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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夸张死了

作者:莽白 当前章节:66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39

  落日熔金, 洋洋洒洒的金橘色光片洒满镂空的窗,又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斑落在屋内覆着淡淡一层尘土的地砖上。

  书房已经许久未曾用了,这里曾是太后处理后宫事宜的场所, 只是随着后宫权柄挪至凤藻宫,这里也理所应当的被尘封,渐而成了堆放杂物的库房。

  除了原本的书架和书案之外,屋里又添了张不用的美人榻,铺着厚厚绵软的半旧褥子,榻旁摆着小几,素白的长颈花瓶里插了一只开的正好的秋海棠,娇艳欲滴地在金黄色的光斑里娇羞怯怯。

  沈月章靠在美人踏上啃着糕点,看着翠珠在一步一个脚印的尘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 翠珠瞧着桌面上四散的书卷, 长长叹了口气, 挪到沈月章身旁。

  “沈小姐,虽说...”她更弯了弯腰, 压低了声音, “虽说这事儿就是走个过场,但娘娘放出了话,说您不收拾完不给饭吃, 您这好歹...也装一装啊!”

  来之前瑞雪已经提前交代过她, 这处罚不过是娘娘做做样子,她们寿康宫的人, 也跟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但瞧着那书案上乱糟糟堆积着的书卷、都能攒起来种树栽花的尘土、不知被什么碰到了的笔架和四散的毛笔...

  翠珠觉得,除非是两只眼都看不见, 否则实在是很难说出“沈小姐收拾的很好,奴婢这就去叫人传膳”的话。

  沈月章自然不服, 她腾的坐起来,指着桌面上唯一规整的算盘。

  “什么装样子,你看好了,这可是我一颗一颗拨回原位的!”

  翠珠:“......”

  她后退半步,抬起右手捂着心口,语气听着莫名虚弱,“沈小姐收拾妥当了,奴婢这就去叫人传膳。”

  传膳倒不打紧,一盘糕点下肚,她也没多饿。

  她一下午都是在气柳云胳膊肘往外拐!

  那位贵妃娘娘,一入宫就挑衅这个、挑衅那个,和沈月章关系好的郡主、顾青栀都多多少少挨过挤兑,就连一向互看不顺眼的皇后也屡屡被她顶撞冒犯,更别说她还是杨家人,和柳云有杀父之仇!

  把自己身边的人都得罪了一圈,沈月章注定了不可能和她成为一路人。

  她们打起来也是迟早的事儿,但凡沈月章心里没有这个念头,在躲开贵妃那一巴掌之后,她也不会想也不想的就反击回去。

  毕竟她也不傻,知道自己能打过的人很少,这会儿又在宫里,八大护卫没在身边,还都是人家的人。

  但凡她还有点理智,她都会跑皇帝那里去告状,然后等日后逮着机会,叫八大护卫悄悄动手给自己报仇。

  不过如今打便打了,她也不后悔,最多这事儿要是被她爹知道,大不了也就是再挨一顿打的事儿。

  唯一叫她没想到且不忿的,是柳云会站在贵妃那方,来指责惩罚自己!

  收拾?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把这屋子掀个底朝天就是好的了,没有故意把这些东西弄的更脏更乱,就已经是和礼部靠的太近,自己被熏陶太过了!

  她等着柳云来和自己对峙,只是没成想来得是翠珠。

  翠珠自然和她无冤无仇的,又瞧着翠珠这副西子捧心的模样,沈月章面露担忧,“你没事儿吧?”

  翠珠摇摇头。

  沈月章一脸疑惑:“那你捂着心口干嘛?”

  翠珠喟叹一声,“人一辈子,良心和双眼,总要有一个会被蒙蔽。”

  “......”

  你还挺妙语连珠!

  沈月章气得双手环胸地又靠回美人榻上,“我不饿,用不着传膳,你去通报太后,说我要见她!”

  翠珠面露为难,“沈小姐,这不好吧?”

  哪有臣子这样居高临下,说自己要见太后,让太后赶紧过来的?

  传出去不被文官戳着脊梁骨骂死了!

