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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处是距不二城三里地的一处破庙,这地方供乞叉底蘖婆菩萨,中原人叫地藏王菩萨,司管十八层地狱魂怪度化事,普度众生,这样的菩萨在民间不如如来观世音受百姓爱戴,反而是皇家寺庙都有供奉,所以经年下这庙位置也不好,便破败了。
廖子春借着火光端详那尊被蜡色斑驳的菩萨,好的佛像你看菩萨的脸觉得他似笑非笑,很是温柔,打这尊佛的人手艺不好,菩萨的眼睛发呆,莫名有些瘆人。廖子春发了个抖,转头看寡一刀,顺便把手里烤的野鸟递给他。
寡一刀盯着那鸟,犹豫了一下,抬头望了望那月亮,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又对廖子春说了句谢谢。一口咬下去油和汁水溅在鼻子上,他抹掉了,大嚼了两口由衷感慨了一句。
“烤得真好。”
廖子春得意极了,回他也不看是谁烤的,寡一刀这才抬头细看他,他额上绑着一条锦绣绸缎抹额,中间镶一块橘黄色的玉石,身上穿一件暗黄吉祥花暗纹的绸缎袍子,玉石抹额和暗纹绸缎袍子,都是现下好打扮的男人流行的玩意儿,可他功夫不比他的人少俊些,一个纨绔子弟练不出这样的功夫。
“你是厨子?”
廖子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大为受伤:“你见过打架那么好,身上还带着百毒解的厨子嘛?”
其实他是想问那后半句:“那你是什么。”
廖子春一双桃花眼滴溜一转,贼兮兮地冲他一笑,一般人做这个表情不好看,他做也不好看,但不讨厌,确实是长得好,他爹妈该都是有一张一等一的好脸。
“嘿嘿,我不是说了,不二城中花中君子廖子春,正是在下。”
寡一刀来这地方不长不久,好像确实也是听说过这名字,就是不知道说的什么意思,花中君子,花要么就是女人,女人中的君子,女人中的君子能是什么?
寡一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挑了挑眉,怀疑到:“你是阉人?”
廖子春气得发狂,狠狠踹了他两脚,奈何他下盘太稳,真没踢动。
“那你是什么?”
“采花贼!我是采花贼!行了吧!”
寡一刀疑心道:“你是采花贼?”
“是!我是采花贼!”
寡一刀低头默默道:“看着不像。”
他那么漂亮,要女人也不必做贼,女人们看见他的脸,心甘情愿跟他睡觉。
廖子春又露出先前寡一刀夸他烤鸟好吃的模样,脸上有得意的笑,这种笑在他脸上显得稚气,他年纪应该不大。
“你多大了?”
“我?二十一。”
寡一刀唇边露出笑意,他猜得不错,果然是好年纪。男人成熟得比女人晚些,若是养得娇贵,一辈子像孩子,成亲了也爱含妻子的乳房,妻子以为是情趣很喜欢,男人觉得有妈妈的味道,也很喜欢。
廖子春看他笑,自己也不自觉笑,反问他:“你呢,你多大?”
“三十了。”
廖子春舌头顶了一下脸颊,打了个响舌:“也是,人都说你大器晚成。”
寡一刀笑笑,没否认,两个人各自撕咬咀嚼着手里的烤鸟,啃咬完了,廖子春坐在地上心不在焉地吮他那几根油亮亮的手指头,似乎有话要说。寡一刀故意忽视了他,一直静默了一阵,果然廖子春奈不住,主动问道:“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追你?”
他问得太迟,叫他疑心。
“你刚才怎么不问。”
“刚才你哭,我没好意思问。”
廖子春满不在乎地继续吮了吮他的手指头,啵啵作响,感觉得到涎液在他嘴里的活动,寡一刀皱起了眉头,一边手掌撑在膝盖上,跨开腿看他,这架势很像大人要训小孩儿的征兆。廖子春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对他笑,他嘴唇上亮着油光,叫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活泼。
寡一刀没训他,反正他也不吮了。
“吃鸟时候怎么不问?”
“吃鸟时候我也饿了。”
“我说之前。”
“之前不是你先问我话嘛,我怎么问你?”
寡一刀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自己先问的他话,他说了句得罪,才回他的话。
“他们说我睡了他们大小姐。”
“谁?”
“他们大小姐。”
“他们大小姐是谁?”
“一个女人。”
廖子春不耐烦道:“我当然知道是个女人,我是问你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要你娶她。”
寡一刀抬头,眼睛似是思索似的轻轻眯起来,像在靠谋划什么,又像在打量什么,廖子春没来由心虚,觉得他不愿说就不说,不必这样。
“赵阿宝。”
“赵阿宝?”
“赵阿宝。”
廖子春腾地一下立起来,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耸起肩膀:“赵阿宝?!”
寡一刀松了眼,面不改色道:“你到底听没听见。”
廖子春大喝一声:“我听见了!我就是听见了才叫么!华山派那女流氓么!”
“你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我两岁起就被她非礼,我能不知道她么,就因为她,我现在不能跟女人睡觉。”
“那你怎么做采花贼?”
廖子春拍拍手上的残渣,脸上又露出先前那副得意的笑脸。
“因为我懂女人心。”
寡一刀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他想他确实不像个采花贼,或者说他不像个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