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衿姑姑, 你是怎么找到那个湖的?”返回西境的路上,司浅止缠着紫衿问了许多问题,其中最让司浅止好奇的,便是紫衿带他去游玩的那个湖。
紫衿说那湖没有名字, 但是那湖的风景甚好, 又有灵物在那处陪司浅止玩, 这让司浅止很是满意。
紫衿回忆了一下,道:“那时我随君上外出巡视, 恰好遇见了一只灵物, 我便追着那灵物而去,机缘巧合之下, 便找到了灵物所在地,也就是你看见的那个湖。”
“不是巡视吗?为什么紫衿姑姑要追灵物啊?紫衿姑姑不跟着父王巡视, 父王没有怪你吗?”司浅止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我习得疗愈之术,对那些灵物炼药很感兴趣,那时君上没有阻拦我,我便随着自己的心意,自行安排了。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提及祁晓,紫衿的神情有些落寞。
其实曾经的祁晓, 也并没有那般待人冷漠, 至少紫衿初初辅佐祁晓时,祁晓仍是待人温和的, 或许是在君王的位置上待得久了,性子便愈发难以捉摸了。
“那……”司浅止还想问些什么, 但紫衿的耐心已快要被司浅止耗尽了, 于是紫衿一路上叠加好几个术法,瞬时便到了凌云间外。
司浅止被紫衿放了下来, 一时有些懵,连要问的话是什么,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凌云间外,仙侍恭敬地行礼,随后便入内通报。
司浅止更懵了,“我来找爹爹,还需要通报吗?”别的不说,司浅止和司岚一道住在凌云间内,司浅止分明是回自己的住处,为何也要通报?
“兴许是尊主有重要的客人。”紫衿善意提醒,“小殿下忘了,前几日你未曾通报便闯进了凌云间,不是破坏了尊主和南境王的交谈吗?”
“哦……”司浅止不满地拉长了尾音。
片刻后,通报的那位仙侍自凌云间内走了出来,可奇怪的是,那仙侍既没有让司浅止和紫衿进去,也没有拒绝二人。
难道是爹爹亲自出来迎接?
司浅止学着大人的模样清咳了一声,顺带扯了扯自己的衣物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调皮,开玩笑,爹爹若是生气了,那可是很可怕的!
凌云间随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司浅止做好了准备,“爹……”那话音断在了舌尖。
司浅止忽然连话都不会说了。
一旁的紫衿亦是诧异,素来的端方有礼在此刻变得不堪一击,她颤抖地捂上自己的唇,“君上?”
看着一个两个不可置信的模样,祁晓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澜儿,连父王都认不出来了?”祁晓随后抱起了司浅止,安抚般渡了一丝灵力至司浅止体内。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司浅止终是回过神,“父王!”
司浅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父王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澜儿真的好想父王……”
“澜儿。”司浅止正哭着,祁晓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爹爹昨夜累着了,现下还在歇息,澜儿乖一些,别吵到你爹爹,好吗?”
司浅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被祁晓那动作止了哭声,懵懂地点了点头。
三人随后去了议事殿。
司浅止实是太想念祁晓了,搂着祁晓的脖子便不肯松手,“父王,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跟澜儿说说好不好?”
司浅止双眼放光,也不知他这自小爱听故事的习性是跟谁学的,但面对这样的司浅止,祁晓是不会拒绝的。
祁晓简略提了提,“天道怜我,便让我复生了。”
但祁晓这故事说得实在敷衍,司浅止听不够,又问:“那父王这三年之间,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澜儿呀?”
“起初我身在混沌之间,再醒过来时便是……”祁晓想到了他初生为灵兽之时,恰巧便被司浅止从西境结界外捡了回来。
不仅捡了,还把祁晓的后腿摔了,不仅摔了祁晓,还一脚踩……
祁晓心下窘迫,他绝不能让司浅止知道自己就是那只灵兽。
“咳咳。”祁晓看向紫衿,“别说我了,这三年间,西境如何?”
