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儿, 这基础结阵……你学了多久？”凌云间内，司岚疲乏地靠着床榻，看着不远处司浅止结出的不过一寸的阵法，皱了皱眉。
“这个……”司浅止窘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尖, “一个月。”
“一个月？”司岚神情颇为疑惑。
司浅止因了幻形不易, 在未曾幻为人形那千年间, 虽说也有千年的修为，但这千年修为较之同辈中人是大打折扣的, 就连同辈中人的十之一二皆没有, 更别说灵力了。
是以，这些时日司岚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想着遣人教导司浅止，以提升修为和灵力。谁知司浅止光这一个基础结阵, 学了一个月，竟是只结出了一寸阵法。
要知道，祁晓可是阵法大家，结阵方圆千里不过瞬息，即便是初学阵法，也只耗费片刻的功夫便能学会, 怎么到了司浅止这, 便如此不堪？
“澜儿，你过来。”司岚忙于四境事务, 无暇教导司浅止，这才遣人教导, 如今司浅止学得如此差劲, 司岚少不得亲自来教。
“这基础结阵之法，在于口诀和凝神, 澜儿你看……”司岚一只手拥着司浅止，另一只手单手结阵，下一瞬，司岚面前显示了一个庞大的阵法，生生笼罩了整个凌云间。
“爹爹好厉害！”司浅止看了一眼，企图转移视线般，冲司岚笑了笑。
司岚却没那么好糊弄，“澜儿听话，跟着我的口诀再试一次。”
“好吧。”司浅止很是不情愿，但司岚视线灼灼，司浅止无法，只得重新结了一次阵。
只可惜，这基础结阵，无论司浅止重来多少次，都只能结出一寸阵法。
一丁点长进都没有。
在试了第三十次之后，司岚终是无奈地摆摆手，让司浅止停下。
与此同时，祁晓自边境归来，风尘仆仆地入了凌云间。
“怎么不高兴了？”祁晓一来，司浅止默默地挪远了些，祁晓便顺势拥着司岚的肩，笑着问：“是不是澜儿又犯错了？”
“没有。”司岚情绪不高，“只是澜儿在学习术法与阵法上，实在是……”
抛开司浅止幻形前的千年，若将司浅止幻形那一日作为他初生之日，那到了如今，司浅止也将将百岁了，虽说瞧着是个稚儿模样，但即便是稚儿，学习一个基础结阵而已，也不至于如此费劲。
祁晓瞧了瞧未曾消散的阵法痕迹，大抵推测出了司浅止结阵的程度，但祁晓却不太在意，“澜儿修为不济，灵力不足，能结出阵法已是不易，小岚，不必如此苛责他。”
“说得轻巧……”司岚约莫是累了，无力地靠在祁晓怀中，“可澜儿的身份四境皆知，身为四境共主之子，又是西境殿下，澜儿如今连基础结阵都学不好，日后四境中人如何看他？”
“我倒是觉着……”祁晓话未说完，便被司岚打断了。
“你身为他的父王，”司岚推了推祁晓，“他人教导不来，那你便亲自教他。”
司岚那语气颇有些埋怨，祁晓只好安抚地揉了揉司岚腰际，“好了，不气了。”
待司岚舒适地半阖着眼，几乎要窝进祁晓怀中时，祁晓道：“澜儿体内有三股力量，达到平衡本就不易。依我看，他不是天赋不足，只是他如今年纪尚小，无法运用三股力量，要教他，便不止是教导他术法、阵法那么简单，还要教会他维系力量平衡。”
“所以呢？”司岚从鼻尖哼出声。
“所以……普通的教导之法是不可行的，需得以非常手段。”祁晓撩了撩司岚耳畔的白发，“不过你我对他心软，若是由你我来教导他，势必会舍不得。”
譬如司岚今日教导司浅止结阵，哪怕司浅止结阵数次皆不得进展，司岚也不曾呵斥，只是有些无奈。
再譬如司浅止犯了错，司岚罚过最重的一次，也就是让司浅止在凌云间外跪了一日，这样的心软，是无法行非常手段的。
祁晓也是一样的，他同样心疼自家孩子。
是以，祁晓和司岚纵然是灵力高强，教导司浅止来也是不合适，倒是有一人，公正律己，严苛待人……
司岚和祁晓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司岚窝在祁晓怀中，柔和地抬眼，“澜儿。”
司浅止正走神，冷不丁被司岚一唤。
“澜儿觉着，由北境王来教导你，如何？”
司浅止愣了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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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止自有意识起，活了一千零九十八年，他不怕爹爹，也不怕父王，亦是不怕紫衿，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就算是吓唬他，那也不过是一时的，绝不会重罚他，但有一人，司浅止是真正害怕的。
