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最后的一节课，伊戈尔的视线在赶来的学生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一圈，包括他在内，选了本堂课的学生都来了。
“岩王爷保佑，我小说的稿子可以被退，但是论文一定不能被退。”坐在伊戈尔身边的同学念念有词。
伊戈尔看了他一眼，觉得这种事就算岩王爷来了也没办法保佑他。
因为岩王爷自己就被说过不懂岩王爷。
漫无目的地想着琐事，没过一会负责宣读消息的老教授进来，他清清喉咙对躁动不安的学生们说道，“这次的论文很不错，虚空没有查出违规的现象。”
忐忑等待的学生当即松了口气，可还来得及没放松太久，老教授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起来。
“虽然论文没问题，但我还是觉得大家写的太保守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心里开始打鼓。
“对于神明以及仙人，我们可以用更新的视角来评价他们，因为你们经过学习，应比大众更了解他们的事迹。”老教授变为不满，在训斥过几句后，他看了看时间就摇着头离开。
伊戈尔和大部分被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学生一起目送老教授往外走。
到这时候伊戈尔也知道为什么老教授会三令五申，要求今天只有报名本堂课的学生才能进入教室，其他的学生一概不能入内。
他本以为老教授是面对乌泱泱的非本专业的学生终于烦了，没想到其实是给学生留面子。
只有报名的学生才需要写论文，那些来旁听的不用，当时候再这样说，大家肯定会觉得丢脸。
忽然间，伊戈尔感觉这位老教授为人和学术水平确实都很不错，若不是他的年龄太大，不再亲自带学生，也许会有不少学生选他做导师。
“伊戈尔，你来一下，我有事想和你聊一聊。”
之前走了的老教授突然拐回来。
伊戈尔被措不及防的叫到名字，不免与其他人一样愣住。
几秒后他回过神，在几十道落到在他身上的目光里，镇定的收好东西，起身往折返回来的老教授走去。
“保重。”经常和伊戈尔坐在一起的同学压低声音送上祝福。
通常这种被单独叫出去的情况，大概率是和论文有关系。
同学觉得假如伊戈尔的论文真的有问题，那他这个海灯节怕是不好过了。
相比于满心担忧的同学，伊戈尔反倒是很冷静，他观察了一下这位老师的神情，发现他并没有要发火的意思。
伊戈尔沉思片刻，暂时想不出来老教授要做什么。
秉承着传到桥头自然直，他跟着一言不发的老教授来到一间办公室前。
从位置上来看，伊戈尔分析这间办公室应该是专门为老教授准备的，方便他平时在课间休息。
“进来吧，我想和你谈谈论文的事。”老教授打开办公室门，终于对伊戈尔说出叫他来的原因，“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唯一提出神明有人类感情特质的人。”
“这是个很少见的视角，加上你的经历，所以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老教授说起来变得很是感慨，看到那篇文章后，他就萌生了和写论文的学生好好聊一聊这个想法。
可惜年龄太大，下课前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为自己衰退的记忆力叹气，老教授又念叨几句，就先一步走进办公室。
“这是你写的论文，我私自复印了一份，还望你不要介意。”老教授从办工作上取出那份论文交给伊戈尔。
伊戈尔接过自己论文的复印件，同时非常公式化的回应，“我不会介意，能与您进行私下交流，应当是我感到荣幸。”
“呵呵，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老教授打趣道，换做其他的学生要么紧张，要么不好意思，像伊戈尔这般应对自如的是极少数。
寒暄万老教授直奔主题，“好了，我也不耽误时间，坐下聊正题吧。”
伊戈尔点点头把到嘴边的客套话咽下去，随后他拿着论文与老教授坐到办公室里沙发上。
隔着茶几，老教授直白的问道，“你论文的观点，是源于你与神曾经有过接触吗？”他知道伊戈尔除学生之外的身份，至冬的宫廷侍卫长，愚人众的候补执行官。
即便是远离权利的纷争，这位年老的教授也清楚那些职位都有机会接触到身份。
所以他推测伊戈尔会认为神有和人类一样的感情，是因为他真正与神接触过。
下一秒，伊戈尔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
伊戈尔在犹豫过后承认，“是的。”顿了顿，他继续讲下去，“我与不止一位神明有过接触，他们在我看来，都表现出人的感情。”
“你不认为这是一种为获得子民信仰的迁就或者是好奇的模仿吗？”老教授顺着伊戈尔给出的答案，问出一个堪称犀利的问题。
这时候伊戈尔也意识到这名老教授看法与其他人不同，于是他摇摇头，“不，感情没有办法模仿，而且神明也不需要对人类迁就。”本质上神天生就具有强大的力量，人类的信仰对他们不过是加持。
