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霏说要和沈怀思单独聊聊, 夏妩不同意。
“你担心她会动手伤我？你觉得她能打得过我？”
“我怕你杀了她。”
这几天沈若霏情绪非常不对，看起来在笑可实际上一点儿都不高兴，眼神冰冰凉, 夏妩必须要在旁边陪着才放心。
沈若霏垂下眼睛笑笑，“真是粘人，想跟着就来吧。”
魅影号某处会议室, 沈怀思双手被反绑至背后, 看起来没有半点儿反抗能力。
沈若霏双腿搭在会议桌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手里玩着一串她从家里带出来的乌木珠串。
夏妩在旁边把摁下开关键的录音笔端正放好，从始至终沉默寡言。
沈若霏瞥了一眼沈怀思，眼神带着无法忽视的恶意。
“怎么, 还要我问什么你才说什么？”
沈怀思震了震，她嘴巴张了又合，显然在想应该从哪儿开始说。
夏妩皱眉提醒她，“你为什么要来魅影号。”
沈怀思赶紧回答说：“许多年前我腺体损伤, 从那之后就特别希望能得到一个足够强大的Alpha腺体, 但是我和李鸣安说过许多次, 他都不同意我登上魅影号，直到最近他才让我来到魅影号, 帮他得到在魅影号上拍卖的腺体。”
魅影号从上个世纪开始就做着腺体买卖的生意。
但由于它常年漂泊在海上, 气候的多变和罪犯太容易从坐小船逃窜等原因，警方一直没逮着机会对船上的人进行抓捕。
这次是有宋绮风在旁协助并且派人提前锁定了那些来船上参与拍卖腺体的买卖双方，警方的抓捕才能那么顺利。
至于沈怀思为什么会被留在船上，当然是因为沈若霏提前和宋绮风之知会过。
她要亲自来处理沈怀思。
上个世纪, 魅影号的腺体买卖是有高层允许的。
这是一条暴利产业链, 有需求自然就有人愿意去做。
宋家从宋绮风这一代开始就没有再插手灰色生意，但架不住有人想利用这条产业链赚钱。
明明从多年前开始国内就已经明令禁止不允许买卖腺体, 可还是会有亡命徒为了钱铤而走险。
沈怀思眼睛转了转，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李鸣安要她来魅影号了。
正如先前沈若霏所说的那样，她就是李鸣安的替死鬼。
这条产业链已经彻底暴露，警方早就盯上了魅影号并且要利用魅影号造势，继续宣传国内禁止腺体买卖的律法，并且杀鸡儆猴。
沈怀思就是李鸣安推出去的那只鸡。
她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自嘲一笑，开始自述坦白，“沈家很多年前就有了内鬼，这一点不管是你还是元青应该都察觉到了，但你们哪怕做再多抵抗也是无用功，沈若霏，只要你手里抓着他们觊觎的东西一天，沈家就一日不能得到安宁。”
“你已经浪费了我五分钟的生命，你是觉得我没办法处理你吗？把你封进罐子里往海里扔，谁都会觉得你畏罪潜逃，李鸣安更是会觉得你背叛了他，哈哈……”
沈若霏像是越说越兴奋，脸上的笑容甚至有种病态的扭曲。
夏妩在旁边上前拍了拍沈若霏的背，让她稳住情绪，又转头对沈怀思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会送你去A国，如果有半点隐瞒，我会让人帮忙找能装得下你的罐子。”
沈怀思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两个Alpha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如果说沈若霏已经濒临发疯边缘，那夏妩就是那个在沈若霏背后冷静收拾一切的人。
她俩明明相处得非常和谐，却非得在外人面前演一出权势被夺的戏码。
看来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沈若霏的障眼法。
沈怀思明明已经年过半百，按理来说见过的风浪不少，此时腿肚子却有些发软。
“我只知道李鸣安在许多年前就看上了沈家的势力，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只有沈氏家主才能得到的那条……暗线。”
沈氏在北方经营多年，其眼线遍布全国。
就连南方的宋绮风都不一定能得到的消息，沈家可以得到。
这一切自然归功于沈若霏的曾祖母，那个聪慧又精明的Omega。
她知道Omega掌权可能会被人欺负，于是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巩固沈家势力。
沈家确实因为手里握着的情报网如日中天无人能及，但也引来了许多杀身之祸。
福祸相依或许说的就是这般。
若是沈家足够低调还好，但沈若霏的祖母显然有些膨胀，她让那些来投靠沈家的人都姓沈，企图以这种方式让沈家永远地存续下去。
可她太天真了。
沈元青在察觉沈家已经被人盯上的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让沈若霏一定要好好隐藏起来，只要她还活着沈家就有希望。
小时候被委以重任的沈若霏还不明白沈元青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可在经历生死之后她明显聪明了许多。
荒诞散漫不过是人设，她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夏妩过来之后沈若霏的计划才彻底开启。
所有人都被夏妩的精明能干和沈若霏的庸碌懦弱骗了。
“沈玉金和李鸣安是表兄妹，沈元青叫沈玉金一声小姨你是知道的吧？她从许多年前就觊觎沈家的金钱，还妄图得到沈家手里那条暗线，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元青死了她都没能接触到沈家的核心位置，沈虹是个固执的人，谁都没办法撬开沈虹的口，于是他们找到了我。”
