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大戏演下来, 不光沈月章的气散得差不多,柳云那半真半假的不甘和嫉恨,也彻底演不下去了。
是夜, 柳云面色无悲无喜的躺在床上,一旁的沈月章则一脸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
她肿痛的右腿顺势搭在柳云腰间,额头抵着柳云的肩膀,紧紧抱着柳云的手臂,声音已然是半梦半醒的含糊。
“你现在不生气了吧?”沈月章笑了声,语气颇为骄傲的“哼”了一声,似乎是在说“谁说话本子没用,这不是起码能消气?”
柳云闻言掀开眼皮, 目光落过去, 默然片刻, “…我还得谢谢你?”
“别客气!”沈月章笑得娇憨,抱着柳云手臂的指尖微动, 看起来像是拍了拍柳云。
“这是你应该谢的。”
柳云:“……”
柳云喉头一动, 半晌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那神情,却好像是受了什么严重内伤, 吞了好大一口瘀血似的。
原定的计划未能如期进行, 待到秋狝结束,京城之中, 宫墙相隔,还不知何时还有如今这样能叫沈月章“感同身受”的机会!
柳云心有不甘, 还试图将刚刚的话题持续下去。
她沉沉出了口气,拨开沈月章的手臂, 转身背对着她。
“自然是应该谢的!”柳云的声音不掩落寂,带着几分受伤之后的逞强和嘴硬,“毕竟也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东西,听说你为了郡主寻觅了好几箱的话本子?我如今算是沾了人家的光,怎么能不谢!”
沈月章怀里蓦然一空,迷迷瞪瞪听见话本子的话,蹭着柳云的后背挨过去。
柳云身上那股草药的苦香很好闻,清清冷冷的,沈月章每次闻着就觉得很舒心,好像柳云泡久了药浴,她自己也成了一味药似的,专安人心智、平肝降逆、健胃消痞、降逆平喘、补肾益气!
总而言之,是于五脏皆有裨益、甚至延年益寿的药!这份独特的药效让沈月章像是守护灵药的灵兽,总忍不住在人身上挨挨蹭蹭。
她很快蹭上了人的手臂,嗅到那股近在咫尺的药香,唇舌开始蠢蠢欲动,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疑问——咬柳云一口,会不会像唐僧那样长生不老?
沈月章不安分的叼起薄薄的里衣,在齿间轻轻厮磨,好像是小时候偷吃食物一般小心翼翼,柳云没注意她这时的小动作,又道,“不过既然是给人家准备的东西,你也用不着拿来哄我,我哪里配沾人家的光?”
柳云侧眸看向沈月章,微微一挑眉,带着几分嘲讽的讥笑,“毕竟,人家可是和你有一样秘密的人,你同她,也更无话不说些,是吧?”
柳云胳膊再次抽走,带着点点不易察觉的湿润,沈月章的目光难掩失望,听闻柳云最后那句询问,便下意识点点头,片刻后,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刚刚说的“好几箱的话本子”和“你也用不着拿来哄我”。
沈月章垂头丧气地瞧着柳云的手臂垂在身前,下巴垫在柳云肩头,还很好心的安慰道,“没事,郡主那话本子还多着呢,不差这两个的。”
何况人家那都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剧本,他这俩薄情寡义的可用不上。
不光用不上,还不能叫柳录生看见!
说起来柳录生,沈月章愁的稍稍清醒了些。
郡主这些天能使的招数都使了,花也送了,饭也做了,但她这弟弟...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沈月章这边为柳录生的终身大事发着愁,而柳云听见沈月章的回话,心里原本假装的三分酸与怪,都成了十成的火气。
她还真应了!
柳云冷冷一笑,“那你还怪我瞒着你做什么?你裴姐姐什么都不瞒阿桑,是因为阿桑什么都不瞒她!那我和你呢?”
