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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孟云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但是喜欢听戏,闺阁姑娘进戏园子不好,但她母亲去得早,简老爷就她一个独生女儿,所以太宠她。
她喜欢的一个花旦因得罪了权贵落到草台班子里去唱,她就真的去草台班子听,坐在老木条凳上看台上,台上的姑娘唱着也看她,她们像没说过话的知心朋友,看眼睛就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简老爷规定她出门前一定要带个粗使伙计,这个规定不过分,现下世道不太平,她一个弱女子出没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带个丫鬟肯定是不管用的。于是总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仆役跟着她,在她听戏的时候蹲在地上伺候她吃汤圆。
寡一刀用手顶起斗笠的边缘,一眼看见那位小姐,心里觉得很有趣。
“怎么?看上人家了?”
寡一刀眼神一顿,松了手叫斗笠又落下来,只看着眼前锅里的翻滚的汤圆,淡淡回道:“你不要我的好处,我也告诉了你因果,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廖子春吹了一把手里的花生壳,略仰了仰头叫斗笠好往后去点,他不明白寡一刀怎么能天天戴着这玩意儿,看个东西都看不明白,要不是不二城还在抓采花贼,他才不戴这玩意儿。
他没好气打了一记自己的斗笠,回他:“我就乐意跟着你,反正我也没事干,而且你是高手,我跟着你,不容易被抓。”
寡一刀一挑眉:“这么害怕被抓?”
“当然,”他回得倒是直接,脸上还有两分看尽世态炎凉的意思,“你不怕是因为你不晓得,我朝抓了采花贼不杀头,但是会被扔到终身监禁的男囚天牢。”
寡一刀微微抬头,使自己能够看清他的脸色,果然看他有些严肃又有些好笑的怕,假模假样发了个抖:“那些男人,你但凡扔只畜牲进去,只要身上有个洞,过个一天一夜也就死了,若是像我这样花一般的美男子进了去……我可不要!”
寡一刀回过头,笑着点了点头:“是不大好。”
“是很不大好!”
卖汤圆的盛出两碗汤圆举到二人面前,廖子春爽快地接了过去,喜滋滋先喝了口白汤才动手舀汤圆。寡一刀接碗,好像察觉到什么不对,手上略顿了顿,可是什么都没发生,也许是他被那华山派的大小姐搞怕了,有点草木皆兵。
那卖汤圆的一边转着锅里的汤圆,一边笑眯眯地问他们的意思:“二位觉着小人这汤圆还好不好啊?”
“嗯!好好好!”
廖子春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他,卖汤圆的收了,便看向寡一刀;寡一刀对他笑笑,却没掏钱的意思,继续专心吃汤圆;那卖汤圆的便又看回廖子春,脸上笑得有两分尴尬了,廖子春不敢置信地盯着寡一刀,自觉又掏出了两个铜板递给那卖汤圆的。
他的钱刚出手,寡一刀的碗便稳稳落进碗摞,只发出一个声响,廖子春盯着那摞稳稳当当的碗,见他丢进去的碗里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只有一只空勺。
火从心中起,廖子春放了碗扭头要去抓那个吃白食的,谁知道寡一刀忽然停下了,廖子春以为他碰上了谁,谁知道那人在他眼前一闪,凭空消失,他左右四顾,在向下看时才看见他——寡一刀正坐在一张条凳上,看戏。
廖子春就没想明白,怎么自己遇见他就这么容易生气,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因为好奇跟着他,可是现在又觉得心有不甘。
他气呼呼坐下,故意侧着一边,用半背对着寡一刀:“你把两个铜板还我,我不跟着你了。”
“你刚才说要我保护你,两个铜板算保护费。”
“我现在改主意了!你还我!”
“我没钱。”
廖子春扭过头,摘了那碍事的斗笠瞪他:“你没钱你吃什么汤圆儿啊?!”
寡一刀看他一眼,回了两个字:“饿了。”
“你!”
“诶,廖郎君?好久不见啊!”
廖子春循声望去,是那看戏的简小姐,他讪讪戴上了斗笠,生怕再被人认出来,只得隔着寡一刀,小声同那简孟云打招呼。
“嗳,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简孟云朝他那方向坐近些,身边却还是隔着两个人——老仆役和寡一刀相看一眼,莫名好像都看不起对方,没好脸色别开眼去。
简孟云声音活泼,是真心快乐:“廖郎君,我看你很久没来听如意唱戏,一直担心你呢,我听说近来城中不太平。”
廖子春向她拱手敬了敬,也是开心:“累您挂心累您挂心,我先前在秋香那边躲了一阵,所以您没怎么见我。”
“那现在没事啦?”
廖子春瞥向寡一刀,见那人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嘴角竟然挂着一分得意的笑,几不可察但也够他察了。
“嗯,没事没事……”
他翻了个白眼,狠狠用大腿撞了一下寡一刀的大腿,意料之中没撞动。
那人更得意了,一手抓住廖子春的大腿,他的手掌大,一张就给他的一条腿困得死死的,廖子春怒目圆瞪,气从鼻子里出,说了个你字。
寡一刀微微抬头,斗笠之下的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挑衅的意思。
他确实一句话没说,但他浑身上下就写着一句话——你打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