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之洲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各国使臣的车离去。
奈桓是丞相,在下面亲自远送。
到了这西澭国的马车时,奈桓特意叫停,最后跟亓官晬聊了两句。
何之洲站的很远听不见下面在聊什么,他戴着面具,这天又飘着雪,能见度很低。
但是他隐隐看看了谢拾飞朝着这个方向看了很久,最后上车时似乎还招了招手。
何之洲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也许是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吧。
思索间何之洲感觉被人拍了拍,转身,边看见洛闻锦穿着白色的棉披,站在身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可否称何公子一位先生?”洛闻锦的眼睛是银色的,眼睫毛很长,飞雪挂在睫毛上,别有一番滋味。
他与何之洲站在城墙上,就像是一道风景。
美人如画。
“为何称我为先生。”何之洲看着洛闻锦,有些惊讶。
“公子学富五车,称得上一声先生。”洛闻锦将暖壶给了何之洲,转头看着下面与奈桓并站的辂识,“我要回北苍了,不知道先生可否愿意帮我这个一面之缘的过客,照顾一个小孩呢?”
“下面那个?”何之洲冷冷道。
“正是,在下知道先生的身份,所以在下很放心,不求别的我只希望先生护他一次平安罢了。”
洛闻锦退了两步跪到了地上,很快膝盖两侧的雪便融化了。
“这天凉了,怕是你们北苍上面那位坐不住了吧?”何之洲直接挑明了说。
“先生.”洛闻锦没有说下去,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自从南唐因为女人发起了宫变以后,民心早就不如从前,更何况如今南唐是女人掌握实权。
北苍国虎视眈眈也是常事,这洛闻锦自小在江南一带长大,对于南唐太熟悉不过了,此时突然进京,又突然回北苍。
想必是北苍如今那位皇帝有些心急了。
“我不会照顾他,你若是为了他,就是说服你父皇,如若不能,只能刀兵相见,世仇就是世仇,你北苍虽不是灭我族的人,但是你们北苍是南唐永远的敌人。
我不是谁,就算是前朝太子,此刻我也更愿意站在南唐这一边。
而且你算错了,我不是寺庙里的和尚,随便什么人都会给粥。”
何之洲将暖炉还给了跪在地上的洛闻锦,他知道洛闻锦在意辂识,既然如此只要威胁到辂识,洛闻锦就一定不会让北苍出兵。
至少可以维持到唐清拿到实权。
何之洲下了城楼看了一眼站在风雪里的辂识,摇了摇头惋惜的说道:“别等了,他走了你是尚书府的小公子吧?快回去吧。”
辂识有点懵,看着远去的两人,愣愣了好久,才迟钝的感到了难过。
回到了丞相府何之洲就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不让任何人进出。
“哥哥你怎么了?”奈桓在门前敲门,屋子里没有回应,“哥哥?”
“我没事,你去忙吧,我要出府一趟。”何之洲推开门看了一眼奈桓,“云儿你可知道我这次来干嘛吗?”
“无论哥哥干什么,我也无条件支持。”
何之洲笑了一下,亲了一下奈桓的脸,便出了门:“我很快就回来,不必挂念。”
何之洲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去了羌将军府。
——————————
“送走了?”羌柳青倒了半盏茶递给何之洲。
“走了。”何之洲尝了一口。
“要我说你何必多此一举,让他一人回去就罢,为何佘一个亓官兄。”
“这盘棋康乐是底牌,亓官晬是我放在那里准备落子的人,怎么就是弃子了?”何之洲敲了敲桌面,“况且我从来都不会留弃子。”
“对了,洛闻锦你查了吗?”
羌柳青皱眉,一番挣扎后开口:“查了,特别有意思。”
“这洛闻锦是他们北苍皇室唯一的银眼,一出生便立了太子,随后其母亲便去世了,他被送到了南唐北苍交界一带的江南养着。”
“这些全世界都知道。”何之洲一脸你在耍我的表情。
羌柳青摆了摆手,从置物架上取下了一幅画,递给何之洲:“这是他教书先生的画像。”
何之洲打开画的那一刻愣住了,画从手上滑落,掉到了地上。
他惊讶的拿起来又看了好几遍,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眼睛,他知道不是亓官晬,那么就只有一个人。
“哥哥.”何之洲愣了好久,“他还活着?”
宫变以后何氏后人被追杀,自己的妹妹也死于其中,而这住在江南的何恩南倒是还活的好好的。
“而且,我派去的人告诉我,何雨崇还经常过去探望他,甚至帮助他将腿治好了。”羌柳青叹气,继续说,“你呀,只顾着下棋,完全忘了找找自己这个哥哥,何雨崇虽然是你们何氏的人,但是毕竟不是一个娘生的,怕是别有用心,你也小心点。”
“知晓了。”何之洲拿着画,将其卷起来,“画我先留着,过些日子羌将军大捷回城后在谈,我这些时日先去善学斋与那小皇帝会会。”
“你家丞相允了?”