祁晓仍是习惯性地问西境境况,但他如今早已不是西境王了,这样问紫衿反倒是不妥,反应过来后,祁晓制止了紫衿将将开口的心,“罢了,如今西境已交托于你了,我便不过问了。”
“君上。”紫衿目光恭敬,“你虽将西境交托于我,但这三年间我并未继任君王,君上如今已经回来了,那我便没有代管西境的理由,君上,不如就让我宣告各境,将西境王的位置重归君上。”
“可我现下……”祁晓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虽说现下能幻化人形,但他已是初生灵兽,别说修为,便连灵力亦是不足,一旦成为君王……“我如今灵力不足,身形不稳,只怕难以处理西境事务。”
“这个,君上不必担心。”以紫衿的修为,怎会看不出祁晓如今灵力不足,她自见到祁晓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计划好了,“我愿将一半灵力分与君上,此后君上再辅以丹药养护,不出半年,君上的灵力与修为便能恢复至从前那般。”
“只是如此,你的灵力便……”
紫衿陡然行礼,打断了祁晓,“请君上接纳。”
这一礼,祁晓便知紫衿的计划他不能拒绝,便不再多言,承下了紫衿的人情。
按照西境的制度,祁晓死后,君王位会归于虚无,即便如今祁晓是自己再次接任君王,也不能避开仪式,需得再行君王继任典礼。
而一旦举行继任典礼,典礼之上,祁晓便得承天道三问,这是各境君王皆避不开的。
只是祁晓灵力尚且不足,因而这继任典礼便一推再推,直至半年后,祁晓的灵力完全恢复,这典礼才得以进行。
“紫衿。”司岚拦住了欲前往西境边境的紫衿,“你可曾见到澜儿?”
这些时日祁晓忙着继任典礼的事,紫衿忙着准备继任典礼,这两个人忙,司岚都能理解,可为何司浅止这几日甚少见到人影?
“这个……”紫衿神情躲闪,“尊主,我未曾见到小殿下。”
司岚觉着很是疑惑,正想继续询问,紫衿却以西境事务繁忙推辞,匆匆离开了。
如今三界安稳,司浅止的身份又很是特殊,在司岚看来,应当不会有人对司浅止出手,何况司浅止在入夜时又返回了凌云间,司岚便将心中的担忧按下,只当是孩童贪玩。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日,直至继任典礼前,司浅止忽然出现,神神秘秘地将司岚带走了。
“澜儿,到底有何事如此着急?继任典礼很快便要开始了,我此刻离开实是不妥……”现下距离继任典礼还差一个时辰,司岚作为四境共主,自然是需要提前入场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司浅止将司岚带走了。
“爹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司浅止神情瞧着分外激动,“父王说要给爹爹一个惊喜……反正,爹爹跟着我就是了。”
司岚不明所以,只得任由司浅止将他带至一处空旷之地。
放眼望去,只有不远处悬空的一颗珠子较为明显。
“这是……”那珠子给司岚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司岚下意识地走过去,才发现那是无忧珠。
可无忧珠不是被司岚扔了吗?
司岚在扔那无忧珠时还用了灵力,大抵是损坏了那颗珠子,按理说即便有人将无忧珠捡了回来,也不该是司岚现下瞧着完好无损的模样。
“为何……”司岚忍不住伸手探查,下一瞬,却被珠内的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司岚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岚。”那怀抱的主人趁机吻了吻司岚头顶,语气缱绻,“我等你许久了。”
“你这是做什么?”司岚未曾将祁晓推开,而是靠着祁晓,观赏着周遭的一切。
无忧珠囊括万物,进入珠中,便能观赏到这万物。此刻映入司岚眼中的,便是司岚未曾见过的人界桃花盛放之景。
眼前突生一节嫩枝,桃花花苞羞怯地绽开,飘落一片花瓣,恰好被司岚伸手接住。
令司岚诧异的是,这花瓣的触感竟是真实的。
难道……祁晓修复了这颗无忧珠?
不过司岚记得,无忧珠由于灵力至纯,若是损坏了,只能由至纯的灵力来修复,譬如祁晓的生来灵体之力。
可祁晓现如今虽恢复了修为,但祁晓重生后是灵兽之身,这是无法摆脱的,也就意味着,祁晓无法使用生来灵体之力,那祁晓如何能修复无忧珠?
不对……如今这世上拥有生来灵体之力的不止祁晓一人,还有司浅止!
“难怪我近日甚少看见澜儿,原来是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父王,让他耗费那么多时日去修复无忧珠。澜儿他还小,你怎能这样逗弄他!”司岚嗔道。
“是是是,小岚说得对,我错了。”祁晓认错态度良好,说完又亲了司岚一口,“不过小岚,你不想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带你来此吗?”
