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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一露忆往昔,一朝一幕议今日」
天光初展,朦朦然涧。
奈桓早早便起来了,今日是当职的第一天,总是不得有疏忽。
何之洲昨夜把斗篷划了之后也没件暖和的外披,只得在奈桓的连连逼问下回了床歇息。
“大人。”奈桓刚从帐子中出来,门口便站站着数十人,像是来请安,又像是来寻乐子的。
奈桓回了拱手礼,点了点头。
井泊成双手环抱着手里的剑,靠在一边的木桩上,低着头。
奈桓摇了摇头,又看了他一眼,他大概知道这孩子昨夜又是一夜未眠。
奈桓见那些来拜访自己的人离去后,他才上去敲了敲那孩子脑门道:“所谓何事,竟值得你一夜未眠。”
“没.没什么事,大人我想.”井泊成被打断。
“去罢,这军中也算安全,不用你守着。”奈桓摆了摆手,他想到了那日早晨他穿着亓官晔的衣服满院子跑,也大概猜到了一二。
奈桓见这孩子一路打着哈欠离开,轻笑摇了摇头。
他瞧了眼何之洲那边,见叶颜还在门口候着,想必是还未起床,便也没去打扰他。
奈桓先是在这军营里转了一圈,把几个阵队的领队都拜访了一遍。
军中的早晨,时间很赶,许多士兵早已在晨练,只有奈桓看上去很闲,到处窜门。
初到此处,许多人不识他,但见他穿着必也是个大人物,只当是哪个大人带来的儿子,为何是儿子,因为军中这些副将,大多都是头发花白的糟老头了,奈桓这般模样的亲年才俊,鲜少。
“那边那个!军事重地,乱走什么?谁带你来的?”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一脸黑胡子,眉毛向上翘着,估摸着是个四十几岁的军官。
奈桓停下了“闲逛”的脚步,看了看那人,没有在意,直到那人走近了些,他才一手甩着腰上那块金玉令,漫不经心的说道:“静远侯。”
那人听见这三个字,顿了顿,瞧见他手里那玉佩,立马跪到了地上,“奈大人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奈桓心中暗喜道:“古云有良人傍身,万事皆顺遂,这感觉尽是这般。”
奈桓自被满门抄斩后苟且偷生,独自默默考入朝堂,一步一步,最后被唐清一眼看中,入了这长安,有皇帝在,许多人都将他视作靠山,从无他靠之人,唐清也不算,太后垂帘听政,他也只不过是傀儡皇帝罢了。
“无事,日后军中还望这位官爷指点,我与静远侯初到,若有不好之处,请提点。”奈桓回礼,道了别。
奈桓没回自己帐篷,转了个方向,朝着何之洲房间走去。
“雨崇如今身在异国,自不太好商谈。”何之洲一边擦着剑,一边与身边的亓官晬说着话。
“商谈何事?”奈桓突然开口,似乎是吓到了那两人。
何之洲摆了摆手,示意亓官晬先离开。
奈桓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待他离去,他才开口道:“你身子可好些?”
“无碍,这么些年也习惯了。”何之洲放下手中的剑,看了看他,“可有事?”
奈桓摇了摇头,“只是探望,见你如今无碍,心也安了不少。”
何之洲愣了拍子,最后笑着摇了摇头,“今日听闻你在军中拜访了不少前辈将领?”
“嗯,不过必要寒喧罢了。”奈桓走到那茶水桌前,倒了杯茶。
何之洲在他看不见的方向皱了皱眉,声音有些漏了气,缓缓道:“昨日,可是你请的大夫?”
“嗯,可有不妥?”奈桓见状,提了提嗓子,顺着窗户透过的光,瞧见何之洲煞白的脸 又道,“你身子不适?”
何之洲摆摆手道:“早说无碍,便是无碍,不如你去军中转一转,熟悉一番,待我身子硬朗了,你带我逛?”