  翠珠眼睛一转,极巧妙的换了番顺序和因果,道,“奴婢就说,沈大人想要见太后一面,见不到就茶饭不思、坐卧不宁、寝食难安,怎么样?”

  “???”沈月章蹙着眉,隐隐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劲,但不想吃饭,想见柳云的重点又在,翠珠还极为有眼力劲的看出了她确实坐卧不宁...

  翠珠紧跟着解释道,“沈小姐,说话有一点点夸张,更容易办成事儿的。”

  沈月章这才面露了然——老管家说的没错,能在寿康宫站稳脚跟的,果然都有一技之长!

  她很痛快的暗戳戳记下,又嘱咐道,“再加一句,说我见不到她就死不瞑目!”

  “......”妙语连珠的翠珠一噎,“沈小姐,夸张一点点就够了。”

  你这样夸张死了的,是真的很像威胁啊!

  *

  在沈月章的再三叮嘱下,翠珠还是战战兢兢的,把那句几乎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死不瞑目”,一并传给了太后。

  不知道是不是夸张死了的反作用,太后直拖到了天色擦黑朦胧,这才叫人把沈月章叫来了寿康宫。

  彼时,沈月章一身粉蓝色宫装站在殿下,重新挽过的发间簪了一只同色的花钗,垂首不语的样子瞧着安静又乖巧。

  殿内的宫人陆续往外退去,殿门关上的那刻,沈月章愤然抬起头,恶狠狠盯着柳云,像是要咬人的小狗似的,几步上到前去。

  “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吗?!”

  柳云放下茶盏时,借着垂眸掩去了眼中笑意,再抬头时,她瞧着沈月章已然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无辜,轻声问道,“我哪里胳膊肘往外拐了?”

  “你还问我?”沈月章怒气冲冲的,“你帮她罚我,这还不算胳膊肘往外拐?”

  她龇牙咧嘴的模样着实可爱的要命,柳云忍不住嘴角一勾,幽深的眼眸之中漾开些许的笑意。

  她抬手搭上沈月章的肩,另一只手则拂上沈月章的侧脸,拇指从唇角渐而滑至唇齿,指腹抵着尖利的牙关。

  沈月章咬她,她也不恼,只带着几分嗔怪的笑骂。

  “牙尖嘴利!”

  柳云凑过去亲了沈月章一口,然后那沾了一层晶莹湿润的指尖,重重捻弄上柔软的唇瓣。

  “我是不是昨晚才跟你说过,宫里近些日子不太平,叫你不要入宫?你今日入宫也就罢了,还和人打了起来,若叫你爹知道,你必然是要伤上加伤!”

  沈月章的唇瓣被揉的嫣红,甚至隐隐有些发麻,逐渐发烫的温度叫两人都不由得呼吸渐重。

  柳云握着沈月章的后颈,将人拉得更近了,沈月章也顺势跨.坐在柳云腿上。

  柳云的手落在沈月章后腰,她弯着眉抬眼看她,那视线像是被拉长、拉密了的丝,蛛网一样的粘人,又像是江南的春雨一样轻飘飘的如雾。

  “如今我罚你,不过是做做样子,况且...”她喉头一动,“况且有机会留在宫里,不好吗?”

  柳云眼睛里的迷蒙光亮更加柔软,叫沈月章忽然想起“媚眼如丝”四个字。

  沈月章也是见识过万花楼万千女子的人,她原先只觉得媚眼如丝这话荒谬,什么样的眼神,能勾着人不能动作,丧了神智?

  说到底还是色令智昏,最后还要把错处归咎到女子身上罢了!

  念及此,沈月章很快从柳云湿漉漉的亲吻里回过神,她喘息着推开柳云肩膀,眉间微蹙地,“不...不好!”

  沈月章语气又复骄矜,她坐直了,居高临下的看着柳云,道,“我不喜欢你站在别人那边,你只能,只能站在我这边,只能...维护我,只能...唔。”

  柳云没拦着她的喋喋不休,只是抱紧了,在她脖颈处亲吻。

  湿漉漉的吻一路向上落在下颌,手掌却从肩膀一路向下。

  沈月章被她揉捏的缓不过神,话说的磕磕绊绊,最后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到了哪里,然后就被柳云垫着脑袋,窝在了宽大的梨花椅里。

  仰靠着柳云的掌心,烛光成了柳云的背影,她眼前的一切愈发昏暗,只能看见柳云穿着凤袍的橘红色轮廓。

  柳云却轻而易举地看清了沈月章此刻的模样!

