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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顾徕一 当前章节:7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39

季童回房钻到床上,沈含烟的药、沈含烟的姜茶还有沈含烟的其他一些什么,确实让她好过了不少。

肚子没那么疼了,就有精力想些其他的事。

她手指无意识揪着玩具猫的一只耳朵,回想着刚才那个梦。

梦里的一幕在现实生活中,肯定没有发生过,但那种感觉又无比真实。

原来小小小小的她,原来所有人都以为还不懂事的她,已曾无数次有过梦里的那种感觉。

只是藏在潜意识里不愿挖出来。

这让她再次肯定了心里的一个结论——季唯民大混蛋。

这会儿季童上床前,记得把充电的手机拿过来了,但她并不想玩游戏,点开通话记录,大多是外卖和推销电话。

再点开微信里季唯民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她生日的时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季童生日快乐”。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可以窥探季唯民情绪的东西。

季童是不是应该谢谢他,没有把“快乐”打成“快了”?

她又戳了戳季唯民的头像,那张头像照就在她面前放大展开。

季唯民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特意去摄影机构拍的,坐在椅子上一副挥斥方裘的劲头,一手搁在抬起的膝盖上。

季童看着烦,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去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

可是,她手指无意识的揪着玩具猫的耳朵,又想起刚才在书房的一幕:

“你可不可以陪我睡?”

“好吧。”

沈含烟居然答应了哎!

现在天平上名为“偏爱”的那一端,是不是拥有了巧克力干脆面、姜茶,还有沈含烟那一句轻轻的“好吧”。

其实哪里轻呢,简直是轰的一声砸到了天平上,巨大的声响震聋季童的耳朵。

她忍不住裹在被子里滚了两滚。

等一下。

她又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两只眨啊眨的眼睛。

她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沈含烟不会是随口应她一句,但待会儿不来吧?

不会的,季童在心里说,沈含烟是个没耐心的人,但沈含烟是个有信用的人。

所有那些季童期待她甚至不敢期待她出现的场合,她都无一例外的出现了。

像季童的骑士,更像季童的神。

******

等沈含烟再一次从书上移开眼睛、看向腕表的时候,已经夜里一点了。

这对她来说其实不常见。

虽然她是个珍惜时间的人,但她也不是一个喜欢熬夜的人,不如说她很养生。

这让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究竟在躲避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无非只有一件——小兔子睡得迷迷瞪瞪溜进她书房,睡眼惺忪问她能不能陪自己睡。

让她答应的原因有二——第一是小兔子裹在毯子里那张巴掌大的脸,配上一脸迷糊的表情,怎么看都还是孩子。

第二是沈含烟也做过噩梦。

大概七岁的时候,还是八岁,正是最纠结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妈妈、而她没有的时候,奶奶告诉她,她妈在城里打工,但她妈是个坏女人。

那时候一个村里小女孩对“坏女人”的定义,全部来自画面时不时花成一道道的鼓肚子电视,里面说着嗲嗲普通话、烫着卷发、穿着好看一字裙套装的,往往就是“坏女人”。

有天晚上沈含烟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上山采菌子,刚下过雨,山路那么滑,小小的她背着大大的竹筐一脚打滑,快要摔倒。

后面一个温热的怀抱拥住了她。

不知怎么那阵并没闻过的香味,让沈含烟心里冒出了两个字——“妈妈”。

她半是惊喜半是惊惶的回头,身后的女人跟电视里的“坏女人”没有区别。但一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笑着的嘴。

沈含烟吓了一跳,浑身发抖,但没有挣开女人的怀抱。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开口叫一声“妈妈”。

就在她双唇微启的时候,那女人却猛力一推,小小的沈含烟就连人带筐滚下了山崖。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梦里感觉到疼,竹筐上没刮干净的毛刺和嶙峋的山石一起刮着她的脸,那个没有脸的女人站在山崖上冲她冷笑。

后来沈含烟长大了才开始疑惑——梦里怎么会感觉到疼呢?简直不符合科学。

可最让人觉得诡异的不是这个,而是梦里的她摔下了山崖,竟然满脑子还在贪恋那个拥抱。

暖暖的,软软的。

从小到大,没有一人那样抱过她。

再后来她考上R大,来邶城后第一次见到了她亲妈奚玉。

看到奚玉脸的一瞬间,沈含烟顿时想起了七八岁时的那个梦,原来梦里那无脸女人的脸,其实是长这个样子。

她尴尬的微微抬手,奚玉抓着她的手摇了两摇,那竟是一个十分商务的握手。

“长这么大了。”奚玉笑着说。

那大概是沈含烟人生唯一一次可怜自己。

今晚小兔子站在她书房里,带着某种沈含烟熟悉的神情小声说:“我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这让沈含烟几乎本能的回答:“好吧。”

我陪你睡吧。

可小兔子溜了以后,沈含烟逐渐恢复了理智。

十八岁生日当夜季童涂口红的那张脸,无论被沈含烟的记忆如何打压,始终像个顽强的士兵一样,一次次冒头出来。

沈含烟发现自己掌心冒汗——她都答应了些什么啊?

