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安在知道警方的抓捕名单里没有沈怀思的时候, 浅笑出了声。
沈家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那个沈元青能为了护住沈家的暗线自毁腺体,沈若霏更是能为了沈家装疯卖傻这么多年, 在各地布下人手等待时机。
甚至找来了那个身份背景成谜的夏妩成为她的助手。
沈若霏,挺厉害啊。
能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把沈怀思带走么?
沈耀兰匆匆忙忙跑到李家,说魅影号已经从辽省港口启程准备直接回到南岛, 途中不会在任何一个港口停靠。
李鸣安琢磨片刻, 问沈若霏和夏妩这会儿在那里。
“沈若霏应该是到千水市有些水土不服,在医院里住了好些天了,夏妩陪着她,两人基本没在其它地方露过面。”
“看来宋家和沈家联手了啊, 呵,千水市是宋绮风的地盘,想用点儿障眼法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沈耀兰震惊地睁大眼睛,“怎么会, 沈怀思如果能活……”
李鸣安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去和你母亲说, 如果沈若霏回到百今市了,不用顾忌太多, 直接处理掉就是。”
“……明白。”
沈耀兰满怀心事地离开了李家。
李鸣安只知道在那儿下命令, 丝毫不知道把沈若霏解决掉有多难!
车祸没能要了沈若霏的命,催眠也能用意志力抵抗,下药更是把她身体的抗药性给激发出来了。
这沈若霏到底要怎么杀,谁来教教她?!
而且难道杀了沈若霏就有用吗?
有这心思还不如拿去对付夏妩!
沈耀兰一边骂着国粹一边坐上车, 与此同时还接到了沈轩铭的电话。
“说。”
“我听人说沈怀思失踪了, 是你做的么?”
“听谁说的?沈怀思失踪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北边的人可能不清楚你和她的过节,但这些年我帮忙照顾玉姨的时候可是知道了不少事情, 沈虹她倒是躲得快,知道不应该掺合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诶,我就好奇一点,这么多年了你们都没能接触到核心位置,怎么就相信只要杀了沈若霏就能拿到她手里的东西呢?”
沈耀兰表情愈发烦躁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给你提个醒,壮士断腕从来都是美谈。”
沈轩铭把电话挂掉了。
沈耀兰皱着眉头,她转头看了一眼李家的门宅。
她明白了。
没有价值的东西是可以随时抛弃的。
呵。
早该如此。
-
沈若霏和夏妩中途上了条小船离开了魅影号。
她们没有回百今市,也没有去千水市,更没有直奔李鸣安的老窝雁城。
而是来了离雁城和千水市都不算远的连城。
沈怀思是人证,留着还有用处,一时半会儿沈若霏不会让她死。
把沈怀思安顿好之后夏妩问沈若霏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沈若霏这两天睡不好,哪怕夏妩抱着她,凌晨半夜的时候沈若霏都会突然惊醒,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这时候夏妩会轻轻抚摸着沈若霏的背,告诉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她会一直留在沈若霏身边。
沈若霏听到这话才算松了口气,拉着夏妩的衣领缩在她怀里继续睡下去。
夏妩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她刚通过方钰接触到沈若霏那会儿沈若霏总是说自己头疼了。
血海深仇,她当年也是这般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直到报完仇,心里那阵空虚围绕着她,如果不是看见沈若霏,或许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儿。
沈若霏知道夏妩这两天特别关照她。
但她不习惯这样。
以前她可以在夏妩身边卖乖撒娇耍无赖,但现在都不需要她做些什么,夏妩都会凑过来在她身边给她一份依靠。
怎么能这么让人安心。
越是这样沈若霏就越不适应。
她深深吸引了一口气又仰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这些年我把手里的势力往外拨了很多,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减少了不必要的分支,我会把他们全都召回来。”
沈怀思说的那些话让沈若霏这些天闷在心里那口气愈发滞涩,她很想做点什么发泄,却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这群人引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自己显然已经感觉到了。
如果再来点什么足够刺激的事,沈若霏或许得找个深山老林里度过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易感期。
夏妩在旁边点头,“这些年李鸣安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连根拔起不容易,我那边虽然准备了关于他的举报材料,可为保万无一失,需要更多人的指证才行。”
“你那些材料从哪儿来的?”
沈若霏觉得夏妩能那么自信就是因为手里有着关于李鸣安的举报材料。
夏妩轻松一笑,“商界互为对手,政界难道就没有政敌了么?你应该也安排好了人,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一起下手,让他没有任何退路。”
“和你做敌人真是可怕。”沈若霏真心实意地感叹。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找有能力掌握沈家所有事情并且还能心甘情愿被她利用挡枪的人。
对方要不就是非常聪明,要不就是愚不可及。
不知道为什么沈若霏感觉这两点夏妩都占全了。
夏妩暂且把沈若霏的话当作是夸奖。
她深深地看着沈若霏,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过去和她碰了碰额头,“和你做敌人也是很恐怖的事情,所以我们永远都不要站在对立面,而是靠在彼此的身侧,好吗?”
沈若霏咬了咬唇。
她垂下头表情有些悲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患得患失的小姑娘。
是因为情绪不稳定易感期即将来临的缘故吗?
夏妩很好。
是沈若霏见过的,最好的Alpha了。
成熟稳重踏实能干,会在沈若霏需要依靠的时候从始至终都陪伴在她身边。
可沈若霏就是不高兴。
夏妩一天不告诉她到底要自己做什么,她就一天不安心。
她对夏妩是利用,夏妩对她又何尝不是呢?