奈桓看他脸色不好,但是又不好在说些什么,只有听计,讪讪退去。
何之洲见他离开,立马摊坐到了那张木椅中。
他感受到了身体抽搐带来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中了毒,但却不知是什么,只知道用寒毒可以压制。
单是寒毒足够他四五十年,而身上这毒,若是长此以往,不施以救治,恐是命不久矣,如今两者兼得,姑且还能苟且偷生数十载,不过如今时日也不多了。
“这毒发真是越来越勤了。”何之洲缓了缓,喃喃道。
他看着桌上奈桓喝了剩下的茶,什么也没想,端起来品了品,猛然一怔。
“亓官晬!”他压了压气息,喊了一声。
亓官晬撩开了帘子,走了进来还不等他问什么事,就被何之洲抢话道:“这茶可是我们府上的?”
“不是,这个是军营里的,府里的茶叶还没这么快押送到,不过这茶也是长安百里茶庄卖出的,与府上的并无一二,我们都喝的这个。”亓官晬不理解,这茶虽不是府上的,但是何之洲这么在意干嘛?反正一个山上长出来的同一个品种的茶,味道都是一样的怎么会不同。
何止洲顿了顿,抿了抿唇,犹然道:“府上的茶叶要过谁手?”
“这,我怎么会知道,你要去问那些下人,不过你喝的一般都是雨崇带的。”亓官晬更加迷惑了。
“罢了,我出去转转。”何之洲摇摇头,随手披了件狐裘,便出了帐。
何之洲脑内翁翁作响,他想起刚刚那盏茶的沁香,很甜很好喝,比起府上那浓烈的味道,有着明显的对比,但雨崇亲手操办又怎么会有差池。
“有心事?”叶颜看见了独自行走的何之洲,上前问候。
何之洲点点头,但什么也没说,他想着府里的茶也许是放久了,味道才没了甘甜,到也无妨,回头命下人换一下。
“哎!哥哥!”奈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之洲转身,他习惯了,每次叶颜找他必定有奈桓出现。
奈桓用眼神狠狠的瞪了一眼何之洲身旁的叶颜,一边将一个茶叶盒子递给了何之洲。
“哥哥,这个茶叶是我从长安带的,刚刚听下人说这军营的茶你可能喝不惯。”奈桓笑道。
何之洲看了看那个檀木盒子,很精致,他刚打开变隐约看见里面有一张纸条,便连忙盖了回去,点了点头道:“有劳。”
奈桓看了看叶颜,没在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去,突然一个侍卫跑过了过来,“拜见侯爷,奈大人,西雍起兵如今已将边境那些村子烧杀抢夺。”
何之洲皱了皱眉,示意那人下去,待其走后他招呼了叶颜将军营里那些分军队长召集去了铁令营。
“将军我们应慎重,如今奕国的军还未到,不可擅动。”李统领焦灼道。
“他们未到军营但终日会到,如今西边的百姓生灵涂炭,好生安宁,此时我们若按兵不动岂不是会凉了百姓的心?”何之洲解释。
奈桓拍了拍他肩膀,侃侃而言:“非也,西边的百姓虽数我们后唐之民,但心却已不属后唐,此时起兵恐有唐突,恐怕这只是西雍的诈兵计。”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生命。”何之洲反驳道。
“大人!如今我们不知他们有多少兵力,莽撞起兵恐怕.”
“是啊,这乱来我们禁国军不怕,怕的是这一仗输了恐是又将亡国!”一个老一辈的将军喊道。
何之洲没在说话,沉默片刻,他命这些人都下去。
他瘫坐回了营帐那椅子上面,眼神空遡迷离。
奈桓站在一边,拱手以礼,缓道:“哥哥,如今二王陛下等人未到,我们胡乱起兵,恐难获胜,忧心百姓是善,但若乱来,将会有更多的人为此陪葬不是吗?”
何之洲顿了顿点点头,命他也下去了。
奈桓看着何之洲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很想替他说话,可如今这仗也不能乱来,一旦损,便朝朝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