可那时候的沈怀思也不过是一个腺体被损毁了的Alpha。
被李鸣安找到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李鸣安说可以帮她找到腺体。
沈怀思就被李鸣安利用了这么多年。
“前任家主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夏妩神色越听越凝重。
沈怀思眼睛里已经没了光，“李鸣金那时候已经快退休了，他得在卸任之前掌握住沈家的命脉，沈玉金找了个理由举办了一场家宴，是我对元青说，沈家这些老臣得好好安抚才行，否则到时候她们闹起来谁都受不了，元青就那么过去了……他们在那里围堵元青，逼她交出能够命令那条暗线的东西，可元青从头到尾都在反抗，最后她……”
自.爆了腺体。
沈家的Alpha本就处于所有食物链的顶端，早些年她们光是经历一次易感期就得损几条人命。
当时看见沈元青的动作之后沈玉金逃非常快，她打破窗户来到露天继续往外跑，至于那些和沈元青靠得比较近的人直接死在了宴会大厅。
谁都没想到沈元青这么刚烈。
她死了，甚至不一定来得及把沈家情报网相关的东西告诉沈若霏。
那会儿为了清理宴会的事情李鸣安派人封锁了所有消息，把尸体一个个往外搬，甚至还让人给沈元青做了个全身扫描，确认她身体里没藏东西才把沈元青出差途中暴毙的消息传回沈家。
至于其他人则是用冰库封着等哪天再随便找个理由公布死讯，摆灵堂入葬。
说起来好笑。
沈家的家主能死得这么凄惨真是少见。
等沈怀思把当年事情的真相全部说完，沈若霏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她想起许多年得知沈元青死讯的那会儿，她大哭着跑到灵堂前，想去看看沈元青。
可所有人都拉着她。
沈若霏大叫着问为什么她不能去看沈元青，没有人回答她。
甚至连她问沈元青是怎么死的那群人也只是说意外。
直到沈元青被烧成一捧骨灰，她作为继承人在下葬前捧着沈元青的遗像，表情麻木又呆滞。
那时候的沈若霏终于明白，她对这世间许多事都无能为力。
甚至连母亲怎么死的都没有人告诉她。
没用又可笑的废物。
沈元青的死沈玉金和李鸣安自以为掩藏得很不错，但沈若霏怎么可能不起疑。
可就算有疑问又能怎样。
她是沈家朝不保夕的家主，如果没办法保住沈家和她手里的东西，她该怎么和沈元青以及曾祖母交代？
沈怀思看着沈若霏几经变换的脸色，这会儿才终于有了点儿良心发现的泪水。
“元青对我确实很好，可我还是被眼前短暂的利益蒙蔽了，霏霏，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还跟在我身边玩儿过呢！我真的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
“嗯，我还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若霏把腿放下来，离开会议室对门口的保镖说了些什么，保镖进来把沈怀思扛出去来到了甲板旁边。
夏妩跟在沈若霏身后问她这是要做什么，沈若霏慢悠悠开口，“夏妩，我现在心里特别不舒服，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我会痛死的，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但你得让我发泄发泄，是吧？”
沈怀思已经被绑了手吊在海里，她闭着眼睛挣扎，大喊着沈若霏是个没信用的骗子，“你说过会让我活的！你不能……唔，不能这么对我！”
沈若霏当然会让她活。
但怎么活不是没有说过吗？
叛徒就应该生活在恐惧和疼痛之中，这样才算是刻骨铭心的教训。
“吊够六个小时再捞上来吧，要是有鱼来追她那就更好玩儿了。”
“别看了，回去吧。”
夏妩搂着沈若霏的肩膀回到房间。
此时魅影号上都是她们的人，估计李鸣金在知道沈怀思没有被警察抓走的时候表情会很有趣。
沈若霏坐下后就抬手搂着夏妩的腰靠在她肚子上，神情蔫蔫的。
夏妩轻轻揉了揉沈若霏的头像是在安慰她。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等时间慢慢流淌。
沈若霏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她对夏妩说：“沈家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没，能解决就很好，而且现在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是吗？”
“……”
夏妩这番话说得可真好。
听得沈若霏都要信了。
可是等夏妩想要的都得到之后她就会走了吧。
沈若霏手里的底牌已经随着沈怀思的自白完全展露在了夏妩面前。
她知道，夏妩也是为了这个来的。
不过夏妩想要的不一定是这条情报网，而是需要沈若霏手里的情报网为她做成什么事。
想到这里沈若霏松开手，她抬眼看着夏妩，“现在我们双方算是摊牌了，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来沈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趁着我现在还有点儿能力可以帮你，免得到时候我输了，什么都没有了，你想要的可就没人能帮你做到咯。”
夏妩轻皱起眉，“有我在，你不会输。”
“对自己这么自信啊？”
“嗯，所以你也要对自己有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