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东境出了点小状况。
据说是东境王带回来一个灵兽, 结果这灵兽养着没几日就病了,东境仙医治了许多日毫无进展,东境便求助至西境,请求西境的仙医相助。
原本以东境王的性子, 他与祁晓的关系并不算好, 他是甚少向祁晓低头的, 但这灵兽在东境王带回东境那日送给了东境王四子,东境四殿下。
这四殿下呢, 年纪小, 对这灵兽很看重,灵兽一病, 四殿下实是心疼,吵着闹着一定要医好灵兽, 东境王无法,便只得向祁晓低头了。
其实论医治灵兽,北境应当是四境中最擅长的,东境王也曾私下求助过司幽,只可惜北境仙医的灵力过于冰寒,东境那灵兽又是只偏向于火属性的灵兽, 北境医不了, 便只剩下西境。
西境中,属紫衿火木属性的疗愈能力最强, 祁晓便应了东境王,将紫衿派了去。
此前的紫衿也是不会医治灵兽的, 不过自从祁晓恢复人身后, 祁晓又不愿将自己灵兽之身的事告诉司浅止,众人便骗司浅止那灵兽没了, 司浅止那时伤心了好一阵子,怎么哄都不行,
为了司浅止,紫衿索性便学了医治灵兽之法,并且承诺此后只要是司浅止的灵兽,紫衿一定会保住灵兽的命,这才将司浅止哄好。
不过,这些事有迹可循,倒是合理得很,但有一件事,司岚始终想不明白。
就是……祁晓既然已经派了紫衿前往东境,那为何,祁晓要与紫衿同去?
祁晓与东境王不是……
“尊主。”
门外的通传打断了司岚的思绪,司岚顿了顿,将那人唤了进来,“何事?”
“这个……”那仙侍有些拘谨,“是一份文书。”
文书?司岚顿觉不解,“什么文书不能直接递与我,需要你通传?”
仙侍视线低了低,小心翼翼地将文书递了过去,“尊主看了文书内容,便知晓原因了。”
仙侍的模样令司岚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司岚看了看那文书的内容,却没觉得有什么要紧的。
这文书上写的是西境藏宝阁一盏莲灯被打碎的事,不过现下祁晓不在西境,西境的文书递至司岚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如今司岚已经是西境王妃了。
“藏宝阁防守严密,近日西境也并未出现他人闯入的情况,莲灯被打碎很有可能是值守之人无心为之,这文书说得中肯,并未有什么……”司岚停了一瞬,皱了皱眉,他透过文书,察觉到了一缕司浅止的灵力,“此事与澜儿有关?”
“是。”仙侍头愈发低了,“值守的人说,是小殿下闯入了藏宝阁,他们不敢拦人,等到他们进入藏宝阁时,那莲灯已然碎了。”
莲灯虽说稀少,但于修行助益不大,攻击抑或是防守能力也不强,因而莲灯此物,碎了也便碎了,在司岚看来,司浅止只是无心而为,倒也不必太过惩戒……
司岚这尚未定论,只听那仙侍继续道:“除此之外,小殿下还破坏了火鉴的防御结界,还有翎枪,也被小殿下折断,还……”
司岚冷冷地望了过来。
仙侍识时务地闭了嘴。
“所以澜儿,他现下在何处?”
“小殿下约莫是在北境,他怕您罚他,便说去北境避……”仙侍顶着司岚愈发冰寒的视线,又道:“需要属下将人寻回来吗?”
