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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作者:顾徕一 当前章节:7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39

季童的心乱跳了两跳,呆呆望着沈含烟。

她觉得自己一颗心像她曾经看过的小兔子视频,竖着毛茸茸的耳朵跳来跳去,好像迫不及待在寻找着什么。

她把心里那只小兔子按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问:“想我什么?”

沈含烟:“季总给我打电话,说他临时要去英国出差来不了。”

季童的心往下沉:“他叫你来的?”

结果沈含烟摇头:“他只是拜托我这段时间照顾你,我本来在实验室继续做实验的,但是。”沈含烟顿了顿:“我想着你,就来了。”

季童低下头小声嗫嚅:“所以问你想我什么啊?”

沈含烟:“想你只有一个人。”

沈含烟手指在季童下巴上轻轻挑了一下,季童又不得不抬头,看着沈含烟。沈含烟把冰袋在她脸上贴紧:“别乱动。”

季童张了张嘴,却像水缸里的金鱼发不出声音。

她想继续问些什么,可沈含烟那橘子皮一样的眼神,让她心里充满了金鱼咕嘟咕嘟吐出的那种泡泡,什么都问不出口。

她开口小声叫:“沈含烟。”

沈含烟笑了一下:“不是姐姐么?”

“姐姐。”季童听话的小声叫了一声:“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沈含烟明显愣了愣。

季童点点自己的额头:“在这儿。”

沈含烟看着季童。

窗外洒进的淡淡夕阳光,给季童整个轮廓都染了一层金。栗色的头发变成金色,长长的睫毛变成金色,玻璃一样的眼珠变成金色,还有唇边那层细细浅浅的绒毛,也随小巧的嘴一起变成了浅金色。

沈含烟盯着那层浅金色的绒毛想,那是孩子才有的。

就是那层孩子才有的绒毛,让沈含烟忽略了季童逐渐脱去婴儿肥的脸颊,逐渐脱离圆润而变得秀气的鼻子,还有眉眼之间不笑时偶尔闪过那一抹莫名的神色。

冰袋在她手里逐渐融化,沁出的水珠滴嗒嗒的,沾在她手上,也沾在季童的脸上。

冰袋逐渐变小,沈含烟的手形又没变,手指就渐渐触到了季童的脸。

夕阳的颜色好像更深了些,由浅金变为琥珀,季童玻璃一样的眼珠就随之变为了琥珀色。

那是酒的颜色,提拔着眼前的小女孩一瞬长大。

可是。

沈含烟又看了看季童唇边那层绒毛,在琥珀色的夕阳下依然明显,毛绒绒一层,孩子似的。

季童小声叫她:“姐姐。”

沈含烟喉头微动。

季童在看着她,眼睛里有琥珀色的光。

沈含烟把冰袋从季童脸上拿下来,从右手换到左手,她低头看了眼冰袋,湿漉漉的,还有季童皮肤的温度。

女孩微肿的半边脸颊被冰敷了这么久,变成蔷薇花瓣一样的胭粉,可怜兮兮的看着沈含烟。

像沈含烟小时候唯一养过的那只兔子。

后来那只兔子死了。

沈含烟喉头又动了动。

她微微抬手,轻抚上季童的后脑勺,手上的水珠沾在季童散落的头发上,滑腻腻一片。

她手指微微用力,托着季童的后脑勺往前带。

季童乖乖闭上了眼,睫毛尖在琥珀色的夕阳下微颤。

蔷薇花瓣一样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沈含烟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是个孩子。

她的唇,轻轻印在季童的额头。不知是不是心里的紧张无限放大了感官,她几乎能感觉到季童额头上也有一层细细浅浅的绒毛,磨着她的嘴。

季童的额头微温,而她的双唇微凉。

她不知为什么在心里叫季童的名字:季童。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对莫春丽介绍季童的名字:是童话的童。

她的双唇微微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五秒,也许是五分钟,轻轻离开了季童的额头。

季童的睫毛尖颤了颤:“姐姐。”

沈含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惶惑。

她忽然很怕季童点点那樱桃一样的唇,说:“姐姐,再亲一下。”

可季童并没有。

季童只是睁眼露出玻璃一样的眼珠冲她笑,小声说:“谢谢。”

唇边一层细幼的绒毛随着她说话一抖一抖的。

沈含烟舒了一口气,强行忽略掉自己掌心的灼热。

还是孩子。

******

因为今天开了家长会,就不上晚自习了,学生跟着家长一起回家,以家庭为单位商讨整个高三上学期的学习计划。

从医务室出来后,沈含烟陪季童回教室收拾书包。

整间教室已经变得空荡荡没人了,沈含烟跟季童一起走进去。

因为沈含烟看着,季童收书包的动作就变得手忙脚乱的:“等等啊,我马上就好。”

