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道衙门不是衙门,是江湖里一类为处理江湖纠纷的中间人,若有实在冤屈要说明的,实在讲不明白,便从公道衙门走。半月前,寡一刀惹上华山派赵阿宝这桩糊涂官司,实在解释不清,经吟游诗人介绍寻公道衙门。
寡一刀给了那诗人找人的钱,那诗人拿了钱说你只管去,半月后到不二城溪风桥畔一颗老树下等着,自然有人寻你。
今日正是半月后那一日。
为首能说话的老翁名叫一等公,少说话的叫三等公,想来一定还有二等公,今天不在。
寡一刀问一等公,这件事请该如何办。
一等公捋了捋胡子,沉吟一声,道:“想来其中一定是有误会,就是不知道赵小姐的清白到底是……”
他布满皱纹的眼皮耷拢着,像装聋的兔子,故意瞥向寡一刀。
寡一刀坚定地回道:“夺姑娘清白不认不道德,我做了不会不认,但不是我做的,我也没那么好心认下。”
一等公闭了闭眼,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廖子春瞧见了有些不屑地悄悄翻了个白眼,就是信猪能上树也不该信寡一刀强人清白,可见这些公道衙门也是虚有其名,既然疑心就不该接这活计。
一等公余光其实瞧见廖子春的神情,可是故意没作声。公道衙门不是衙门,只是江湖里一类为处理江湖纠纷的中间人,既然处理纠纷,就不会不收钱,既然收钱,那就是生意,公道衙门就是商人——商人为了挣钱不会计较受一两个白眼,那并没什么。
“寡师傅这事情有点难办,不同别的,只要咱们为您说句话,您这事情我们先要去趟华山派,寻赵小姐,了解了情况,再说明缘由,我们要替赵小姐找真正拿她清白的人,找到了,再昭告天下,这事儿方才了了。”
寡一刀闻言蹙眉:“要多少钱?”
廖子春闻言一怔,心想这呆子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别出不起这钱,不如自己替他出了,帮朋友这点钱不算什么。
正于此时,一直不说话的三等公突然说了话,神色祥和,比一等公看起来要少两分算计。
“寡师傅不必担忧,这件事您不算完全的事主,我们查人也是为赵小姐,等我们去了华山派,赵小姐需出一半的钱。”
寡一刀问道:“可请你们办事的是我,赵小姐如何愿意出钱?”
一等公笑答:“怎么会有女子不在乎自己的清白名声,想必赵小姐比您更需要我们。”
确实如此,只不过她又被人强了,又要自己出钱找回自己的清白,怪有些可怜。
寡一刀想了想,问道:“你们这里是否能够赊账?我身上没那么多钱,但赵阿宝的钱不该叫她自己出,我往后再补给你门。”
一等公顿了顿看向三等公,三等公微微张口,似乎也是思量如何才好,停了一阵方才开口:“寡师傅是江湖上有名声的人,既如此,我们愿意赊账,只是需在一年内还清,否则公道衙门便会上门收钱。”
廖子春看了他们一阵,疑道:“来收钱的是二等公吧?”
一等公向他点头,微微一笑:“春公子很聪明。”
廖子春摸着下巴看他们二人,纳罕道:“一等公交涉,二等公办事,三等公管钱,如何算账的竟然比谈话的面目还祥和两分,不是冒犯,明月坊的帐房先生每天看起来斤斤计较,只有见到银子时有好脸色,三等公看起来大不一样。”
一等公先与三等公相视一笑,才回过头来答廖子春的话:“公道衙门谈的时候讲得清楚了才是重中之重,谈不清楚我兄弟连钱都没得收,说起来其实他的事情最清闲,所以看起来年轻些吧。”
“原来如此。”
寡一刀饮下杯中剩余的茶,觉得心中一桩事放下一半,这趟远门出得不容易,等这事了结,他还是想回清风山,回去守着母亲的坟过日子,太平安宁些。他扭头看廖子春,廖子春的衣服脏了,身上的朝气却还是叫他熠熠生辉。
真是叫人羡慕。他三十岁才过年轻人的日子,可惜身体不年轻了,生性不爱拼搏,因为母亲赶得紧才练就一身本事,廖子春的日子他已经过不了了。
“既如此,此时就劳烦公道衙门尽快了结此事,在下感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四人俯身颔首告别,身未起,一阵疾疾脚步并一个拖沓不像话的脚步逼近包间。寡一刀目光凌厉,狠狠一推廖子春,公道衙门二人起身向后,让出门口,果然门框崩裂,一个人滚了进来,趴在地上嗷嗷痛呼。
寡一刀看向门外,立着的是简孟云那老仆役,他双目通红,凶光毕露,像来寻仇,他首先想到廖子春。廖子春被他一看,连连摆手,想来也不是,廖子春一直跟自己在一起什么时候有空犯事儿。
要么是寻公道衙门?
一等公注意到寡一刀的目光,清咳两声,正欲开口。
熟料那老仆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看得寡一刀心中一惊,男人这把年纪哭成这样,八成是死了亲人,死了谁了?
老仆役愤愤哀呼:“求公道衙门为我小姐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