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及君归之日,这城中布防你且好生瞧着。”何之洲将布防图交给了羌柳青明他下去将剩的兵都排了阵。
待一切交代妥当他才去了桃李园寻何之南。
这些日子何之南来了长安,何之洲也聚的少,一国之君难免有所杂事琐碎。
如今长安戒备森严,何之洲也在军营排阵时,悄悄将唐清也送走了。
“你如今设计这般,当真是劳神。”何之南看见何之洲忙的不可开交,“若是那何雨崇不来,又该如何?”
“他用调虎离山之计,又怎会不亲自来瞧瞧?”何之洲轻言,并没有将自己布下的局过多透露。
何之南没有多言,他似乎是认为自己帮不上忙,也就作罢:“你心中有苍生,我不乞求你容下任何人,但你首先要容下自己。”
“朕知道。”何之洲顶头,“你若是闲着大可出宫走走,无须将自己关在此地,如今城中很是安全的。”
“不了,外面也就如此,我喜欢这四方的小院子,在过些日子这些花开了,就好看了。”何之南品了品茶,“你忙去罢。”
何之洲如今已经在做最后的道别了,算上日子宋锦安快到边疆了。
再过些日子怕是等的人就到了。
何之洲回到寝宫提笔写下:
与云闲书————
若见封书,吾恐已堕贼计,不自全慰,不须痛之;汝乃吾终为地,吾故使诸将不出,欲使汝去长安,今欲见之,睹成功耳。
汝勿患其不能承大统,卿为朕将大儿,朕留遗诏于清儿身,不出不意清儿已将长安多老弱襁负之西雍,卿葬朕至玉门关记之,朕使之于朕,然唐不能无用,朕愿卿得洛闻锦,以授之。
汝不须恐洛闻锦,辂识自卿手为最筹,而奕国人固不能得唐一寸土,朕信苍不负苍生,今为四国之强,我自安诏,自然无过也。
此乃朕欲交代之终于数事,朕一生一心以为天下苍生,忽念汝之心怨朕,故为汝留之。
此生便已,若有来世,师我必不负汝痴。
——————————————————
何之洲将书信包好来到御花园,他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棵桃树,这是御花园里唯一的桃树,也是何之洲从小就喜欢的一棵树,他将纸塞到了树洞里,打了个标记。
正想离开,他又看了看开的正盛的桃花,宋锦云离开的时候不过是一月份,但如今已经是三月春桃开的正盛的时节。
不觉间出了神。
一抹春光疑多情,不等君归君似归。
何之洲抬手折了一只桃花放到了袖里,刚巧放好,便瞧见了城外烽烟四起。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飞鸽放飞了出去。
如今城内早就空了,老弱妇孺已经被唐清带着离开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有战斗能力的壮年男子。
“黍离外面是怎么了?”何之南仓皇的走到了何之洲身边,似乎是一路跑来的。
“无妨,只是来敌了而已。”何之洲拍了拍何之南,准备出宫。
但是却被何之南抓住:“我与你一同。”
“不必,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可,陛下与我本是同胞生,如今家国有难,理应共同应对。”
何之洲见何之南都这么说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带着他一同去了长安城城墙。
城墙外骑兵黑压压的一片,何之洲一身金色的铠甲,看着面前的将士。
又看见了何雨崇从军营的后面冲出来的何雨崇,冷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当年南唐宫中唯一的四个孩子,如今尽有三人在此。
何之南没有说话,怔怔的看着何雨崇,没有任何反应。
“你早该想道我们会有今日!”何雨崇高举剑,“当初父皇封你太子的那一刻,我便是不服,为何我就是不行!”
“你就是个卑贱户!”羌柳青,立马呵斥,“你当真认为你姓了何你就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了吗?”
“下贱的人,此生只配下贱!”羌柳青继续补刀。
何之洲见状连忙劝道:“我兄长有病在身,而你又年幼,父皇不立你太子,不过是看在你身份本就悲惨,这才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长大!”
“笑话!”何雨崇冷笑,“收起你那虚情假意的心,在本王面前你有什么好装的!”
“自私,自立,你不过是母亲比我高贵罢了,有比我高贵到哪里!”何雨崇没有停下的意思,“何之洲!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本王,你对多少人是真心的!你不过是贪念荣华富贵罢了!我要是你此刻我一定就地投降,减少黎明百姓的痛苦!”
“哦?”羌玉一袭红衣坐到了城墙上,不屑一顾的看着何雨崇,“那你为何不就此投降,交出你们奕国?”