“为何?”司岚挑了挑眉。
祁晓笑了笑,牵过司岚的手,带着司岚走过眼前这一片桃林。
桃花纷飞,十步踏尽,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色。
只见小荷尖尖,二人一道走入荷塘深处,水光粼粼后,司岚感受到了枫叶萧瑟,秋风袭人。
而后是冬日白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祁晓肩头。
祁晓松开司岚,随后抬手,握紧了一片雪花,在司岚眼前展开,“小岚,你看这人间四时,也不过是白驹过隙,沧海一瞬。”
“或许千万年之后,你我在世人眼中,也如同这四时,会成为史书之上,渺小的一个过客,但不管怎样,我向你保证……”
祁晓很是认真地看向司岚眼底,“无论这一生多长,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会永远,永远地爱你,直至我失去意识,神魂消散。”
祁晓忽然握紧了掌心,复又展开后,祁晓掌心那片雪花变得耀眼了起来。
“我愿将我的命交予你,给你千万条退路,所以小岚……你愿意成为我的王妃吗?”
那雪花中流淌着祁晓的生命力,若是司岚没有猜错的话,只要毁去那片雪花,祁晓立时便会身陨。
不过一瞬的功夫,便能轻易取得祁晓的命。
“你将命交予我?祁晓,你便不怕我一个不高兴将它毁了?”司岚语气调侃,神情却没有半分调侃之意。
祁晓面色未变,“若我真惹得你动了杀念,那没了这条命,便是我应得的。”
“若是我不同意呢?”司岚偏了偏头。
祁晓神情垮了几分,“今日不同意,我便改日再问你,不管你拒绝我多少次,小岚,我不会放弃的。”
这个时候的祁晓,倒有那么一分像司浅止了,颇有些孩童心性。
司岚忍不住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如今是西境王,而我是四境共主,为何是我做你的王妃,不是你成为我的尊后呢?”
“小岚若是希望我成为你的尊后,也……”祁晓忽然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小岚这是答应我了?”
“我可没有。”司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了祁晓的掌心,片刻后,那雪花顺着二人掌心相贴处进入了司岚体内,“我只是好奇,西境王选在今日问我这个问题,是希望在之后的继任典礼上,向各境宣告我成为你的王妃吗?”
“不仅如此,我想与你一同承天道洗礼,我想将这个好消息告知整个三界。”祁晓顺势搂着司岚,眼底的光亮几近要灼烧起来。
“还有呢?”司岚漫不经心地勾着祁晓的发,那一缕青丝在司岚指尖缠绕成结,暧昧至极。
“还有……”祁晓眼神晦暗,“大婚那日,我想打破旧制,以尊后之礼迎你入殿。”
“入殿之后呢?”司岚吻了吻自己的指尖,将那缕青丝含进唇中。
“之后……”祁晓喉间滚动,气息发烫,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司岚转过身,终是放弃折磨那缕青丝,而是贴着祁晓的耳廓,替祁晓说完那未尽之言,“之后,便是洞房。”
“小岚……”祁晓握住了司岚作乱的指尖,“很快便是继任典礼,来不及的。”
“那便让时间停滞。”司岚吻上了祁晓的唇。
坠入荷塘那刻,司岚感受到了微风拂面,舒缓得令人心神荡漾。
时间停滞在凡尘初夏。
二人的衣袍散落在水面,将湖底的人影遮了个彻彻底底。
“为何……”司岚小声喘息,指尖却按在祁晓心口,“你这里为何会有伤疤?躯体新生,伤疤怎会留在此处?”
“大抵是伤得太重,这剖心的伤疤刻在神魂之中,即便我如今是灵兽之身,这伤疤也无法消退。我怕你觉得伤疤丑陋,便用术法遮了起来,只是现下在无忧珠中术法失效,才……”祁晓吻了吻司岚指尖,“丑吗?”
司岚沉默瞬息,吻上了祁晓心口,“疼吗?”
“比不得你昔日痛楚……”祁晓话未说完,司岚的吻愈发炽热,“小岚,别闹了……”
伤疤上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祁晓再也忍不住,翻身将司岚压在身下。
分明是初夏,湖底却尽是绯色,就连荷叶沉在湖底,也被这绯色染红。
颤颤巍巍的。
司岚于迷蒙中抬眼,眼中万里无云。
“祁晓,大婚过后,我想去凡尘看看……”
“好。”
“祁晓,听闻凡人夫妻都会永结白头……我也想要……”
“好。”
“祁晓……”
“嗯?”
“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