沈含烟的眼神,落在季童桌上的墨水瓶上。

“之前校服裙子上的墨水。”沈含烟突然这样开口。

季童抬头。

沈含烟:“不是你自己洒的吧。”

看墨水瓶摆的位置,季童怎么样也不可能把那瓶子扫到自己身上。

除非是有人站在课桌前推的。

沈含烟的眼神往整间教室扫了扫,其实哪张桌子是秦菲的一目了然,因为那桌子和主人一样浮夸而张牙舞爪,不止放着很大一面镜子,连书架上都贴着blingbling的水钻。

沈含烟的眼神移回季童的桌子。

她是化学专业,但物理也不差,从秦菲座位走到季童桌边,伸手一推墨水瓶,按瓶子滚落的轨迹来计算,洒在季童校服裙子上刚好就是上次的位置。

季童的小嘴像小兔子一样嗫嚅了两下:“其实我不在意这些。”

沈含烟:“那你在意什么?”

季童飞快的看了沈含烟一眼,紧接着移开眼神:“没什么。”

******

两人一起往学校外面走的时候,琥珀色的夕阳烫着两人的背。

操场上还有高二学生在踢球,闹哄哄的声音传来,大钟楼上的钟时针来到六点,铛铛铛突然敲响振飞了停在钟楼上的鸽群。

其实这些景色,都是季童每天看熟了的。

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天一切都蒙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从高三教学楼走到校门口,要先下一段长长的楼梯,走一段平地,再上一段长长的楼梯。

季童背着书包晃晃荡荡:“你好厉害啊,怎么弄的?”

沈含烟走在她身边,一个不近也不远的距离,淡淡开口:“什么?”

“就那监控视频。”季童往前跳两步,转身笑看着沈含烟,双手背在背后慢慢退着走:“你怎么把它变清晰的?”

“小心点。”沈含烟出声提醒,然后回答季童:“不是我,是我找IT圈一大神,他有项正在申请专利的技术,还没面世。”

季童呆了呆:“你怎么认识的?”

“老师介绍的。”沈含烟淡淡说:“之前他有项研究涉及专业化学知识,我帮过他一个忙。”

季童飞快的吐了一下舌。

这就是学霸的交友圈么。

季童突发奇想:“那你要是不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今天怎么办呢?”

沈含烟笑了一下没说话。

怎么办,无非就是多找秦菲聊两句罢了。

季童自己下结论:“反正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会保护我的。”

沈含烟:“为什么?”

季童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因为你是我姐姐啊。”

沈含烟点点头:“嗯,对。”

季童转过身,拖慢两步,又变成跟沈含烟并肩走:“你知道吗?来帮我开家长会是有出勤费的,之前阿姨来开就有,一千块。”

沈含烟瞟她一眼。

季童:“我帮你找季唯民要。”

沈含烟:“我不要。”

季童撇嘴:“干嘛不要啊?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别便宜了季唯民。”

第二天中午沈含烟在R大食堂吃饭时,收到一笔转账,五千块。

接着季唯民打来了电话。

沈含烟接起来:“喂。”

季唯民:“含烟啊,我一到伦敦就听季童说你去帮她开家长会了,太谢谢了真是帮了大忙了,其实我昨天本来想让你去的,就是怕太麻烦你没好意思开口。”

沈含烟:“没什么。”

季唯民:“你卡号我是找你妈要的,哈哈这算出勤费吧你先拿着,等我回来再给你和季童带礼物。”

沈含烟:“这钱我不能收。”

她眼眸微垂,看着自己餐盘里寡淡的菜——青菜萝卜,素炒豆芽。

不是她口味清淡,是因为便宜。

因为要考研停了打工,她手里的钱交完学费之后并不宽裕,但奶奶的手术费之外她不打算再要奚玉一毛钱,不然这样一笔笔算下来,她不知要欠奚玉多少,又要还奚玉什么。

五千块对季唯民来说是一顿饭钱,对季童来说是一条裙子钱。

可对沈含烟来说不是笔小数目,抵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但她对季唯民说:“这钱我不能收。”

收了,去给季童开家长会就变成了一种利益交换行为。

到这时沈含烟清醒的认识到——在她心里不是这样。

“干嘛不要啊?这是你该得的,不然季童太麻烦你了。”季唯民说:“跟叔叔你还客气么?”

