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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万山,寻千里,挑灯雪,醉长安,不过是归墟,陈年旧事终究是当年〕
“泊成,我们还有多久?”奈桓看着依偎在怀里的何之洲浑身发烫,有些焦灼。
“公子,前面就过玉门关了,马上便到了。”泊边听出来自己主子有些急,所以便加快了马车。
过了玉门关,在行了两个时辰的路。
所到之时,何之洲已经没了力气,原本滚烫的身,却已似成了冰霜般。
“之洲.我们到了。”奈桓很轻,很小心,很温柔。
井泊成发誓,他打跟着奈桓以来都没见他这般温柔。
他唤了好几声何之洲也为睁开眼看他一眼。
他只得抱着他朝营帐走去。
“泊成,王大夫到哪了?”边走边道。
“信到那日便启程了,我们本应先到几日,但路上耽搁太久,所以这王大夫估计今日便能到。”井泊成用手拉开了帘子。
“你去接他们。”奈桓嘱咐了一句,便转身进了营帐。
他将何之洲放到了榻上,命人倒了盆温水,便开始细细为他擦拭。
“这能退热吧?”奈桓不清楚何之洲是否发了热,只知道以前自己生病何之洲都是这样照顾他的,“可哥哥为何还不醒?”
这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那张帕子都快洗破了,何之洲也不见散好转。
身上热气散了,便是冷的逼人,寒气散了,又开始发热,一冰一火,丝毫没有歇气的模样。
“奈大人这温水是没用的。”亓官晬的声音传来。
奈桓回头看向了他,没有说话。
他算了算,这王大夫到这玉门关,必然是要过清江郡,难免不会遇到随后启程的亓官晬,想着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起身将刚刚拧好的布帕叠好放到了何之洲额间。
“多说无益,你有办法?”奈桓走到他面前。
亓官晬想了想道,“无法,以前都是他自己治,可如今他也治不了。”
“你不是叫了个什么王大夫吗?”
奈桓看了看亓官晬,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知道王大夫在哪,这好像也是事实。
“他在门口。”亓官晬见奈桓点了点头,又淡然了下去,便猜到了,“王大夫进来吧。”
一个小老头,七八十岁左右,这老头不高,留着白色的山羊胡,头上的发丝已白了,一瘸一拐,拎着个药箱走了进来。
“大人.”
“无需多言,你看看之洲他。”
“太.”那人愣了一秒,看了看四周,又突然改口道,“何公子这是?”
“寒毒之症,每次入春时便发一次。”亓官晬很有耐心,换句话说看上去丝毫不急。
奈桓察觉出来了这人的不急,但也没多加思索,毕竟他现在只关心床上那位还能否活着。
王大夫把着脉,突然眉头一皱,看了看正安然喝着茶的亓官晬,问道,“近日他可有接触什么奇怪之人?”
“并无。”亓官晬看了看他,又问道,“可是查出了什么?”
“回这位大人,何公子.体寒却是严重,比当年还要重上很多。”王大夫看了看奈桓,又看了看亓官晬,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这位公子可否回避一下,在下想试试这艾灸之术。”王大夫行李。
“为什么他不离开?”亓官晬有些不解。
王大夫笑了笑,摸着那山羊胡道,“奈大人自小便跟着在下偷偷习医,他在正好打个下手。”
亓官晬有些无语,便领着屋内那些丫鬟侍卫都离去了。
“怎样?”奈桓见人散去,上前问道。
王大夫叹了口气道,“寒气攻心,多年克制这寒毒,每年开春估计是他算好的散毒之时。”
“散毒?寒气?此乃何意?”奈桓诧异。
“何公子不知为何似乎是中了某种毒药,但他身上这寒气又刚好可以压制这毒,所以过些时日,待寒气发作,将毒压了下去,何公子便会无碍。”
“如今只是怕,这寒毒是他自己对自己下的,老夫不敢擅自为其解毒。”
奈桓懂了,但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解,“他体内有两种毒?”
“正是,而且这两种,一种能解但是却不能轻易解,另一种,恕在下也无能,查不出。”王大夫摇了摇头。
“罢了,你可是要艾灸?”奈桓想了想这事还得自己查。
“嗯,虽不能救何公子什么,但能让他舒适许多。”
“你开始罢。”奈桓甩了甩手,便放心的离开了。
他在军营里转来转去,看着那些身披铠甲的军人们训练.