“不必。”司岚收回视线,双手虚虚一握,施了个小小的术法,不过一瞬,司浅止便在前往北境的路上被那术法拽回了西境。
司浅止年纪尚小,司岚又忙于四境事务,时常顾不上司浅止,为了防止司浅止再次出现昔日被人绑去魔界的情况,司岚便在司浅止身上种下了术法。
此术法,无论司浅止去往何处,只要司岚灵力压制,便能将司浅止带回来。
“爹爹。”司浅止还是第一次被司岚以这种方式拽回西境,他原本还懵着,这会见了司岚的神情便觉事情不妙,连忙笑嘻嘻地奔向司岚,“爹爹,澜儿好想你啊。”
“是真的想我?还是骗我的?”司岚心知肚明,却没有推开司浅止,而是顺势将司浅止抱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司浅止拼命眨眼,配上他那张稚嫩的脸,实是显得无辜。
司岚抬手刮了刮司浅止的鼻子,“好,我信你。不过,藏宝阁那些宝物被人毁坏一事,你又作何解释?”
“哎呀爹爹!”司浅止挤了一滴眼泪出来,看上去竟是要急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所以才进了藏宝阁,那个什么灯,是我在爬藏宝阁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然后那个灯,它掉下来,破坏了一个什么结界……”
“我被吓到了,就从藏宝阁顶掉了下来,不小心把那个枪压断了……”司浅止瞧着很是委屈,“爹爹,我摔得可疼了,现下还疼呢!”
“摔了?”司岚也顾不上质问了,以灵力探了探司浅止体内,不过还好,司浅止的气息并未紊乱,看来没伤着自己。
也对,要是伤着了,司浅止怎么还有心思跑去北境呢。
“爹爹。”司浅止顺势趴在司岚肩头,“我知道错了,可是爹爹你看,我都摔了,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好疼啊,爹爹就当罚过我了,好不好?”
损坏几件宝物,比不得司浅止的身体重要,但有些事,司岚仍是需要教导司浅止的,“澜儿,我跟你说过,不能轻易靠近藏宝阁。藏宝阁中存放了西境绝大多数的宝物,那都是你父王看重的东西,你若是次次都不听话,那藏宝阁迟早保不住。”
司岚缓了缓神情,“这次只是几件宝物便算了,不过你毕竟犯了错,一旦犯错便要承担责任,你说疼,那便疼着,我不会让任何仙医来缓解你的痛楚,这样便算罚过了,澜儿觉得呢?”
“爹爹最好了!”司浅止拥紧了司岚,在司岚看不见的地方松了口气。
说起来,司浅止从前在司岚的眼中并不似如今这般调皮,随着时间流逝,司浅止便好似愈发调皮了起来,也不知这性子到底随了谁。
司岚幼时喜静,后来遇到祁晓,性子稍稍活跃了些,不过也算是个乖孩子,至于祁晓……祁晓素来情绪不显,想来祁晓幼时也不会是司浅止这样调皮捣蛋的模样。
所以……司浅止怎会如此独树一帜?
司岚想不通,他不经意一扫,却发现此前通传的仙侍并没有告退,想来是在等司岚宣告结果。
司岚在虚空中轻点,代替祁晓将那文书批复了,“无事了,你退下吧。”
“这个……”仙侍紧张地攥了攥手,“还有一件事。”
-
“什么?!”
东境之中,东境王失态地起身,“祁晓,你不要欺人太甚!那千面琉璃是本王遣人耗费百年时间寻得的,你如今几句话便要带走,本王不同意!”
“如此,那东境王的灵兽,只怕我们医不了。”祁晓无甚情绪地瞧了一眼不远处病怏怏的灵兽,起身道:“紫衿,走吧。”
这一说,东境王身侧的四殿下急了,他愤愤地在原地跺脚,“父王!不就是一个千面琉璃吗?一个破宝石哪比得上我的灵兽!父王,我不管,要是医不好灵兽,我从今日起,便再也不修行了!”
“你!”东境王脸色沉得吓人。
恰在此刻,祁晓适时地补了一句:“本王瞧这灵兽病得不轻,只怕需要带回西境医治一段时日,东境王最好早些考虑清楚,免得这灵兽……再也醒不过来了。”
“父王!”四殿下听闻这灵兽病得如此严重,愈加不肯罢休了,就差将千面琉璃抢过来交给祁晓了。
四殿下的性子急躁,且十分任性,偏偏东境王最是宠爱这个儿子,又怎会愿意让他停止修行?