正是北境王，司幽。
司幽待司岚温和，是以在司岚面前，司幽从来都很好说话，可一旦司岚不在，司幽便像换了一个人般，变得威严，不可侵犯。
即便因了司岚，司幽待司浅止与他人不同，但若是要罚，司幽绝不会因为司浅止是司岚的孩子便心软，坏了制度。
司幽，从来都是公正的。
被带去北境那日，司浅止很是不情愿地缩在司岚身后，“爹爹，我想父王了，我想回家……”
司浅止持续不断地撒娇，磨得司岚都有些心软，恰巧这时司幽出现了。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司浅止一眼，司浅止便立刻闭上了嘴。
“澜儿便交托于你了。”话虽说得肯定，但司岚却始终握着司浅止的手，有些舍不得放开。
原本按照祁晓所言，便让紫衿将司浅止送去北境，可司岚实是舍不得，便亲自来送了。
“兄长放心。”司幽轻轻一笑，以灵力分开了司岚和司浅止交握的手。
那一丝灵力分明轻巧，可司浅止心中却很是忐忑，他不停地回望，直至司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直至他被带到司岚曾经居住过的大殿。
“兄长说，让我教你术法与阵法，还有力量平衡之法。”司幽随意地靠着椅背，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司浅止，“但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我，你喜欢何种术法？”
“嗯……”司浅止想了想，可在司幽面前，他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我……我好像没什么喜欢的术法。”
“哦？”司幽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便是攻、防、辅，三类术法尽学。”
“不是！”司浅止连忙摇头，“司幽姑姑，我是说……”
司幽淡淡地打断他，“术法种类定了，那便让我看看你如今的实力，学过基础的驭水之术吗？”
“学过……”司浅止委委屈屈地看向司幽，“只学过一点。”
司幽不为所动。
司浅止自知避免不了，只得在司幽面前展示他学过的驭水之术，只可惜，司浅止对体内的力量控制不够，任他努力了许久，也只在半空中召出一个小水泡。
“司幽姑姑……”司浅止撇着嘴，转过身。
司幽看了那水泡一眼，那水泡下一瞬便被司幽的灵力挤得消散，“千年修为，一息都撑不过。”
司幽淡淡一笑，眼底却没了笑意，“同辈翘楚啊，小崽子。”
“我错了。”司浅止更委屈了。
“这样吧，从今日起，我会教你术法与阵法的口诀，我教你一句，你便记一句，我教你一次，你便学一次，口诀和施术，一次错误都不能犯，若是错了……”司幽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我替你准备了一间禁室，错一次，关一次。”
所谓禁室，不过是一种惩罚的手段，但司幽这惩罚却有些不一般，只因司幽在那禁室中以灵力虚拟了许多妖物。
以司浅止如今的心性，只怕进那禁室一次，便会被吓哭一次。
“啊？”司浅止害怕地往后挪了挪，“司幽姑姑，要不我们再……”
“凝神。”司幽不给司浅止反应的机会，径自说了一段口诀，“小崽子，按照这段口诀练习一下。”
“哦。”
司浅止在心中磕磕绊绊地默念着口诀，但只念出第一句，司幽便看出了端倪，“错了。”
司浅止立刻不情愿了，眉头一皱便哭了起来，“司幽姑姑，我会认真记的，我不想进禁室，司幽姑姑……澜儿害怕……”
若是换作司岚，司浅止这样哭闹，司岚定然会心疼地答应司浅止所有要求，但司幽不一样，司幽只是看着司浅止，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眼威严，好似千刀万箭袭来。
这个时候，哪怕司浅止再不情愿，再害怕，也会乖乖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自己去禁室。”
等到司浅止入了禁室，他才知道司幽到底有多可怕，那禁室之中的妖物虽是虚拟的，但那些妖物并不是与司浅止相安无事，而是会根据司幽的想法变化，只要司幽想，那些妖物便会袭击司浅止。
可等司浅止知道这些事时，已然晚了。
不过这样的惩罚对司浅止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他在西境一个月都学不会的基础结阵，在司幽的严苛下，短短一日，他便学会了。
就是……此后每一次听到要去北境学习术法，司浅止都十分怨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