此言一出四下无声,楼下不少将士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羌玉将手里咬了一口的苹果向着何雨崇砸去:“你装什么深明大义,装什么义正言辞,你觉得你自己有多能见光?你才是最大的笑话,你不过是在给自己的狼子野心找借口!”
“我们陛下一生心系苍生,心系黎明百姓无不盼着天下统一,国泰民安!”羌玉站在了城墙上,本就有七八十米高的城楼,如今看来羌玉也变得那般高大,“你才是真的虚情假意!”
“报!”一个将领从城楼里冲出,“有一个女子,拿着血书求见陛下!”
“传。”何之洲见羌玉这里骂的正盛也没再顾及,怕是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就转身进了楼。
但步子刚一卖出,就见一个穿着华丽,十分雍容的女子,年纪不大,十分眼熟,看了许久才想起,是常卿。
何之洲见其拿着一张宣纸,上面全是红色,很厚一叠。
常卿带着几个丫鬟侍卫,示意一下便将那宣纸打开,其卷足有十七八米,宽一米,每一笔字每一个名字皆是由人血所写。
“这里是长安所有有余力一战的百姓签名,这是用的指腹血所写。”常卿看着何之洲,见其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虽然陛下你杀了草民表姐,草民也有所记恨陛下,但草民知道若今日是草民表姐在这里,怕是已经吓破了胆,所以草民此刻愿为陛下效力,草民虽未女子之身,但草民心中有宏图之志。”
“陛下!马背上的江山来的最踏实啊!”突然城墙内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不只是哪家的少年郎,风度翩翩意气风发。
“陛下!吾乃上官一族后人,家父年迈,已经随着唐殿下出了城,留下小女子一人在城中,小女愿披荆带甲为国一战!”上官镜钰迈出步子跪到了城墙前。
“臣女典狱司司长之女,向堇言望陛下准言,提剑为国一战!”
“臣子刑罚司侍卫,愿提剑为国一战!”
“臣女招安郡主,愿提剑为国一战!”
“上官族之后,愿提剑为国一战!”上官家里的官家带着浩浩荡荡的数百人纷纷跪下,内家外族全在这里了。
卿常走到了何之洲面前,直直跪下,一句一磕头——
“臣女卿常,携全城百姓恳求陛下开城门迎战!”
“家国有难,吾辈应当,保家卫国,家中软肋已去,我等甘愿赴死,还我国家太平,安居乐业!”
何之洲迟迟未曾言语,他承认他害怕了,满腔赤诚为国捐躯,可若是败了,那便是愧对了苍生。
何之南看出了何之洲的顾虑,淡淡开口:“一个还未上战场就已经担忧失败的将帅,怕是不好的。”
城外敌军临界,城内百姓赤忱,不是此时更待何时。
“来人!赐甲!”何之洲将手一挥。
这个国家是大家的。
随着战鼓声传响千里,城门缓缓打开,无论男女有一战之力的人皆穿兵甲上阵杀敌。
那日起无数炮火轰炸着整个长安城,尸横遍野,从前那无数繁华的楼顿时间早已被炸了个空。
所有人都在为了南唐拼死到最后一刻。
羌柳青与羌玉一马当先斩敌无数,无数次交织生命。
何之洲拿着长枪,亲手了结了温令。
战火持续了三日,不少人都失去了生命,但却都是值得。
羌柳青被何雨崇刺死的那一刻,最后一眼是看着何之洲的,他眼里除了眼泪,就是希望,他为了保护羌玉,“阿洲,羌玉交给你了。”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的愿望。
“嗯。”
那日是第三日,何之洲将羌柳青的尸体运回了宫里。
“他该到了罢。”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了,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乱世一片,如今城里早已没有几人能战了。
何之洲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他的左手因为跟何雨崇交战之时伤了,已经不能在用了,如今他和何之南已经被人扣在了城墙之上。
“投降吧!”何雨崇冷笑,满是嘲讽。
羌玉本是唯一的战力了,可却为了救何之洲已经被俘。
何之洲如今才觉得自己当真是傻,一片赤诚又怎能敌如此呢?
“那是安王的兵吗?”何之南指了指远方,诺大一个安字出现在视野里,浩浩荡荡似乎是三支军队。
“急报!”奕国的后方兵冲到了何雨崇身边,“安.南唐与北苍似乎有援兵,刚刚咱们驻扎在西郊的军营被端了。”
何之洲低头冷笑,终于来了。
何雨崇面色沉了不少,看了看何之洲不在多言,下马,拉弓:“把他给本王架起来!”
