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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作者:顾徕一 当前章节:76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39

季童本不该发现身世秘密的。

她一直当白家大小姐是她妈妈,那个总是躺在病床上的瘦弱的苍白的女人。

她从小没得到过什么母爱温暖,但她一直当这是她妈生病的缘故。

直到外公和她妈相继去世、外婆中风,季唯民待在这三层老宅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没有人跟季童玩,她只能自己跟自己玩。

这座老房子的每个角落,都被她像城堡探险一样翻了个遍,直到有一天,她在她妈卧室柜子的深处翻到了她的出生证。

在一个暗格里藏着,如果不是季童实在太过无聊,是一定翻不到那里的。

她打开来,却看到“母亲”那一栏写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周美娜。

季童默默把出生证放了回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找季唯民问过这件事,季唯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

因为季童很清楚去找季唯民问会是什么后果——会惹得季唯民勃然大怒,并且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后来等她稍微长大一点,她悄悄去查过周美娜,发现那女人在生下她后很快结婚,又过了不久就生病去世了。

所以她一直明白一点,她的妈妈、她的外公、她的外婆,甚至她待了这么多年的家,其实都不真正属于她。

她是季唯民的私生女,这世上唯一真正跟她血脉相连的人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季唯民。

她怎么能放开季唯民?她太怕自己一无所有。

兔子般的“乖巧”变成了她的武器,变成了她跟季唯民那些女人争斗的武器,她要季唯民对她愧疚、对她心软,那样就没有人能敌得过她,没有人真能跟季唯民结婚。

沈含烟:“所以你这样算计我,是怕我把季总拖到我妈那个复杂的局面里,让你有可能失去他是吗?”

季童嘴唇翕动了下,没说话。

她只是在心里说:当然不是了,沈含烟。

当季唯民把手伸向沈含烟的时候,季童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过来——

就算季唯民是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又如何?季唯民真正爱的人,只有他自己。

于是季童从季唯民这艘她眷念了很久的船上跳下来,游向沈含烟。

沈含烟也该同样游向她的,因为沈含烟那个妈,也同样不是东西。

可沈含烟没有,沈含烟只是看着季童独自一人在海里挣扎,并不愿把手伸向她。

所以季童算计的这件事,很大程度是出于愤怒:

沈含烟是她喜欢的人啊,怎么可以这么蠢?

蠢到为一个根本不爱她的妈,去接近一个季唯民那样的人,还弄脏自己的手,搅合到奚玉违法犯罪的那些事里去?

但这些话她不想说。

因为在季唯民和沈含烟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沈含烟,而沈含烟在她和奚玉之间,选择了奚玉。

她输得彻彻底底。

所以她只说:“你把季唯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保证以后再不联系他,我就不把这些照片放出去。”

沈含烟平静的看着她,因剧烈情绪而发抖的人,反而是季童。

沈含烟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季童从她腿上翻下来,恶狠狠的说:“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多恨我。”

她一个人走进洗手间,狠狠一摔门,把水龙头的水开到最大。

蜷缩在马桶边,是因为不想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流泪的脸。

妈的,哭个屁啊。

季童想,就算沈含烟恨她又怎么样呢?在这样的成长环境里长大,她注定是一个阴暗而工于心计的人。

可至少,她没眼睁睁看着沈含烟弄脏自己。

那么干净的沈含烟。

******

季童冲进洗手间以后,沈含烟从沙发上默默坐了起来。

头上的马尾还乱着,记载着昨夜那无比混乱的局面。

沈含烟把橡皮圈摘下来,含在嘴里,双手慢慢的把马尾理好,重新把橡皮圈绑上去。

她不是不对昨晚的一切感到震惊,只是震惊之后,一种类似于欣慰的情绪浮上来。

一直以为怯生生的小白兔,原来是凶恶的野兽。

一直以为的单纯无辜,其实是能缜密设限陷阱的无限心机。

即便以沈含烟的标准,也觉得季童把昨晚的陷阱执行得不错。

这很好,因为如果她不能一直守在季童身边的话,比起一只怯生生的小白兔,还是凶恶的野兽更让她放心一点。

剩下她所要做的,便是帮这只野兽彻底斩断对她的依赖。

那样,野兽就没有弱点了。

******

三天后,季唯民主动给季童打了个电话:“有空么?晚上要是不跟同学出去玩的话,我带你出去吃甜品吧。”