上次沈若霏让夏妩把要做的事告诉她之后夏妩依旧没有开口,只说等眼前的事情都解决了再来处理她的事情。
事分轻重缓急,夏妩明白这种时候提要求难免会让沈若霏感到不愉快。
但她怎么感觉她不说沈若霏却更加不舒服了?
夏妩实在是担心,她还真是不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沈若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握住了夏妩的手,她问夏妩是不是真的能承诺永远。
“永远。”
即使知道沈若霏这会儿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向夏妩讨要承诺,夏妩也允了。
沈若霏突然笑了出来。
她勾住了夏妩的小拇指,眼睛亮晶晶的,待着无数的憧憬与期待像个孩童般在那儿说着拉勾。
夏妩看着她闹,伸出小拇指和沈若霏的小拇指相缠。
她眼里的光如春水拂过寒霜,温柔得不行。
-
时隔多年,周灵回到了百今市。
虽然她没见到沈若霏,也不知道沈若霏和夏妩究竟去了哪里,但她召集了一群人在全国各地去找事。
有些事情需要在明面儿上做,也有些事情需要在暗地里好好商量。
不管做什么总需要一个由头,周灵按照沈若霏教她的去做。
一时之间,关于李鸣安的举报材料像是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政府部门那边看到甚至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在请示上级之后才把那些材料一个个接下,舆论那边也爆出了些许不堪入目的丑闻。
在多方势力的努力下,李鸣安没能从雁城成功逃窜,顺利被逮捕。
他或许还不知道那些材料怎么突然就被曝光,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落到这番田地。
从李家被带走的时候李鸣安看着路边停靠的某辆黑色轿车,眼里的光像是在对着死人一般。
沈耀兰看见李鸣安如此落魄,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
她明白在这种时候不该出什么风头,最好还是保持低调。
这些年沈耀兰借着李鸣安的名声做了不少让人厌恶的事情,如果李鸣安把她供了出来。
剩下的事沈耀兰不敢想了。
李鸣安落网后把这些年庇护的人和事儿以及在雁城都做了些什么都通通说了个干净。
可他还是半句都没有提起沈玉金和她的女儿沈耀兰。
许多年前沈玉金还叫曹玉金,她妈妈嫁给沈氏的家臣之后被迫改了姓氏,和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表哥分离两地。
表哥对她很好,可她来到沈家之后感受到了有钱人的生活,渐渐就不知道李鸣安是谁了。
直到李鸣安调任到百今市。
那时的李鸣安位高权重,两人在宴会上相聚的时候沈玉金没有多感动,李鸣安倒是先热泪盈眶了。
沈玉金在沈家感受到金钱的美妙滋味之后,又利用李鸣安感受到了权力的快乐。
于是她的欲望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让她姓沈了,就把沈家彻底交到她手里又如何?
沈玉金和李鸣安说了沈家最令人垂涎的情报网,如果沈玉金能得到沈家,自然能配合李鸣安做成许多事。
两人就这样狼狈为奸,计划了许多年。
沈玉金收拢沈家的小辈为她做事,李鸣安则是给这些小辈提供无法令人拒绝的利益。
可谁能想到他俩年事已高,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沈若霏和夏妩摆了一道。
李鸣安不甘心,却还是没有把沈玉金供出来。
败局已定,这会儿他只希望沈玉金能放聪明一点不要再和沈若霏去斗了。
不得不说李鸣安确实很了解沈玉金。
这些年沈玉金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但她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她这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好像都没有得到,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
沈玉金派人在沈家主宅附近盯着那里的一切动作。
只要夏妩敢回来,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管怎样夏妩和沈若霏都必须死!
沈铭轩在她背后笑眯眯地推着轮椅,好声好气地说:“小姨,何必这么执着那些你得不到的东西呢?这些年如果你身后没有一个李鸣安,谁会让你坐上沈家家宴的主桌啊,能造作到现在也够本啦!”
沈玉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她问沈铭轩什么意思。
沈铭轩弯下腰对着她冷冷一笑,“李鸣安都倒啦!您啊就好好颐养天年,别再想着惹事啦!”
“你,你!”
沈玉金急促地喘着气,她知道李鸣安被抓了,可她不还活着吗?!
沈铭轩依旧不急不缓地为她推着轮椅。
等把沈玉金送到护工那儿,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散了,“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寻死,一定得让她好好活着。”
看着李鸣安是怎么被正法的。
这才叫诛心。
等这些事儿全部解决完已经是一个月后。
百今市入秋了。
沈若霏看着街道两边黄灿灿的银杏树叶默默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和夏妩在连城这些天她还算是自在。
每天被夏妩抓着起来晨练跑步释放压力,按点吃饭睡觉,她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季节变换的时候沈若霏因为洗了个冷水澡感冒了。
夏妩忍不住弹她脑门,问她是不是没有基本的生活常识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得教。
沈若霏撅了撅嘴不太高兴地说:“我就是没有常识啊,你连教我的耐心都没有的吗?”
这人倒打一耙的功夫向来厉害得不行,夏妩懒得和她绊嘴,带她去医院打了点滴。
周灵和沈若霏说百今市那些残存的势力都已经处理干净的时候,沈若霏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和夏妩待在连城的日子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现在日子到了。
梦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