老教授闻言怔住，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头喃喃，“那这是否意味着，帝君是一直认同璃月人。”
“嗯？”伊戈尔不解的眨眨眼，他不明白老教授为什么会这样想。
岩神都把璃月交给璃月人，这还不能算是认同吗？但很快伊戈尔意识到这件事本质上仅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大部分人是不清楚其中的各种曲折与内情。
因此可能在他们眼里，璃月是被抛弃了。
伊戈尔这下感觉也许他应该多说一点，好纠正这个误区。
“岩王帝君能放心离去，在我来看，肯定是相信璃月人能管理好自身。”伊戈尔组织着语言，“就像过去几千年，璃月人选择追随在岩王帝君身边一样。”
“你竟然认为是人选择了神，不是神选择了人，这说法我只从往生堂的那位客卿听过。”说话间老教授语气又变为感慨，“越来越多年轻人有这种想法也好。”
伊戈尔眼看他的心情变好，顺势提出自己的疑问，“您为什么会在得知神有与人类有关的感情后，得出岩神认同璃月人的结论？”他认为这两者没有什么联系。
对此老教授没有任何隐瞒，“因为有感情，帝君才其他有离开璃月的理由，而非单纯的感到失望。”
说着他摸了摸胡子，用上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你看，我上了几十年课，带了几十年的学生，饶是我再喜欢这份工作，也会觉得累，感到厌烦，何况帝君在位几千年。”
“因此我想帝君所谓的离开，也许仅仅是卸下神位去休息了。”
伊戈尔听到这里变得沉默，这位老教授算是触及到了整件事的本质。从头到尾，岩神从来没有对璃月失望过，他的离开正是累了，想去休息。
也是这时候，老教授用开玩笑的口吻对伊戈尔说，“说不定帝君其实根本没有走多远，就是换了个身份，在璃月的某处生活。”
这些话成功的令伊戈尔想到钟离，他不由很想告诉老教授，他说对了。
不过伊戈尔仅是想，嘴上跟着调侃道，“是吗？那或许岩王帝君还想体验一些普通人才有过的经历，比如被保护。”
老教授这下笑了出来，“从历史上看，是有这个可能。”聊到这里，他发现自己自岩神离去后的郁结消散不少，心情也变得轻松。
此时他再伊戈尔，自居该给帮忙解开心结的学生一些回报。
“对了，我给你列个导师名单，如果你以后选择导师可是从那里面选，他们都能接受比较新锐的观点，不是迂腐之人。”老教授认真建议，以伊戈尔持有的想法和观点，如果导师太过守旧，必然相处的不太愉快。
伊戈尔没想到老教授会愿意帮自己做学业规划，这使得他感到惊讶。
在瞬间惊讶过后，他接受了这份善意，“好，谢谢您。”
“没关系，今年过完我就真的要退休了，也算是最后带一个学生。”老教授一脸的我不想干了。
可是伊戈尔看他这样子，觉得明年还会再在学校遇见他。
当然，这些话伊戈尔没有说出口，在拿到老教授列出来的导师名单，他便提出要回去。
今天是他和钟离启程去绝云间的日子，要不是因为第一次利用虚空检查论文，学校要求全体学生要留校等消息，他们大概早在结课以后便动身出发。
用钟离的话说，绝云间疑似要下雪，过去了能看到难得一见的雪景。
虽然伊戈尔对雪不太感兴趣，毕竟在至冬一年里有半年在下雪，他看的实在是太多了。但是能让钟离称为难得一遇的雪景，他还是不免产生几分好奇，想知道到底是多么少见的景色。
伊戈尔抱着这份好奇走出学校，结果在门口他看到等待的钟离。
没有带任何行李，任谁看过去，都想不到钟离是要出远门。
虽说看起来是这样，但是伊戈尔很清楚，钟离和他要带的东西早就被打包放进尘歌壶。
那个壶他进去过好几次，不得不承认在旅行的时候很方便，也难怪后来璃月的仙人要送一个给旅行者。
“你今日出来的有些晚，可是有事？”钟离见面后主动问道。
伊戈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像是来接孩子。
这个想法不由的令他笑了，随后伊戈尔回答，“算是有事，因为论文里的观点，陈老教授把我单独叫走聊了聊与岩神有关的事情。”
紧接着不等钟离再问，伊戈尔就将全部的聊天内容讲出来。
钟离认真的听着，同时他与伊戈尔往璃月港外缓步走去，当听到那句也许岩神也想体验被保护的玩笑话时，他的嘴角抬了抬，从古至今，他都没有体验过被保护的感觉。
虽然对钟离来说，能体验体验或许也不错，可这种事情没办法强求，故此他仅是想想没有说出来，
那边伊戈尔也正好说完，正在进行总结，“岩神的离去对璃月人的影响确实很大，很多学者贯彻一生的观点都被动摇了。”
“去接受离去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钟离客观的评价，对生活中普通的事物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同行千年的神明。
正是深知这一点，他才对七星和璃月港在请仙仪式后的表现感到满意。
伊戈尔赞同的点头，接着他产生新的疑问，“那对岩神而言，钟离岩神觉得，他是否也有相同的不舍？”
