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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春风吹过玉门关时,就是他不寻他之时,可是春风不渡玉门关——
奈桓,字云闲,立坐于案前,眼微微眯着,想着今晨朝堂之上,上官旧,毫不避讳的挑衅,他虽无畏,但于唐清一定是个大麻烦,不能得罪满朝文武,但是他也不能将奈桓真的贬职。
他想着替唐清解决之策,不知为何他想到幼时一孩童,那年的春天于他来说是唯一的春天。
那少年喜欢素色衣裳,最爱芙蓉玉做的发冠,那温尔儒雅的少年颜,又清晰的在他脑中浮现——虽久不见,但于奈桓,他早已是心中的南方乔木。
突然,一根利箭打破月夜的宁静,如不穿云似的刺于奈桓书案之上。
奈桓猛地张开眼,盯着书案上拿不速之客,那箭是淡蓝色的尾羽微微摆动,刚刚破窗而入的窟窿内偷偷遛进了月光,照射着那箭,银白色的箭尖,发出了耀眼的光辉。
箭尾有纸条,记曰:“He is now in QingJiang county.”
奈桓识异文,但也不能称精,只是略知一二,不知为何他脑内闪过早朝时的景——
“陛下!臣有事启奏!”上官旧,行于公殿中心道,“陛下,右相多次逾越尊卑,无视皇权,请陛下明鉴。”
奈桓于旁,嘴泛起微笑,殊不知这上官旧又要怎么为难于自己,但是这番话不仅得罪了自己,就连上面那位九五之尊的唐清也可能因为与自己为敌。
唐清沉默半晌,道曰:“那爱卿,你就来为朕讲讲,这右相按国法,应当如何处置?”
“依臣所见,这右相越权实在严重,理应贬官。”上官旧双手握牌,跪到地上,卑躬屈膝.
虽要求蛮横无理,但是文武百官今日同附议的也有十几人,官品皆为五品以上,所以将唐清有得头疼。
奈桓思索着,门外骚动传来,他将信扔进火炉,挥袖便推门而出。
奈桓立于门前,身着淡绿色慕云纱,春风微微吹拂,衣摆缓缓飘起,腰间那颗金粒微雕的铃铛在风中哼起了旋律。
这时一黑影闪于奈桓面前,那人身手很快,就连号长安第一护卫的井泊成也没追上他。
那人身披茶色披风,金白色的发丝披散于肩,银白色的面帘在月光下闪烁着,少年那双靛青蓝色的眼睛淡淡融入月色,格外的清丽。
“何之洲。”那人小声道,很快井泊成等人纷纷赶来,那人便纵身一跃,从屋墙翻了出去。
奈桓心沉了沉,刚刚对于消息的真假,遮掩于心的迷雾缓缓消散,逐渐清晰的崭露头角,此人眼睛是那么的熟悉,他清晰的记得,何之洲也是蓝色的眼睛,曾经的自己才疏学浅,现在想想,这奕国人都是蓝眼黄发,可何之洲却又是黑发,一直认为他害了什么病,可如今看来也许是他的家世有关。
奈桓看着天上的明月,井泊成想去追那人,但是被奈桓打住道:“不必追,去查查那人是否来自奕国。”
“是,大人。”井泊成行了礼欲离去。
“且慢。”奈桓,又叫住道,“收拾一下行囊,明日圣旨或许会来,若不来,我会自行请命。”
“大人这是?”井泊成不解道。
奈桓仰头,又朝着南方看了看吟诵道:“童龀三春遇知音,不知少年否知意。”
“大人,何公子生死难料,此行怕是在难回朝。”井泊成跪地道。
奈桓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明月,井泊成见自己主子一直不说话,也便作罢,主子终究是主子,他虽不知奈桓与那何之洲有何渊源,但他知道,只要是有关何之洲的消息,自己这主子哪怕是正和皇上商量国家大事也一定会转头便离去,所以自己劝不动,便也作罢了。
光阴顿息,奈桓立于木屏前,井泊成站在院中,不知所想为何所思为何,井泊成打破宁静道:“大人,您为何确信此人是奕国人?”
“叫你查便查,无须多言,月色已深,早些休息。”奈桓转身将屋内微微烛火熄灭,便歇下了。
明月照窗案,恰似映照少年郎,婉约春风吹孩堤,吹动少年心——
次日园中梅花依依散落于人世间,春风拂过园中花,奈桓早早便被招进了宫中听旨。
其实在这红墙深院,明争暗斗惯了,突然离去也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但是他心中知晓,即便是自己当上了九五至尊的皇上,没有何之洲他奈桓也不会愿意。
马车外雨淅淅沥沥的飘洒着,被那春风轻轻的吹打到车棚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旋律,车内奈桓有些出神,他想着马上就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那个少年,难免有些澎湃,一时竟忘了自己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舍。
“大人。”井泊成道,奈桓看了看他无话,又道,“昨夜那刺客身份我已查明,但还待确认。”
“大人就别叫了,以后直接唤公子即可。”奈桓靠了靠将身子靠到了车壁上,将眼睛闭上又道,“知道了什么,都说来听听。”
“茶色在奕国名叫紫色,是贵族才可以穿的颜色,所以昨夜那人一定是奕国太子温令。”井泊成道。
奈桓听后道:“为何笃定?”