“我有事情瞒着你,你就气成这样,那我呢?你瞒着我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呵,你和郡主无话不谈,和你裴姐姐有商有量,和阿桑插科打诨,沈月章,你身边好多人啊,那我呢?”
“在你心里,我又是什么?”
“是你散衙之后蹭饭的去处?还是你打发无聊的去处?”
“你身边有旁人陪你玩闹,就把我抛之脑后,等到闲来无事,便又捡回去玩一会儿的玩具和木偶?”
柳云的语气愈发急切,眼眶也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委屈的,亦或是被床头的烛光映照的,通红着,又强忍着不叫眼泪落下。
而比眼眶更加鲜红的,是柳云紧咬的唇瓣。
沈月章在听到柳云控诉之后的茫然,在视线聚焦唇上的那一刻,都化成了砰砰的心跳。
柳云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都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似的,沈月章只瞧着柳云的唇瓣开合,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是了,想咬她一口,原也不必非要咬开衣衫,这不就有现成的、摆在跟前的...
不行!得先和柳云说一声,她同意了才行,不然她会生气,但是...
沈月章的注意力稍稍分离些许,看着柳云因竭力压制声音,在脖颈处隐隐浮现的青筋——她本来就在生气。
房子都淹到顶了,还怕什么屋顶漏水?这不就是妥妥一搞突袭的好机会嘛!
沈月章动作比脑子快,柳云的话才刚说一半,沈月章一个猛虎下山就堵上去。
然后果不其然,柳云更气了!
这个人究竟能不能端正那么那么一点点的吵架的态度?!
这平日里彰显亲密的举动,在此刻更像是个欲盖弥彰、转移视线的导火索。
柳云只觉得沈月章是在用这法子在讨自己欢心,但该得到的解释没得到,想要的说辞没听见,沈月章的“敷衍”又让她计划失败的挫败郁火更加猛烈。
柳云掐着沈月章两颊的软肉,将人推开些许。
柳云的眸子里映着一旁的烛光,眸底也像是燃着一团诡异的暗火,但沈月章没注意。
她偷袭的甜头只尝到了一瞬,又被柳云拦着,这会儿精神头彻底上来了,就像是在和柳云玩什么你守我攻的游戏一般,或是声东击西,或是假意投降,乐此不疲地找着柳云防守的漏洞,逮着机会就往下凑。
柳云心中本就焦躁,话说的断断续续不说,又几次不防被她凑过来,惹得她气喘吁吁红了两靥,眸底的风暴却愈发浮现。
“沈月章!”
柳云狠狠偏头,“我在跟你说正事,你老实点听见没有!”
“好嘛!”沈月章松了口,原想趁着柳云一时松懈凑上去,奈何被早有预料的柳云拦住,沈月章一脸索然的撇撇嘴,然后便卸了浑身的力道,顺势压在柳云身上。
柳云很快支撑不住,沈月章如愿蹭到了柳云颈窝,声音带着做作的困倦和虚伪的疲惫。
“正事就算了,我困了,明天再说吧。”
柳云推不开她,只好深吸了口气,然后按了按胀跳着的太阳穴,又开始重新整理自己接二连三被打翻的思路。
首先,就近来说,刚刚沈月章那听不进去人话,只顾着用浅显的讨好来让人消气的行为,对于想要从源头解决问题的柳云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的!
她想让沈月章下次不要再犯,但转念又觉得,以沈月章纵使搞不清楚情况的脑子来看,日后彻底堵死了这条路,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弊大于利。
柳云眸光流转,还是先丢开了这茬,决定还是解决她最心急的,两人如今的关系。
“我问你,”柳云尽可能的语气平静,“你裴姐姐是你什么人?”
沈月章趴在柳云肩窝,闻言笑了一声,“裴姐姐和我一起长大,她祖父是我外祖母的表弟啊,你不是知道吗?”
说话间,唇瓣擦过脖颈处的皮肤,柳云攥紧了手指,她还感觉到沈月章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挪到了另一侧的锁骨处,拇指的侧腹摩挲着,惹得人有些心猿意马。
柳云一把攥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又问,“那阿桑是你什么人?”