很快何之洲被人架到了城墙边,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浑身是血,头发早就散乱的披着了,冷风吹过面上的较弱显得更加凄惨。
何之洲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在看见远处靠近的救兵,眼里竟然有了笑意,他赌对了,他赢了。
赌赢了洛闻锦放不下辂识,赌赢了安锦云对他的义无反顾。
何雨崇如今已经被包围了,早已鱼死网破,弯弓射箭,第一箭便射伤了何之洲一只眼。
两箭,三箭,四箭,五箭.不知道射了多少,但何之洲早已千疮百孔。
但他却未曾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平静的看着渐渐杀近的安锦云。
安锦云和洛闻锦,带着辂识一路杀到了长安城门。
最后只剩下何雨崇一人时是第四日的早晨,如今已经是六月了,可今日却格外的凉。
何之洲百箭穿身,两只眼睛早就被戳瞎了,但他却还死死吊着一口气。
本是不觉,但如今五感清晰,他感受到了一股力气,自己便从七八十米高的城墙上开始下坠。
落下的那一刻就连风声都是清晰的。
“哥哥!”安锦云收了箭,快速的越过了大多战士,直直奔向城楼,想接住何之洲,可最后还是无能为力。
何之洲落到地上时眼睛也没有闭上,只是睁着,他也看不见。
可惜了,就算最后何之洲也·没有在看宋锦安一眼,他已经瞎了,就连是谁推自己下来的他都未曾知道。
何之南仰着头,侧目看着在城墙下被摔成泥的何之洲,没有任何表情,收回了刚刚推他下去悬在半空的手。
辂识看见了,他拿起大刀,便朝着城楼冲去。
“慢着!”安锦云抱着在地上已经面目全非的何之洲,“来人把这兄弟二人抓起来,压入大牢。”
“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安锦云将何之洲抱起来。
顷刻,一阵冷风吹过,天上竟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片一片擦过了安锦玉的脸。
何之洲的脸已经模糊,本三四月不曾相见,安锦云已经模糊了他的脸,可如今他却又变得那么清晰,从前的一撇一笑都是那么清晰。
如今这尸首尽然如此沉重。
安锦云抱着何之洲,带着兵进了城。
长安从前繁华如同过眼云烟,如今尸横遍野,高楼倒塌,死的死亡的亡。
羌玉见状冲到了前面,跪到了安锦云面前:“安王,南唐百姓为护长安,拼死一战,上官族,向族,卿族等无数显赫世家无论男女皆是满门忠烈。”
洛闻锦不知为何,觉得眼角一酸。
若是他北苍遭外敌,怕是不会放下素日仇恨,共同抗敌。
“这长安,没想到是他们用生命护下来的。”洛闻锦感叹,环顾四周。
房屋破烂,早就被火药炸的所剩无几:“这城中可有失散的孩童妇孺?”
“回,早在奕军围城前,陛下就命唐小殿下带着所有不能自保的老弱妇孺离去了,至于留下的,都是些能自保的。”羌玉磕头,“陛下留了东西在宫里,说是在他最爱处。”
闻言安锦云抱着何之洲的尸首朝着皇宫跑去。
洛闻锦跟在身后。
安锦云让所有人都退下了,独留他与何之洲二人,他将何之洲靠在御花园那棵桃树上,发现树洞中的书信。
他靠在何之洲早就冰凉的身上,看着那封早就转备好的遗书,天上的雪还在下着,时不时落到纸上也就化成了水,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是泪水还雪水。
安锦云将信放到了荷包里,这才发现何之洲袖子里有已经枯死的花枝。
是桃花,虽然已经残破飘零,但是却还是能认出。
安锦云捡起花朵,看了看已经枯萎的昔日的两朵娇花。
轻轻抬手,将枯黄的桃花叼在嘴里,蹲下蒙上了何之洲本就看不见的眼。刚刚碰触那种冰凉的感觉让安锦云一颤。
最后还是叼着花轻轻吻到了何之洲的唇上。
吻花礼赠予心爱之人,赠的是生生世世,赠的是来生有缘,世世代代白首不相离。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安锦云在何之洲面前磕了个头,也算是最后一拜了。
他生在盛世,也灭在盛世,一心只有天下太平,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天下统一罢,可如今却连护好自己的故乡却是不能。
春风吹雪,吹走的不是寒冷,是那炽热的心。
安锦云带着何之洲的棺到玉门关时,他才真的知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究竟是如何,不经自嘲,从前无知,春风怎会吹度玉门关。
如今,他带着他终此一生的春风,吹度了玉门关。
【全文完】
--------------------
完结撒花!
====================
#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