井泊成又道:“温令的太子妃姓何名雨崇,单字雨。”
“何氏?”奈桓惊道。
“正是,在下顺着这太子妃的方向查下去,便查到这何公子正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井泊成递上一本小册子。
奈桓皱了皱眉,他未听过何之洲有妹妹,便问道:“他无妹。”
“不是妹妹,是.弟弟。”井泊成知道奈桓肯定对此会有疑惑,早就查好了,起初是有点惊讶的,但是想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主子有机会了,万一这何公子也有断袖之好,自己主子或许就不算单相思了。
奈桓刚刚端起的茶杯,微微颤了一下,水滴落到白衣上,另一边清江郡何府内,何之洲手里的水杯也晃了一下,水沾到衣摆上。
“这皇上贬职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何之洲看着坐在一旁有声有色正跟自己讲着,那位马上要来清江郡当郡丞的奈桓的故事的郡守亓官晬。
“这是重点?”亓官晬看着何之洲不解又道,“重点不是咱们郡府又要少一间屋子了吗?”
何之洲沉默,突然凉风吹过,虽已入春,但这清江郡,地处偏凉,何之洲身子一直不好,一点凉都受不得,不然一折腾就是好几个月。
亓官晬拍了拍他的背,继续道:“黍离,你的郡尉只是空有需名也就罢了,这皇上直接派了个丞相过来,咱们清江郡恐怕安宁日难寻。”
“并非全然,咳咳.”话还未说几句,便又咳嗽了起来,亓官晬递了杯水过去,让他回屋歇息,何之洲摆了摆手道,“无碍,我自己就是大夫,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不必担心。”
“你这样,过几日那丞相来了,你气势就已经输给人家了。”亓官晬看着何之洲,有些着急。
“无碍,而且他虽曾是丞相,但是如今也只是与你我平起平坐的郡丞,况且,权利他若想要,给他便是,我只求一清闲之地,能让我安然渡余岁,至此别无他求。”何之洲拖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暖壶,一步步的走到屋外。
外面的雪刚刚开始化,屋檐上的冰锥溶化的水滴,敲打着青石台阶,阳光洒落于世,却依旧那么冰冷。
“我若有心,此人必诛;我若无心,此人也难留。”何之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咳咳。”刚刚到落脚地的奈桓突然嗓子干渴,便咳嗽了两声,看了看井泊成,没有说话。
“公子,这何公子尽然一直是清江郡的郡尉,早知如此,我们当初为何不查查这些分郡,也不用死守长安了。”井泊成喜道。
“此言差矣。”奈桓看了看桌上的酒食,夹起一片肉说道,“一路虽有坑有泥,但于此同时有马有棚,也为我们挡住了不少,护住了多少,才让我们来此吃到这块肉。”
“公子这肉难道不是我们拿银子买的?”井泊成不解道。
“日后有一日,你也会明白,我为何要在长安走那一遭。”
奈桓道,起身便朝客房走去。
后来几日,路上丝毫不耽搁,奈桓多么希望快点到清江郡,多么希望快点见到当年那个少年郎。
“泊边,我们还有多久路程?”奈桓于车内毫不慌张的问道。
井泊成,看了看四周回道:“回公子,大概还有三个时辰的路程,咱们就到了。”
说罢便又是一片沉寂,奈桓细细品着手中的茶水,没有说话。
表面淡定如死水,内心却是激动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的。
也许是心心念念,所以偶感光阴也并非那么快就散去,久久未到,心之所向之地。
“我们处于何处?”奈桓道。
“前面就是郡城了,公子我们是先去郡府还是找个地方落脚?”井泊成在车外架着马问道。
奈桓撩起帘子,这时一个城门出现于他面前,城楼不高,但是还是很大气,城楼的屋檐上冰锥任然倒挂着,上面的水珠一滴一滴的滴落。
奈桓将手中的剑拔了出来,在那结了冰霜的城墙上写道:长安桃月雪已去,清江三春尽寒霜。
“去郡城府。”奈桓牵着马没有在坐车,他想快点看见当年那个少年,他想知道现在的他是不是变了,但是他更想知道这里的何之洲是不是真的是他。
二人骑行,飞奔在清江郡的大街小巷,这里虽地处偏僻,但是街上却是十分“热闹”——灾民难民沿街乞讨,九流三教满街都是。
“泊边,这难民为何这么多?”奈桓看了看街上的行人,下了马。
“这清江郡是整个皇朝除了西北境最平穷的地方,每年皇上都会拨款于清江,但是这.在下也不知。”井泊成,看了看那些难民道。
奈桓又道:“罢了,先去郡城府看看便知了。”
很快二人匆匆赶到,郡城府,这里是官府,与市井里那些商贾的府邸大不同,这里有着一丝清雅,不只是郡城府本该如此,还是这里的主人喜欢。
“你们两个赶紧去禀告你们郡尉或者郡守,郡丞来了。”井泊成,一下马就朝着门口站着的二位小厮,叫嚷。
奈桓见状,立即道:“泊边不得无礼。”