  像是开透了的牡丹,那本就烂漫的面容在失神之间,更添了几分娇艳欲滴的妩媚,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怔忪的望向自己时,又添了股不自知的无辜。

  这副叫人血脉贲张的极致反差,也同时勾起人心中极致的保护欲和摧毁欲!

  她落下去的亲吻和耳边的呢喃愈发轻柔温和,手掌间的力道却愈发加重。

  沈月章粗重的呼吸骤然一紧。

  “疼!”

  这声痛呼让柳云动作一顿,她安抚似的揉了揉,随后便欣然转移了阵地。

  食髓知味,上一场的盛宴教给她太多,最重要的一点是让柳云明白,不思蜀的乐地还有许多。

  于是那只手逐渐落在腰间,又慢慢探进衣袍之下。

  她并没有堵着沈月章的痛呼,沈月章的喘息比任何情话都足以让她动情,她只是细碎的吻着沈月章的唇,让那本就不连贯的呼吸更加破碎,也让沈月章忍不住伸手将自己拥的更紧。

  沈月章抱着柳云的脖颈,深深喘了口气,她看不见此刻柳云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在身上游走,然后在柳云俯身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你还...你还沐浴了!”

  这话多少还是有怨怼,尽管她并没有怎么受苦,但颇有些“我在库房辛苦收拾,结果你在宫殿里一片闲适”的控诉。

  柳云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里的光缓缓流动起来,她轻笑一声,张口便是道歉,“我错了。”

  她轻轻咬着沈月章的红的烫人的耳垂,“那今晚...我来服侍你沐浴,算作赔罪,好不好?”

  *

  素白的指节被热气熏蒸的粉红,沈月章仰靠在柳云肩头,十指紧紧扣着浴桶的边缘。

  忽而水波荡漾开来,漫出的水淹住了屏风的底座。

  方才那还只是蛛丝一般的细线,好似霎时就变成了作茧自缚的牢笼,沈月章被缠绕的脱不开身。

  她自诩清醒和快刀斩乱麻的坐怀不乱,被切割的分崩离析。

  这已经是第二次在水中了,可比上一次的温和徐徐,这一次的柳云显然是叫沈月章更加应对乏力。

  上一次还是在十五左右,柳云碍于身上的病痛,碍于沈月章是初次,动作一贯温柔体贴。

  而这一次,她显然是忍得太久,以至于理智全然压制不住自己想要将她拆吞入腹的欲.望。

  “怎么样?”柳云声音低哑,将潮湿的吻落在沈月章耳畔,一下下吻到肩膀,“和上次比,哪一次更喜欢?”

  柳云的语气也好似那粘人的雾,无孔不入的将沈月章的所有反抗都尽数包裹压制。

  待那波涛汹涌的余韵逐渐平静,沈月章转过头去找柳云的唇。

  当迅速抛起的欢.愉落地,心头会泛上密密麻麻的空落落,她急需找一个安稳的降落处安置那无可言说的空虚,于是转身抱上柳云的肩膀,含含糊糊的说“都喜欢,但这次更喜欢”。

  她哼哼唧唧地埋在柳云颈窝,对柳云落在桶沿的手臂不满道,“抱!”

  柳云依言将她拥在怀里,下一瞬却是凑在她耳边,压着坏笑调弄,“难怪这么快!”

  沈月章盘起的发是干的,发根处却濡湿一片,湿漉漉的流下一滴汗,从潮红脸颊滑下来,又顺着沈月章点头的动作,最后落在柳云肩头。

  “比上次涨。”沈月章轻轻喘着,“还比上次重。”

  “你不喜欢?”

  “喜欢!”沈月章是一贯的坦诚,“很舒服、好喜欢!”