“还未说,但是他一定会允,计划别告允他,我怕失败后他受到牵连。”
“你倒是严谨,但凡你父皇当初跟你现在一样有八百个心眼也不会被一个后妃搞定。”
“旧事勿提,我父皇就是过于善良罢了,况且红颜祸水又不是空穴来风。”何之洲用手轻轻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你帮我盯着点宫里,我找个机会去江南找找我哥哥。”
“那此行,便祝阿洲旗开得胜。”羌柳青将手抬起到眼前,微微俯身低头。
这礼是西雍百姓对皇族的礼仪。
何之洲也将手抬到了胸前回礼。
真正的南唐早就亡了,如今尚存的不过是西雍那个小殿下谢辰了。
何之洲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已经是月升之时,奈桓正在院子里下棋,也未曾注意到何之洲的靠近。
“这里。”何之洲放下一颗白棋落到了棋盘中央,“内应外合,以退为进。”
奈桓怔怔的看了看棋,又看了看站在月光下的何之洲。
很多年前他也曾被这盘棋困住,可何之洲总能一语点破,就好像眼前这个人总是能一眼望穿他所看不清的事物一样。
“先生。”奈桓愣愣的嘴里含糊的吐出了两个字。
他已经很久未曾叫过先生了,如今想来上一次还是六岁那年第一次习学拜师时叫的,后来就喜欢追在身后叫哥哥。
何之洲也愣住了,淡笑一下后,抬头:“嗯”
奈桓眼角莫名泛起了眼泪,他觉得自己好委屈。
眼前的人是自己所爱之人,可又有几时是能与他同进退的呢?
何之洲见状有些惊慌,连忙上前给他擦眼泪,谁料奈桓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附上了他的腰将整个人拉到了怀里。 (咳咳,(/ω·\*)捂脸)
这两人自住到一起以后便是夜夜笙歌,何之洲在床上睡了数月,每次想出去走走就会被奈桓硬生生的拖回去,说着要把分开的这些年时光全部补回来。
何之洲好不容易等着有一日奈桓上朝不在府里,才得空在丞相府里闲逛起来。
如今与从前不同,长安的雪化了,丞相府亦是,不少鲜花都挂上了枝头,开始了争奇斗艳。
“公子,天气渐渐暖和了你这件外披要不给在下拿着?”说话的是辂识。
自洛闻锦独自回了北苍,不告而别辂识也就跟着何之洲来了丞相府。虽然说起初并没有答应,但这孩子也不过十六七岁怎能说扔就扔呢?
毕竟辂家当年护他们何氏一族有功,若没有辂将军当日在城中,恐怕连皇后让他们从密道离开的时间都不曾有。
辂识能躲过株连九族不过是凑巧在江南习学罢了。
“不必。”何之洲挥了挥手,想到江南习学,他才想起来这些日子的欢愉倒是忘了正事,“小识,你可还记得从前念书的具体地点?”
“记得,公子这是?”辂识跟上了何之洲,替他撩开了挡路的柳条。
何之洲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辂识一眼,换了个问题:“你与那太子的关系如何?”
“什么?”辂识脸上淡然的表情,突然一紧,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
何之洲心里冷笑,开口道:“他也没告诉过你,他身份吗?”
“谁?”辂识脸上的震惊有所褪去,似乎是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洛闻锦,你的同窗好友,他是北苍国的太子。”何之洲似乎是害怕这孩子没听明白还补了一句,“他这次不告而别怕也是北苍国有事情罢。”
“公子您不要说笑了,他怎么会是北苍国太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辂识有点不敢相信的逃避。
“你下次见他时便可问问。”何之洲冰冷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却一丝丝流出了冰冷的寒气,“原来他与我也别无一二,都是可怜人。”
“可怜人?”辂识
“也罢,这个话题不易聊,被琐事叨扰到还不如瞧瞧这丞相府的娇花。”何之洲用手抚上了一朵挂在枝头的桃花,脸色冷冰冰的,好似什么寒窟冰窖。
啪,一根枝头被何之洲折断,掉到了地上:“影响整颗树的花就该折掉。”
待主子离开后辂识才低头去看了看地上被折断的花枝,那花枝里的花没有别的花开的多开的艳。
唯有折去了迂腐,才能瞧见盛放。
奈桓回府的时候是带着好消息的,他兴致冲冲的找到何之洲上去就是一顿狂亲,吓的四周的婢女连连遮掩,就连辂识也尴尬的退了两步。
“何事如此高兴,你可别折磨我了,有什么尽管说便是。”何之洲推了推奈桓。
待人松开以后才整理衣裳:“太后是不是答应了我去给陛下当老师?”
“正是此事,哥哥果真是人在家中坐,确知天下事。”奈桓笑着捏了捏何之洲的脸。
“此事需缓缓,你可是借着亓官晬这名字承的奏折?”
“嗯,你的名字不可用,但谢辰又多有一律,便用了亓官先生的姓名。”奈桓解释。
“倒也无妨,可有说多久进宫?”何之洲继续询问,“我要去趟江南,怕误了时辰。”
“圣旨下来以后便可入宫,只是江南那么远 怎么突然要去那边一趟?”奈桓有些一缕,突然想起自己从前查到过何雨崇以前也经常去江南。
何之洲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柳青说在那边瞧见过我哥哥所以便想去看看,万一遇到了呢?”
久违的解释让奈桓愣住了,其实他没有让何之洲解释的意思只是随口一提,这些日子都是这般,若问到了何之洲所为为何这类的问题,都会被冷冷的跳过。
“那你去罢,早些回来,过些日子待你回来我再让陛下给你写圣旨。”奈桓很坦然的点头。
“那便过些日子见罢。”
====================
# 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