“好一个不得无礼。”这时府内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还没看见人,这声音就先占据了奈桓的耳朵。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袍子,身上披着一套黑色狐裘的人手里摆弄着一支花,立于门前,看着云闲,泊边二人。
奈桓也看着那人,顿时有些安静,他打量着,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何之洲,但是这个人一定不是个吃好果子的人。
“郡丞大人好啊,在下姓亓名官晬,字景远。”亓官晬看着手里的花,突然那花的花瓣掉落了一片,他皱了皱眉,笑着看了看奈桓又道,“这花残缺了,不知郡丞有何良策。”
“不必疏忽,予姓奈,单名一个桓,字云闲。”奈桓行礼道。
这时咋咋唬唬的井泊成,什么也没说,直接越过,奈桓跨到亓官晬身边看着他,说到,“亓官郡守多有打扰,我家公子,一直立于门口是不是不太好?”
“关我什么事?你们自己不进来。”亓官晬怂了怂肩,转身离去。
井泊成见他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就算自己主子在怎么贬职当初也是一国之相,为了这何公子才自愿请命,如今连何公子没见到,还被这亓官晬泼了一脸冷水。
于是,冲了上去,步步如鸿雁,直夸于亓官晬身后,可谁想,亓官晬将手中的花折断,转身扔了过来,花尾擦着井泊成的脸飞过,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井泊成见状,脚步本顿了一下,但看见亓官晬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笑,火气又上来了,又扑了上去,还没走几步,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脚被什么打到,软了一下,就没站稳直接扑到了亓官晬怀里。
亓官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看了看远处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何之洲,将摔在怀里的井泊成抱了起来,笑着对何之洲调侃道,“瞅瞅,我随手捡的,黍离你能吗?”
何之洲没有搭理他,看了看在远处穿着白衣的人,若有所思,又走到亓官晬和井泊成身边大量了一番,但没看多久又是一番咳嗽。
“你这出来真的没事吗?”亓官晬一急就忘了井泊成的存在,将手一撒,原本就在挣扎的井泊成,整个被狠狠的扔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无碍。”何之洲推了推亓官晬的手,转身想将地上的井泊成扶起来,刚刚伸出手,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他抬头看了看奈桓,没有说话。
“不用扶,他自己有手有脚能起来。”奈桓撒开了手,转头看着别处,说道。
“郡.郡丞,以后还是不要有肢体接触为好。”何之洲,低着头,看了看奈桓,他刚刚不觉,这人尽然有如此盛颜,生的赛神仙都不为过,他不好意思的又道,“在下姓何名之洲,字黍离,是郡城府的郡尉。”
奈桓知道,这人一身的草药味,一定是何之洲,他一开始还不相信,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也许就是:“久不见君兮,君已不似曾相识。”
“郡丞大人所言何意?”何之洲看着奈桓,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红晕,就像刚刚从土里爬出的尸身一样。
奈桓担心道:“你为何如今变成这样?”
“郡丞大人我们曾经认识?”何之洲诧异。
奈桓早就知道这何之洲肯定会忘记自己,所以心中早有准备,又道,“也许相识,也许不识。”
何之洲没有说话,低下了头,突然开始咳嗽了起来,奈桓正想将自己的狐裘,披到他肩上,但是亓官晬抢先披了上去,看了看奈桓说到:“郡丞大人若是无处住,这郡城府北院还空着,您可去那处落脚,这何郡尉身子一直不好,请见谅。”
说罢,何之洲便被亓官晬扶回了房间。
奈桓的手悬于半空,迟迟没有收回,看着亓官晬搭在何之洲肩上的手,他心中却满满不是滋味,曾经及笄之时那少年颜,早已让他沉醉方休,哪怕是没有表情看着自己他心中也是欣喜的,如今加冠之年何之洲虽不在瞧自己一眼,但是于奈桓,能见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心中也满是欢喜。
年少势已去,卿欲更夺人,只叹朝夕不可回,久别重逢非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