对于这个问题，钟离沉思过后认真对伊戈尔说道，“我想是有一些。”或许正因不舍，他才即便卸下责任后，也很少离开璃月，甚至在那次被胡桃故意派往至冬前，他都没想过要出远门。
看着钟离这样子，伊戈尔又有了在校门口见到他的感觉。
“但即便不舍也应当放手，璃月的子民需要充足的时间，去独自成长。”
钟离的话打拉回了伊戈尔飘走的神思，他转头看往身边的人，突然想起那次在往生堂门口与他的谈话。
那时候伊戈尔以为钟离会留下他，结果并没有。
或许钟离当时也是这个心态。
暗暗想着，伊戈尔不禁感叹，“钟离先生，你还真是一直没有变过，一切仿佛都尽在你的掌握。”他也好，这个国度也好，钟离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嗯，这姑且也是很难改变的一份固执。”钟离略有些无奈的回答，长年累月的积累，使他早就习惯做庇护者与布局者。
即便如今以凡人的身份行走于世，这种心态同样影响着他。
伊戈尔又笑了笑，他认为这份固执是钟离性格的一部分。
再说他只是感慨一句，没想过让钟离去改变什么，毕竟他还是挺享受那种被掌控的感觉。
思路飘到这里，伊戈尔决定换个话题。
与此同时他看了眼周围，发现他和钟离不知不觉中走到璃月港外，远远地都已能隐约看到黄金屋的影子。
伊戈尔当即意识到他和钟离交谈的太入神了，真让他们这么一边说一边走，指不定能走到绝云间。
迟疑几秒，觉得钟离真想走过去的伊戈尔试探性的问，“对了，我们要怎么去绝云间？”
“若是慢些，我们可以走过去，若是快些，我也有方法。”钟离坦诚的把两个方案都抛出来，来之前他就做好双重准备，可以让伊戈尔任意选择。
得知钟离真的考虑过走到绝云间，伊戈尔感到些许的无语，这时候他怎么不急了。
前几天要走的时候，他可记得钟离一直指挥那些小岩偶收拾行李，光不同款式和材质的猫窝都在尘歌壶里放了三个。
伊戈尔回忆着把猫窝放进尘歌壶的里岩偶，用上真诚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用快点的方法比较好。”
“好，那你且将手伸给我。”钟离同意了，他对落雪的绝云间十分期待。
不过其实现在去的话还早些，比起直接到绝云间，钟离觉得花了两天先在璃月的山间逛一逛同样很不错。
但这件事到了绝云间再进行也不迟。
钟离这般想着，握住伊戈尔伸过的手。
金色的光在伊戈尔的眼前闪过，他脚下的坚实的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缩小的璃月港，以及及点缀山崖上的黄金屋。
近乎是本能的反应，伊戈尔原本轻握住钟离的手霎时加上几分力道。
钟离感受到他的恐惧，在下坠的失重感中把他拉到怀里。
下一秒伊戈尔的脚接触到了实体的地面，他低头一看那赫然是一条浮在半空中的船。
“在平日，我与仙人来往多使用此物。”钟离解释着船的用途。
伊戈尔在船上小心的站好，抬眸对钟离说道，“钟离先生，你下次提前告知我一声。”
在到半空中的时候，他差点以为钟离要带着他飞过去。
不过现在也算是飞过去了。
“抱歉，许久未用，是我生疏了。”钟离轻声道歉，他确实是好久未用此物，一时没把握好船出现的高度。
伊戈尔想了想接下他的话，“那我们以后可以多用几次。”
面对这个请求，钟离哪有拒绝的道理，一人游玩的确无聊，多个人就有意思的多。
在同意后，他问伊戈尔要不要去船舱里休息一会，说完他不忘补了句，“虽你不怕冷，可高处的风比较大。”
这下伊戈尔被说动了，再加上一开始突然出现在高空的恐惧，他马上答应了钟离，与他一起走进船舱。
船舱从外面看很小，实际上里面的面积相当大，完全可以说是一艘移动的豪华房间，客厅内家具俱全，而以客厅为中心，则分布有三套能供人居住的房间。
伊戈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和钟离的旅行会是何等舒适。也是这时候，他知道了为什么璃月有专门的飞行物法规。
“用两个时辰就能到绝云间，若是你无聊，我可把猫放出来。”钟离适时的说起小猫，在来之前他已经把它放到尘歌壶里。
沉思几秒，伊戈尔对钟离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您真的想把小猫放出来吗？”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远门。
钟离接到这份暗示，现在是个尝试新事物的好机会。
于是他收回了前面的话，“再捉它是有点麻烦。”
眼看事情定下来，伊戈尔在心里对小猫说了声对不起，并暗中保证今天晚上去尘歌壶陪着它。
自从他把休息的地方从客房搬到主卧，晚上过来睡觉的小猫就经常会被送到尘歌壶里。
现在尘歌壶里装满了猫爬架之类的玩具，可谓是改造了个彻底。
伊戈尔想到尘歌壶里那一套外表典雅，但里全是猫爬架的大宅，就觉得钟离也是花了不少功夫。
也不能让他的功夫白费。
“那带我参观一下房间吧。”伊戈尔故意说着。
钟离欣然同意，在他们走进第一间随机选中的卧室后，门关上就没再打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