也想过不去算了。

可小时候做完那个噩梦的她,就是自己一个人。

虽然沈含烟不知道季童那个不太好的梦是什么,但不知怎的,她十分不想季童经历那种孤独。

就这样拖拖拉拉到了夜里一点,沈含烟凝神听了听,走廊里静悄悄一片。

小兔子药效上来,应该早就已经睡着了吧。

沈含烟终于合上书放下笔,简单洗漱后,向季童的卧室走去。

******

季童的卧室没关灯,沈含烟轻轻推开门,那团跟糯米团子一样的被子里却毫无反应。

季童果然睡着了。

这让沈含烟松了一口气,关了灯,悄悄走到床边,掀起一角被子躺了上去。

少女满身的奶香铺天盖地向她袭来,还有种平时轻易注意不到的蔷薇花香,几乎化为了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她胸口,让她透不过气。

然后她发现,那并不是什么隐形的手,是被子里的季童真把手搭在了她身上。

然后是脚,整个人像考拉挂在树上一样,攀在了沈含烟身上。

沈含烟:……

她意识到季童床边那堆玩偶真不是白放的,估计每晚一只被季童这样抱着睡,就看季大小姐今晚“临幸”谁翻谁的牌子。

很尴尬,季大小姐今晚翻了沈含烟的牌子。

沈含烟轻轻动了动,但季童手脚压得很实,她没挣脱,又不敢真的用力,怕吵醒熟睡的季童。

这时季童双手箍了箍,梦里不知嘟哝了句什么,带着沈含烟的身子往她那边转,沈含烟等她平静下来后正想挣脱,忽然跟被封印一样不动了——

季童的脸贴了过来,再一动,就危险了。

******

季童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抱着个温温软软的人,好舒服。

然后她很快发现自己是怎么醒的了。

因为她脸边贴着一团更温软的东西,但又有某种挺立戳着她的脸。

那是季童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促使着她从睡梦中睁眼,然后意识到自己抱的人是沈含烟。

沈含烟如约而来了。

沈含烟的头在被子外,季童并看不到,但沈含烟一动不动的,应该是睡着了吧。

按理说她现在以一个尴尬到炸的姿势贴着沈含烟,应该无声的尖叫后赶紧撒手转开,以不吵醒沈含烟为目的两人背对背睡去。

但她不想尖叫,她出奇的冷静。

冷静到她还能计算,脸应该怎样最小幅度的转动,去能去轻蹭亲吻。

她做到了。

那绝对是另一个层面上她从未拥有过的体验,让她浑身霎时窜起一股电流,手指尖都酥酥麻麻的。

沈含烟似乎一颤。

哦妈的,季童在心里骂,还是弄醒沈寒烟了吗?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装睡,如果沈含烟掀开被子揪住她,她是不是应该装作睡眼迷蒙的刚醒,一切都是她在梦里的无意识作为?

但她静静等了一会儿,沈含烟并没掀开被子。

沈含烟到底醒了,还是没有?

******

在季童嘴唇蹭过的一瞬,沈含烟浑身完全不受控制的猛然一颤。

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灼烧着她的胃。

融化了她身体里二十二年来从未被撬动的什么,让她几乎能清晰感觉到,有股暖流在汩汩的流淌。

被子里的季童好像并没有醒。

不知又梦到了什么情节,静静把她的嘴移开了一点。

沈含烟不知道的是,被子里的季童在黑暗中,无声的睁着她那双亮亮的眼,又微微眯了眯。

狩猎的本能让她意识到,今晚不能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了,不然沈寒烟一定会阻止她,然后,让两人的关系滑向一个不可挽回的境地。

她并不想这样。

她轻轻移开了自己的嘴,就只是抱着沈含烟睡去。

******

第二天一早,季童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怀里抱着那个双眼笑得很猥琐的屁桃,贼兮兮的看着她。

季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吧她昨晚不是抱着这个睡的吧!