“行。”东境王咬了咬牙,“派人去取千面琉璃。”
说完,东境王又恨恨地瞪了一眼祁晓,只瞧见后者深邃的视线。
返回西境的路上,紫衿抱着那只灵兽,终是寻到机会开口,“君上,你此次亲自来东境,不会就是为了千面琉璃吧?”
千面琉璃到底是东境王珍视之物,若是紫衿独自前来,即便祁晓将取得千面琉璃一事交给紫衿,紫衿也未必能说服东境王,还是祁晓亲自来更有压迫感。
“还有……”紫衿顺了顺怀中灵兽的毛,“我从未说过这灵兽需要带回西境医治,君上同东境王言之凿凿,将这灵兽带回西境,难不成是为了逗弄小殿下?”
毕竟,司浅止似是很喜欢灵兽,拿灵兽逗他,司浅止应当会很开心。
祁晓不曾回答紫衿的疑问,只是看了看苍穹之上的微光,道:“小岚前些时日提及,凌云间缺少了那一抹日光,到底有些冷清,这千面琉璃……”
千面琉璃虽比不得天际一抹日光,但终归是上乘之物。
“所以呢?”紫衿不明所以。
“小岚会喜欢的。”祁晓笑了笑。
得,紫衿心下感慨,为了一句喜欢,千里迢迢赶赴东境,当真是……
紫衿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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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藏宝阁被澜儿烧了?!”司岚几近咬牙切齿地问。
“是。”仙侍惶恐地跪了下去。
现下,司岚总算是明白了,他起初还觉着,不过是毁了几件宝物,司浅止何至于害怕到往北境跑,也不是什么大事,未曾想司浅止怕的根本不是毁了几件宝物那么简单。
“司浅止!”司岚将怀中的人狠狠放下。
“爹爹。”司浅止吓坏了,这会真就急哭了,“我不是故意的,那个结界被灯破坏了之后,结界里的东西自己烧起来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司岚被气笑了,“若非你不听话,闯入藏宝阁,火鉴的结界怎会被破坏?火鉴又怎会自燃?司浅止,你连烧毁藏宝阁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爹爹……”司浅止哭得更厉害了,“我……”
“不必说了。”司岚打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是我太过骄纵你了,导致你如今的性子愈发无法无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司浅止,你给我去凌云间外跪着!三日,三日之内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让你起来!”
“爹爹……”司浅止还想辩解些什么,却被司岚吼了一声。
“去凌云间外跪着!”
于是乎,待紫衿归来西境时,便在凌云间外瞧见了这么一幕……
只见他们从未被罚过的西境小殿下,眼眶红红地跪在凌云间外,神情很是委屈,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又不敢哭出声。
“这是怎么了?”紫衿心疼地矮下身子,抹了抹司浅止脸上的泪。
司浅止却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紫衿看向凌云间外的仙侍,后者却不敢看紫衿的视线,一个个的都侧过头。
原本祁晓是和紫衿一道归来西境的,只是在西境入口处遇到了一名神官,那名神官言之藏宝阁有要事,祁晓便与那神官同去了。
若是祁晓在这,司浅止说不准还不会似如今这般委屈。
紫衿瞧那些仙侍的神情,心知问不出什么,便通报入了凌云间。
甫一入凌云间,司岚的灵力威压便使得紫衿险些弯下腰。
紫衿勉强稳了稳心神,道:“尊主,发生了何事?为何尊主如此气愤?”
“何事?”司岚压着气,“那你得问司浅止,他如今顽劣,连藏宝阁都敢烧!”