  直白是为了自己舒服,沈月章从来不吝于表达自己的诉求,不论是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她也从来不要人猜,猜是个过程,需要时间,沈大小姐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忍受多一瞬的不开心。

  她甚至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柳云,“下次再重一点,会不会更舒服?”

  沈月章的直白让柳云轻笑一声,她抿着唇低笑,“你想试试?”

  沈月章几乎挂在柳云身上,她手脚并用地把人抱得紧紧的,来缓解那阵从高处坠落后,那无可言喻的空虚,而后点了点头。

  “想!”

  沈月章跟只猫似的,侧脸蹭了蹭柳云的鬓发,眯着眼一派餍足和惬意。

  “我喜欢你把我弄得很舒服,喜欢你像现在这样抱着我,感觉舒服的快要死掉了!”

  “呸呸呸!”柳云一脸嗔怪的拍了三下木桶,“别胡说!”

  “没胡说!”沈月章收了收手臂,将人拥的更紧,还在柳云侧脸处重重亲了一口。

  那一声声响很大,一路震到了柳云的心脏。

  她听见沈月章对着她的耳畔,声音清甜,“我还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的快要死掉了!”

  沈月章很难说清楚和柳云做这种快乐的事,对她而言有多欢喜。

  不是吃了喜欢的糕点、看了喜欢的话本子、亦或是听书豪赌的欢喜。

  糕点最好吃的在饥饿时入嘴的第一口,话本子最好看的是许多章节酝酿起来,那一个瞬间的戳中心窝,至于听书看戏豪赌...那都是一瞬间的,瞬间之后又会乏腻无味的。

  毕竟生而优渥,沈月章很少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更没有在什么具体的事情上,有过非此不可的坚定。

  她的快乐来的太过简单,也就容易消散、容易索然、容易退却。

  只有柳云不一样,柳云能带给她如至山巅的欢.愉,以及欢.愉之后,接着她的空虚的安心和胀.满。

  这是场完整的、让沈月章乐此不疲的过程,让沈月章越来越喜欢、越来越依赖。

  沈月章没有夸张,她并不知道死掉是什么的感觉,但知道被柳云送到巅峰时,那种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考虑和挂念,唯一只有面前这个人的体温时,那种灵魂出窍一般的感觉。

  那是一种要上天了的飘忽,轻飘飘的汇集了一众美好,暖洋洋的让沈月章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百骸!

  而同样的,这种感觉也会出现在柳云这样抱着她的时候。

  些许不同的是,这份轻飘飘会开始变得浊重,山巅之上的灼热不再,继而是沉沉落下的心脏、逐渐凉掉的体温...

  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渐渐恢复,好似从天堂坠下,又被眼前这个人牢牢接住。

  寻常事物找不到乐子,总会要找更加危险的刺激,而柳云一如从前一般,牢牢管控她疯狂的阀门,让她刺激之外更添安心。

  沈月章抱着柳云,直白又无辜,无所畏又不安分地,“我觉得我好喜欢你啊,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不得了!喜欢到想和你一起死掉。”

  她凑在柳云唇边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而柳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原本还算镇定的呼吸几乎是顿时一窒。

  不同于她自己隐秘又点到即止的逗弄,沈月章的直白往往叫人措手不及。

  她是汹涌而来的巨浪,是灿烈高悬的骄阳,能够瞬间将人推上浪头,而后晒在灿烈的阳光下。

  柳云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什么填满,她想说“我也好爱好爱你,爱到快要死掉了!”

  然而这话这是在舌尖滚了一遭,就叫她面皮发烫、舌根发麻、心脏狂跳。

  她呼吸灼热地掌着沈月章的后脑,抿唇默然片刻,却是道,“再来一次吧,听你的,重一点!”

  刚刚退却的浪潮再次翻涌,且更加的澎湃迅速,两人从冷掉的桶里回到床榻之上,颤抖的水光指尖,柳云的指节屈起,绕着圈抵.弄。

  床幔晃下来,遮住了半室春光,柳云自床头的小柜里掏出一个紫檀盒。

  盒子打开,入目便是一条显眼的红艳绸缎,柳云将那长长的绸缎丢在沈月章身上,随后又相继拿出一串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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