屋子里没开灯,没拉窗帘,只是一点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出来,令人不辨晨昏,陷入一种暧昧的晕眩。

一切都有种失真感,让季童不禁怀疑:昨晚的一切是梦吗?

脸边的坚硬与柔软,怀里的僵直与温柔,耳边的呼吸与翻身的一点点摩挲。

季童眨眨眼睛,拉开窗帘。

大亮的天光透进来,夺走了什么。

季童想了想,抱着那屁桃俯身埋在枕头上。

哦季童你真变态。

季童一边这样想,一边感到心满意足。

因为枕头上确实残留着沈含烟的一阵发香,证明着一切并非虚妄。

******

季童下楼的时候,沈含烟正在厨房里忙。

身后先是小兔子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看到她背影好像顿了顿,然后又才窸窸窣窣靠近。

“早啊。”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沈含烟回头淡淡的:“早。”

小兔子有点羞涩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的掀起眼皮看她:“昨晚睡得好吗?”

沈含烟:“你觉得呢?”

季童挠挠头:“我睡相不好吗?”

沈含烟转回去继续煎着锅里的三明治:“踢我了。”

小兔子一下子紧张起来:“真的啊?!”

锅里的三明治滋滋冒着热气,沈含烟拿着筷子只留给季童一个背影:“你觉得呢?”

季童在她身后小声叫:“沈含烟。”

“嗯?”

季童小声嘀咕:“你是不是老实人?”

沈含烟没理,把三明治从锅里夹出来,吩咐小兔子:“准备吃早饭。”

“好。”小兔子乖乖巧巧坐到餐桌边。

沈含烟端着杯碟走过去。

奶白色的雾气熏染了玻璃杯的杯壁:“加了红糖煮的。”

“谢谢。”小兔子小声说。

端起杯子双手捧着,粉色的小嘴一抿一抿,真的很像一只小动物在进食。

沈含烟在她身边沉默咬着三明治。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季童在桌下轻晃着腿,一不小心没穿拖鞋的脚尖踢在沈含烟的小腿上,小兔子吓得没呛个半死:“对对对不起!”

沈含烟:……

她想:我有那么吓人吗?平时的表情是不是太凶了?

放下三明治看着季童,犹豫着要不要给小兔子拍拍背。

算了吧手上有油,沈含烟这样劝自己。

直到季童终于不咳了,她才重新拿起三明治。

“沈含烟。”季童小声叫,双颊带着猛咳之后微微一阵绯红。

沈含烟瞥她一眼。

小兔子盯着双手间最后一口三明治:“你以后可不可以偶尔陪我睡?”

沈含烟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吃了。”

季童塞进嘴里,小巧的腮帮子就鼓起一块。

沈含烟收走杯碟的时候问她:“今天肚子不疼了吧?”

季童咧嘴一笑:“嗯,不疼了。”

沈含烟端着杯碟走了。

哦妈的,季童在心里想,沈含烟回避了她刚才的那个问题。

******

今天有体育课,季童以来大姨妈为名,明目张胆躲过了一开始的绕圈跑。

反正每次以这个理由逃避跑步的那么多,也不知谁是真谁是假,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跑完步还要集合一次,季童拖着步子,慢悠悠走过去。

体育老师在讲明年一开年体测的事,引发了一阵哀嚎。

季童听着那个八百米的成绩标准,觉得她就算跑死也跑不到。

哦等一下,季童幻想了另一种可能——要是沈含烟在前面跑得飞快,让她去追呢?

那或许还是有可能的。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了,季童觉得有点冷,决定去教室里躲着。

“你觉得你体测能过么?”

季童一开始根本没觉得这句话是对着她说的。

在秦菲一伙人没怎么欺负她以后,她在班里的待遇好点了。所谓待遇好,也就是异样的眼光少了点,发作业的时候对她摔本子的人少了点。

还是没什么人跟她说话。

大家好像都留心观察着秦菲的反应,看她什么时候反悔。

不过季童真的不在意这些,她乐得清净。

所以身边有说话声响起时,她满脑子想着昨晚抱沈含烟的感觉,继续脚步不停的往教室走。

“季、季童。”

季童这才停下来转身。

竟然是陈宇。

陈宇不是学委么?怎么还管起体测方面的事了?