沈含烟想了想说:“就因为您是叔叔,所以这钱我不能收。”

季唯民显得很高兴:“好,好,早晚是一家人。那这样,你把那五千给阿姨,让她多买点好菜做给你和季童吃。”

沈含烟应了声“好”,挂了电话。

眼前莫名又浮现出季童的一张脸。

小小的,怯怯的,唇边一层细细的绒毛,像只小兔子。

******

晚上季童下了晚自习,溜进书房给沈含烟送牛奶,把玻璃杯往书桌上一放,就兔子一样转身想逃。

沈含烟叫住她:“等一下。”

季童慢吞吞的转身,玻璃一样的眼珠看着沈含烟眨啊眨。

沈含烟觉得好笑:“不是叫你学习。”

季童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沈含烟心想,她叫季童学习做什么呢?

她见过季童的画,的确有天赋,而所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总有季唯民给季童兜底解决。

季童有太多条路可以轻松通往她的目标,在重视效率的沈含烟眼里,学习对季童来说甚至是一种浪费。

还不如省下时间去画画。

简而言之,对沈含烟来说,学习只是手段而不是结果。

季童笑嘻嘻问:“那你叫我干嘛呀?”

沈含烟:“这两天秦菲有没有为难你?”

季童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她又笑起来:“其实我真的不在意。”

沈含烟:“我在意。”

季童愣了愣:“什么?”

沈含烟口齿清晰:“我说,我在意。”她叫季童:“你过来。”

她真正想教季童的是另一件事。

她说:“你要明白一件事,如果你容忍别人把你推倒在地上而不反击,那么总有一天,那人会得寸进尺来踩你的脸。”

比如她和奶奶住在乡下的时候。

那时候她二叔赌得凶,无论奶奶拿多少钱贴补都不够,要债的总会找上门,奶奶总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转身压低声音对沈含烟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时沈含烟才多少岁呢?十二岁?但她冷冷对她奶奶说:“你会后悔。”

奶奶不信。

直到有一天,那些人又在沈含烟家喝多了酒,掀起了十四岁的沈含烟的裙子。

然后沈含烟掏出了一直别在腰里的小刀,寒光凛凛吓得几个成年人都一愣。

他们手里也有刀,但老实说他们的刀大多数时候只是装装样子,而眼前的黑发少女一脸冷冽。

她的刀不是。

而这时,沈含烟面前的季童软软的懵懵的看着她,像只任人宰割的小兔子。

沈含烟:“听不懂没关系,以后总有一天你会懂的,现在,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

季童懵懵的点头。

沈含烟:“你打算怎么反击?”

季童又一脸懵的看着她。

沈含烟:“什么东西是你有而她没有的?”

季童脱口而出:“你!”

这是什么鬼答案。

沈含烟本想摆出一张严肃的脸,却不自觉牵了牵唇角。

她说:“好吧,我。”

她低头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拿起书桌上季童的一支钢笔,想了想低头写下:“墨水是用来写字的,如果你分不清,改天我再找你聊聊。”

折起来递给季童:“明天交给秦菲。”

季童接过时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帅。”

沈含烟没听清:“什么?”

季童眼睛亮亮的重复了一遍:“说你有点帅!”

沈含烟笑了下。

帅什么?作为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威胁一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么?从客观角度来定义,不仅不帅,甚至有点不道德。

但沈含烟觉得时间紧迫。

比起做全人类的道德卫士,她似乎更应该先做好一个人的骑士。

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将军最在乎的公主因病快要死了,死前最后的心愿就是看将军攻进都城登上皇位,而要做到这件事,将军只能拿手里十万人的军队去赌。

一个人的心愿和十万人的性命,孰轻孰重?

最终将军缓缓举起了攻城的大旗。

当时那个故事广为流传,沈含烟记得那将军被骂得很惨。

可沈含烟觉得他是对的。

只要是为了在乎的人。

等一下……沈含烟蓦然抬头看着季童。

从什么时候开始,把眼前这只小兔子和“在乎”二字划上了等号?

沈含烟精于计算推导,可这一次她没有答案。

小兔子眼睛亮亮的,沈含烟觉得如果她真像小兔子一样有尾巴的话,这会儿就要摇起来了。

沈含烟:“你想问什么?”

季童如蒙准许一般把嘴边的话放了出来:“我会一直有你吗?”

沈含烟顿了顿,指尖是本子略显粗砺的质感。

沈含烟:“你真的希望我妈妈和你爸爸结婚么?”