“朋友啊。”沈月章不再满足于若即若离的触碰,从结结实实的亲吻,又变成唇齿间细密酥痛的撕咬。
被攥住的那只手逃了出来,食指和中指勾着衣领滑动至锁骨中央。
柳云终于问到了今晚的核心,也没功夫去管她手上的小动作,心跳快了几分,问道,“那我是你什么...沈月章!”
话没说完,柳云脸上复又染上薄怒,床幔晃动,柳云忍无可忍的将沈月章压在身.下,左手攥着她刚刚为非作歹的右手。
而沈月章一脸的无辜,视线从柳云的一脸绯红渐渐下移,瞧向她被自己解开盘扣的、敞开的领口。
如她之前所想的,房子都淹了,还管什么房顶漏不漏雨的呢?
沈月章指尖微微蜷缩,拇指摩挲着好似回味,她看着柳云,亮如繁星的眸子弯了弯。
“好软啊!”
柳云脖颈处肉眼可见的红成一片,她看着沈月章,几次开口却都作罢。
“夫妻之实”四个字在柳云舌尖上打了个结,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没想过先有了实,再告诉沈月章什么是名。
但...她总在怕,若是有了实,沈月章日后不愿了怎么办?
若是有了实,沈月章觉得自己是在哄骗她怎么办?
若是有了实,沈月章会怕怎么办?
柳云算不上道德崇高,然而在沈月章身上,总会有种苛求完美的极致,她希望是两相情愿,希望是情浓时起,希望这场感情没有任何的阴暗和卑劣,希望这段感情没有任何的迫不得已!
柳云最希望的,是沈月章自己参悟了这段感情的非比寻常,而不是通过自己的话明了——她一贯会在各方势力之间明哲保身,盘桓周旋,这是天赋,表现在自小便能在老侯爷、上一任老侯爷、老太师,以及沈月章之间做足好人,还能满足各方要求以及达成自己目的。
她不想在沈月章面前当坏人,这番挑明的话由自己开口的最差结果,一是吓到沈月章,二是沈月章一时没被吓到,但来日后悔的时候,她或许会觉得是受到了自己的逗引。
而如果是让沈月章自己发觉的话,她或许会怕,但她怕的结果便是向自己求助,因为她们同病相怜,她们感同身受...
柳云斤斤计较,又费心筹谋,她不想留给沈月章丝毫可以怨怪自己的机会,然后极小心的将这层窗户纸只留下薄薄一层,接着红着眼问沈月章,“你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嘛?”
“我知道。”见柳云红了眼眶,语气里是浓浓的哀怨,沈月章终于收敛了玩闹的随意,她神色中多了几分愧疚和羞耻的点点头,“我在耍流氓。”
“......”柳云下巴极细微的颤了颤,“你可以说的好听点。”
“不用给我留体面!”沈月章羞得小脸通黄,“这是我应得的!”
柳云头疼的更厉害了。
她欲言又止、恨铁不成钢地盯了沈月章半晌,最后心如死灰般的垂下头,半晌复又侧躺回去,仍旧背对着沈月章。
话已至此,好像除了那最后的万不得已,她已经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法子让沈月章“豁然开朗”!
然而万不得已那一套过于激进,之后柳云不得不承受这套激进带来的种种动荡。
她在犹豫,亦在权衡。
沈月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悄悄挪过去,但这次很客气也很羞赧的戳了戳柳云的肩背,问了一句。
“那个...我现在还能耍吗?”
柳云:“......”
柳云狠狠扒开那只探到身前的手臂,而后紧紧扣上了盘扣。
沈月章叹了口气,一副退而求其次的语气,“行吧,那你现在是不是睡不着?”
沈月章撑着伤腿,翻过柳云,窝在她身前,“听说有节律的拍打能促进入眠。”
她捞过柳云的手臂,“来吧,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