“藏宝阁被烧了?”紫衿倒吸一口冷气,那藏宝阁可是祁晓多年的心血,祁晓在位数千年,往藏宝阁中存放了多少珍宝,如今被烧了……紫衿心下为祁晓默哀。
“虽说小殿下此次行事确实不妥……”紫衿侧过视线瞧了瞧凌云间外不敢哭出声的司浅止,又转回视线,道:“但藏宝阁内多数珍宝皆不惧火,即便藏宝阁被烧了,那些珍宝亦是损失不大,只是藏宝阁重建需要一段时日。”
紫衿试图劝说,“不如,我亲自督建藏宝阁,小殿下此事便算了,尊主意下如何?”
司岚冷着脸,无动于衷。
紫衿继续道:“小殿下出生时太过波折,此后幻形不易,即便要罚,尊主也当考虑小殿下的身子,罚他跪一两个时辰便罢了,可若是跪足多日,只怕小殿下承受不住……”
紫衿晓之以情,令司岚再次回忆起往昔之景,司浅止毕竟是他失而复得的孩子……
司岚神情缓了下来,“他犯了错,总归是要罚的,但你所言有理,便改罚他跪足一日吧。”
说着,司岚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他现下如此顽劣,这样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闻言,一向端方的紫衿竟笑出了声,“我倒是觉得,小殿下与君上幼时一模一样。”
“祁晓?”司岚不可置信地侧了侧视线,“祁晓幼时的性子怎会如此?”
“尊主有所不知。”紫衿有些怀念,又道:“我与君上自小一同长大,君上幼时的性子,只有我是最清楚的。君上生来灵体,因而不曾有父母亲人管教,幼时野性难除,便如同小殿下这般,调皮,好奇,亦是顽劣。”
祁晓可以说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的,初生时在紫衿本家百里外,那时的本家便将祁晓带回族中,与紫衿作伴。
祁晓那个时候还没有自己的名字,这种天地灵物自有定数,连名字都是祁晓自己给自己取的。
“君上幼时天资聪颖,修为和灵力较之同辈中人都要出色许多,且君上活泼讨喜,因而也颇受同辈中人的追捧,只是后来……”紫衿稍显遗憾地敛下视线。
“后来,先西境王自知将死,便想为西境培养君王继承人,他选中了君上。我那时年幼,无法阻止,便只能看着君上,被先西境王带走。”
“先西境王是一个极为狠戾之人,他为了培养君上,不折手段,甚至激发了君上体内的生来灵体之力。我不知君上在受先西境王教导的那些年,过得有多辛苦,我只知道,君上在先西境王身边待了十年,再次相见,君上的性子便……”
“原来祁晓曾有过这样的一段经历。”司岚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从未同我提起过。”
“大抵是君上不愿回忆那些痛楚,所以才未曾与尊主提及。”紫衿眼底带笑,又道:“不过幸好,君上能遇见尊主,是君上的福分。”
紫衿如此赞扬,这反倒让司岚有些不适应,司岚错开视线,转移了话题,“你适才提及重建藏宝阁,不知这藏宝阁重建需要多久?”
司岚想着,若耗时不久,司浅止这错他便当小惩大诫,此后也不会追究,便是教导一番也就罢了。
但司岚这一问,紫衿却顿住了,“呃……这个,藏宝阁修建巧妙,加之珍宝习性不同,隔绝珍宝的阵法亦是需要重启,大抵……”
紫衿鲜少有这般为难之时,她斟酌道:“百年。”
“什么?!”司岚被压下的气性瞬时高涨。
恰在这时,祁晓终是处理完藏宝阁烧毁一事,心下无比烦闷地进入凌云间。
到底是自家孩子,纵然祁晓想关司浅止禁闭的心都有,但祁晓在瞧见司浅止可怜兮兮的眼神时仍是心软了一瞬。
他想替司浅止小小地求情一番。
但现下的司岚,一想到司浅止的性子随了祁晓,又看到祁晓这张脸,心中的气性不降反增。
“小岚……”祁晓堪堪开口。
司岚:“滚!”
“好嘞。”
……
后来的后来,司浅止看着跪在自己身旁的父王,一时连抽泣皆止了。
司浅止认命地抹了抹泪……
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