季童小声的“啊”了一声。

这是一个模糊的音节,象征着季童心里也给不出答案。

沈含烟一口干了季童送来的牛奶,把玻璃杯还给季童:“谢谢,早点去睡吧。”

季童端着玻璃杯走到门口,又从门缝里把头伸了回来。

沈含烟看着她。

季童用很小的声音说:“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跟我说谢谢?”

沈含烟:“为什么?”

季童用更小的声音说:“因为你在我心里,是不需要说谢谢的人。”

然后兔子一样,飞快的跑走了。

******

第二天季童到教室,秦菲转头瞟了季童一眼,居然没有走过来,继续和闺蜜团大声聊天:“所以只要不塌房塌到我这儿……”

季童走过去。

秦菲神色犹豫了一下:“干什么?找茬啊?”

季童没什么表情的把一张纸条递过去。

秦菲:“这什么鬼?”她展开纸条,上面用蓝墨水写成的字清秀中透着遒劲,那样的笔锋,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沈含烟那张清冷的脸。

可见“字如其人”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秦菲看上去想把那纸条团成一团扔了,但季童一直盯着她,她就缓缓把纸条放在了课桌上。

“那人为什么是你姐姐?”秦菲问:“你爸再婚了?”

季童下意识否认:“没有的事。”

回过神来她愣了愣——

这样的反驳,是为了季唯民,还是为了沈含烟?

秦菲哼了一声,到底也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季童回到自己的座位。

丁央小声说:“她们不欺负你了,真是太好了。”

季童看了丁央一眼,没说话,埋首在课桌抽屉里把漫画书打开。

她想,如果丁央像她一样这么了解城里孩子的话,就不会这么乐观。

少了她这个共同的敌人,秦菲和她的闺蜜团还如何形成同盟呢?

所以她觉得秦菲她们这几天老实得有点诡异。

不过她很快获得了答案。

因为课间休息的时候,秦菲和她闺蜜团终于按捺不住一般走到季童桌边,季童抬起头,却发现秦菲她们并不是看她。

秦菲伸脚一踢,丁央桌上的铅笔盒应声落地,她用的是那种木质铅笔盒,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盒盖和盒子之间断成两截。

全班人都被这响声吸引着看过来,但没有人说话,大家又都若无其事的把眼神转开了,聊天的继续聊天,做题的继续做题。

丁央几乎是和季童同一时间明白过来这一情况,一脸惊恐的看向季童——

秦菲和她闺蜜团欺负的对象,换了。

因为发现季童有人护着了,而丁央,曾经为季童出头。

丁央显然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看着季童,季童却没什么表情继续看着抽屉里的漫画。

丁央明白了第二件事——

她的同桌对欺负与被欺负这些事真的不在意。

她的同桌不会帮她的。

******

三天后,沈含烟又问了季童一次:“秦菲还有没有为难你?”

季童干脆的摇头:“没有。”

沈含烟点点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季童并没有告诉沈含烟这几天丁央的遭遇。

比如课本上的红墨水。

比如进教室时掉到肩上的黑板擦和接下来的哄堂大笑。

比如被撕烂的作业本和老师的惩罚。

季童想了想,甚至以前秦菲她们欺负她的时候都没这么过分。

季童并不知道,甚至可能秦菲和她俩闺蜜自己都不知道,季童那张小巧而无表情的脸,总是清晰在她真正在意的事前面划出一道界线。

她不喜欢说话,但所有的身体语言都在说两个字——“不行。”

比如她喜欢喝的牛奶,不能摔到地上。

比如沈含烟写来的纸条,不能团成一团。

而丁央是划不出这些界限的,丁央会哭,会求饶,会做普通女孩子在面对欺负时做出的一切行为。

她并不知道,这一切其实是助长秦菲她们气焰的催化剂。

当秦菲又一次假装把她好不容易写完的卷子碰到地上、伸脚去踩的时候,丁央崩溃的一下子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姐姐……呜呜……”

季童从漫画里抬起了眼。

秦菲她们根本没听清丁央在嗫嚅什么,阴阳怪气笑着:“不小心把你卷子碰掉了,不用这么大反应吧?再做一遍不就好了?”

她用脚拨了拨丁央,丁央呜呜哭着护着卷子不肯让。

秦菲有点不耐烦:“不识好歹是吧?我今天就非要搞你这张卷子。”

闺蜜把墨水瓶递到秦菲手里,秦菲扭开瓶盖,打算丁央再不让开的话就往她头发上倒了。

这时一只小巧的手,在秦菲手上轻轻一挑。

丁央泪眼婆娑的抬头。

季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挑开了秦菲的手腕:“我姐姐说了,墨水是用来写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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