季童下意识就望了秦菲一眼。

秦菲追了陈宇这么久,虽然陈宇一直没什么表示,但全班都默认他是秦菲的“私有物”。

秦菲抱着双臂和闺蜜团站在一棵树下,也看不清是不是在往他们这边看。

季童回答陈宇:“我也不知道。”

“可以先练练。”陈宇挠挠头:“每天跑跑的话,对长跑挺有帮助的。”

季童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学委还真管体测的事?

不过硬要说,体育也是课程的一类吧,逻辑上没什么毛病。

季童点点头:“谢谢。”

说完就走了,陈宇好像在她背后站了会儿,但也没叫住她。

******

季童在教室里看漫画的时候,竟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其实体育课会回教室的人很少,除了像季童这种习惯性躲着人群的,大家都还是喜欢在室外放放风,毕竟这对高三生来说太难得了。

所以那时季童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抬起头,果然看到秦菲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已经西斜的太阳拖着她影子,在黑板上画出长长一道,让“今日值日:汪雨、季童”几个字尽数陷入阴影里。

季童又把头低下去了。

秦菲愣了愣,走到季童课桌前敲了敲:“你真是……”

季童这才又抬头看她。

秦菲把刚才那句话说完:“性格很差!我摆明是来找你的吧?”

“哦。”季童没什么表情的想,我摆明不想跟你讲话吧?

但秦菲显然没读出她这层心思,对着她继续问:“刚才陈宇找你说什么?”

季童心想,果然来了。

“没什么。”季童淡淡的说:“就说体测的事。”

“体测怎么了?”

“让我每天多跑跑。”

“他不是学委么怎么还管起体测了。”秦菲怀着跟季童同样的疑问嘀咕一句:“那你觉得陈宇怎么样?”

季童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秦菲。

“他在年级里不是挺受欢迎的么?很多人觉得他长得帅。”秦菲盯着季童:“你觉得他怎么样?”

季童心想,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过。

这时她十分突然的想起沈含烟——

沈含烟的脖子上,有一颗棕色的小痣,那是一种用颜料很难调出的棕,像春天发出的第一枝桃木的颜色,季童尝试着用颜料调过,但失败了。

现在想来,她调那种棕色做什么呢?

秦菲不怎么耐烦的敲敲季童的桌子:“说话呀,你觉得陈宇怎么样?”

季童据实以告:“不怎么样。”

秦菲:“那你觉得咱们年级哪个男的可以?”

季童:“我为什么非得觉得哪个男的可以?”

秦菲:“那你是觉得女的可以咯?”

教室外的窗边,发现季童不在操场而找来教室的丁央,一瞬止住脚步。

她躲在窗外,手指抠着墙。

对季童即将给出的答案,她紧张到咽了咽唾沫。

教室里的季童问秦菲:“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菲笑笑:“就咱们昨天看那电影,其实少了一段你知道吧?”

季童有点震惊。

都那么刺激了还少了一段?

秦菲问:“我找我朋友拷到了,你想看么?”

那时的季童还不明确秦菲这样试探她,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兔子作为自然界很容易被狩猎的软弱动物,其实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但内心有另一种东西促使她回答:“想看。”

秦菲甩过来一个U盘:“拿去。”

她转身走出教室,一下子撞见躲在窗边的丁央吓了一跳:“我c你躲这儿干嘛呢?”

丁央鼻尖都红了:“我、我回教室拿东西。”

秦菲懒得理她,直接去操场找闺蜜团了。

丁央走进教室,站在刚才秦菲站过的位置,但这时太阳又更斜了一点,丁央的影子拖在黑板上,反衬着季童的名字一缕夕阳中亮起来。

丁央远远站在那儿问:“你没事了吧?”

“嗯?”季童看着U盘心不在焉的:“没事。”

丁央:“昨天你姐来接你的时候,好像特别担心。”

季童伸着粉白的手指拨着桌上的U盘:“她是我姐的嘛。”

丁央点点头:“也对。”

******

这时邶城另一端的医院。

“沈含烟?”

医院大门口的沈含烟回头,居然看到顾峥教授从医院里走出来。

顾峥:“你在这儿干嘛呢?”

这是一家离R大很远的医院,学生有个普通的头疼脑热,实在没必要往这跑。

沈含烟说:“我来看个朋友。”

顾峥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沈含烟:“那您是?”

顾峥:“嗨,你师母有个中医朋友在这坐诊,她每次非要来这看,这不她正看着呢,我出来溜达会儿。”

沈含烟点点头。

顾峥突然笑得贼兮兮的问她:“对了,你和骆嘉远那小子的事,怎么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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