十年前——
“这箭,要扬起,手要拉平,看准猎物,最后放!”何之洲抓着奈桓的手,教他射那兔子。
“啊!中了,哥哥好厉害啊!”奈桓天真的笑了笑,一跃下马,走到了那只被箭插着的兔子面前。
“我要自己来哥哥。”奈桓走到何之洲面前,露出了那孩童稚嫩的笑容。
何之洲将他抱上了马,二人同骑,向着猎场内奔去。
“云闲那有只鹿!”何之洲看见一只漂亮的梅花鹿在林间奔腾。
奈桓笑了笑,“哥哥这鹿我射来送你!”
后来奈桓没有射到那鹿子,自己倒是与何之洲二人一同坠了马。
孩子终究是孩子,遇到的看见的终究只为一。
奈桓也不知道自己逛了多久才回自己营帐,但他肯定自己回营帐后,何雨崇与温令才到的这军营。
奈桓左手敲着桌子,右手的毛笔迟迟悬在空中,似乎无它落脚之地。
“何雨崇真的是为何之洲吗?”奈桓也不清楚心中默默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有一种感觉,说不出口,但是很不好。
他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原本晚上,军营为他们两人准备了接风洗尘宴,可是何之洲这一病不起,到最后也是不欢而散了。
奈桓早早的便散了这宴会,见大家都忙着,自己也悄悄的去了何之洲营帐处。
刚刚撩起帘子,便听见了屋内有瓷器掉到地上的破碎声。
奈桓猛的拔剑朝着声音的源头刺了过去。
何之洲察觉到了有东西朝自己刺来,将手一挥,用自己刚刚披上的狐裘披风将剑裹上朝自己身侧一拉,原本想在补上一脚的何之洲看见是奈桓便也没在干什么。
但奈桓抓着剑,突然被这么一拉,他见是何之洲也没准备在干什么,两人就这么被扯到了一起。
撞了南墙.
奈桓看了看怀里的何之洲,何之洲一个踉跄投了怀,送了抱。
很快两人都松了手,奈桓上次是借着酒气才敢做的那么过分,如今自己没喝酒没被下药,给他五百个不好几千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干什么了。
“那.那个你什么时候醒的?”奈桓用手一边捋刚刚弄皱的衣摆,一边道。
“有一阵了见你们外面热闹,我怕扫你们兴所以没有出去。”何之洲拍了拍自己那件白色的狐裘,看上去有些心疼这狐裘脏了。
“你这狐裘.怕是皇宫之物吧?”奈桓蹲下去捡剑,起身才注意到。
“金丝蜀绣.却是皇宫之物。”何之洲顿了顿,突然改了口。
“金丝蜀绣游龙披风,十五年前太子登基的披风。”奈桓小声的接话。
“如何辨认?”何之洲有些诧异,就因为是四指龙就认为是太子的东西,未免有些草率。
“日后哥哥自然会知道。”奈桓自信的点点头,伸出手,“哥哥给我去洗洗,这狐裘却是很宝贵。”
“你.知道?”何之洲想了很多,他唯一猜到的是这奈桓见过,但是这狐裘有些是蜀绣有些是苏绣,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
最开始全是蜀绣,但后来他去了安王府,这披风被人用刀割过,后来被潇湘公主,也就是安王妃用金丝线,又补了一些,虽然还原了,但这苏蜀交接,虽比从前好看,但也与从前不同,别说奈桓,估计连唐浑,也就是唐清的父亲看见这狐裘,也不会觉得这是当年那个。
“.秀龙之物,毕非凡品罢。”奈桓接过袍子看了看,这针法他绝不会认错,却是母妃所秀。
当年潇湘公主的女工整个南唐她称第二无人胆敢上第一。
如今那长安城中第一秀楼——潇湘楼
也是潇湘公主一人所创。
“这针法真独特。”奈桓故作深沉。
何之洲看着他抚摸手中的袍子,也没多想,便把袍子伸入其怀中。
“你拿去补补?”何之洲淡淡道,似乎是觉得不妥又道,“我的意思是,找个针线活不错的下人补补吧。”
“这般旧了,为何还要继续缝缝补补?”奈桓故意试探道。
何之洲皱了皱眉,嘟囔着嘴道,“这是我.娘和我姑姑留下的了。”
奈桓怔了一刻,他才刚刚意识到自己母亲,潇湘公主也姓何,虽是个公主,但却是皇上同父异母的妹妹。
潇湘公主,何湘蜀,字邬兰,是太上皇游历蜀州,当时途中皇后产之,便取了蜀这一字。
“抱歉”奈桓抿了抿唇,抱着袍子转身离去。
何之洲看着他的背影,好似看见一个人,一个他日日盼着的,已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