可能是往生堂的仪倌来此吃饭时提起过。”
“有道理，聊天的时候最容易透露情报。”伊戈尔觉得也只能是这样，他们没有什么太亲密的举动。
想到亲密举动，他的目光微转扫了眼正在想事情的钟离。
也就在这时，钟离突然转过头，伊戈尔赶紧收回视线，防止他发现自己偷看。
下一秒伊戈尔听见钟离问，“说来，你为何要选择学习璃月历史？”
自从得知伊戈尔选择的专业后，钟离就在思考他学习璃月历史的理由。
伊戈尔回想着原因，在讲出来前，他注意到不远处正在采访路人的记者，于是他先对钟离说，“钟离先生，我们换条人少点的路。”以他的经验，如果他和钟离走过去，大概率会被拉住采访。
“好，我知道一条小路。”钟离知道伊戈尔担心什么。
达成一致的两人避开人群，向小路走去。
然而在伊戈尔和钟离没注意到的在他们转过身的瞬间，记者已经注意到他们。
出于新闻工作者的本能，记者很快断定他们是优质采访对象。
毕竟好看的人，大家都愿意看。
商量了一番，记者带着扛着最新设备的摄影师向伊戈尔和钟离消失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的伊戈尔和钟离对此毫无察觉，他们穿过人群走进了没有灯光的小巷内。
这就是通往他们住的地方的小路。
伊戈尔这时说出他学习璃月历史的原因，“我希望更了解你。”
比起去问，听钟离讲述，他更想自己去慢慢接触。
作为璃月神明，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无论如何都是钟离不可分割的过去。
伊戈尔正是因此才去学习璃月的历史，既然摩拉克斯这个名字在璃月贯彻几千年，那么了解璃月的历史，伊戈尔认为就是在了解钟离。
而他的这个答案成功的令钟离的脚步变缓，他设想过很多原因，从兴趣到更想了解璃月，他认为自己想到了所有可能，却没有预料到真正促使伊戈尔做出这个选择的，仅仅是他想要了解他。
“所以钟离先生怎么看？”伊戈尔故意询问。
钟离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笑着说，“我很惊喜。”
借着小巷外喧哗街道延伸过来的微弱光亮，伊戈尔能看到那双金瞳里的笑意。
甚至不知不觉中，他被那种情绪感染了。
微微吸气，伊戈尔受到鼓舞，他的内心燃起能被称为鲁莽的勇气，这促使他伸出手拉住了钟离那由金色宝石装饰的领带。
钟离当即明白伊戈尔要做什么，他配合低下了头。
在无人注意的小巷里，伊戈尔几乎是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明明是他主动，在最后关头他却想后悔。
可是和前几次一样，这一次钟离又看出他的意图，他轻轻握住伊戈尔攥紧他领带的手，接着吻上了他。
一瞬间时间的流速也开始变慢。
意外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追过来的记者和摄影师出现在巷子口，摄影师肩膀上最新款的设备尽职尽责的直播着这一幕，虽因距过远他们根本看不清正在接吻的人的脸。
但正因朦胧，在虚空终端里这幅画面如被加了层滤镜，气氛竟然传达的更到位了。
“快转镜头！”
记者反应的很快，他们是来采访的，不是直播爱情剧的。
与此同时巷子里的伊戈尔和钟离因突发的意外分开。
嘴唇上的触感还没褪去，伊戈尔望着几步外手忙脚乱的记者和摄影师，恍然想起钟离在餐馆里说的那句话，此事尚未公开。
好了，现在他们算是公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直播间观众：我就像是路边的狗被踹了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