季童挂了电话,嘴角挑起嘲讽的弧度。

她晃着腿跟季唯民坐在新开的甜品店里,心里很清楚季唯民想找她说的是什么。

甜品店的风格网红到令人生厌,一定又是季唯民的秘书推荐给他的。

这一次,季唯民倒是记得了她的喜好:“要炒牛奶怎么样?”

哦妈的,一想到她喜欢牛奶这件事,还是沈含烟让季唯民记得的,心里就猛抽着一疼。

然而现在,她只能把一张脸埋进炒牛奶大大的盘子里,兔子一样越吃越快。

心里那种堵了团东西的感觉,为什么吃得再快再多也咽不下去?

季唯民笑着问:“有这么好吃?”

那微笑分明心不在焉。

见季童不搭腔,他终于犹豫着开口:“季童,你有没有跟你姐姐说什么?”

季童在心里冷笑,却又一脸懵懂的看着季唯民,嘴角还沾着一点炒牛奶。

季唯民叹口气:“那,姐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季童还是一脸懵懂的摇头。

然后用很小的声音问:“怎么了吗?”

季唯民:“她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能帮我劝劝她吗?你们俩不是关系最好了吗?”

******

季童去找沈含烟的时候,并没有给沈含烟打电话,因为她觉得沈含烟不会接。

她只是算着沈含烟从实验室回家的时间,等在了沈含烟出租屋的楼下。

果然不久后,那个纤长而清丽的身影出现了,马尾绑在脑后,在夜色中一晃一晃的。

仅远远一个模糊的轮廓,就看得季童心揪着疼起来,她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扶住身边稍微带些锈迹的单元门。

等沈含烟走近,她又不着痕迹的放开了。

扯着唇角笑了笑:“你很听话啊,姐姐。”

“继续这样保持下去,你就可以安心读你的研究生了。”

要让沈含烟持续受她的威胁,她以后在沈含烟面前,都只能保持这样的状态了。

沈含烟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用门禁卡打开了单元门。

季童心想,她威胁完后就该离开了,可为什么又跟在沈含烟身后,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沈含烟竟然没拒绝,甚至当季童紧跟着她走进家门时,她也没说一个字。

季童明白过来。

这就是以后沈含烟对她的态度了——只当她不存在似的。

进家门以后就自顾自忙,从冰箱里拿了什么,季童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瞥到是洋葱和一颗蛋。

沈含烟做饭从来很利落,洗洋葱切洋葱打蛋一气呵成,然后随着抽油烟机的呜呜声,哗一声倒进锅里。

很快,季童闻到一阵熟悉的浓香味传来,她肚子“咕——”的叫了一声。

她赶紧按住自己的肚子,这才想起,自己有多久没正经吃饭了?

算了算,是从她设局陷害沈含烟开始。

不知她是对过于冷静的沈含烟不满,还是对过于下作的自己不满,一看到吃的,就会一阵反胃。

甚至从她最爱的奶里,都能闻到一阵奶腥气。

有谁会管她吃不吃饭呢?季唯民不会管,家政阿姨更不会管。

曾经唯一会管她吃不吃饭的沈含烟,现在自己把一碗洋葱炒蛋端到餐桌上,又热了一碗米饭,坐在桌边开始吃。

熟悉的轻轻的咀嚼声传来,季童曾觉得那咀嚼声都规律到透着清冷,她曾经坐在餐桌边沈含烟的对面,故意把炒生菜嚼得嘎嘣响。

快三声,慢三声。

然而现在,沈含烟坐在餐桌边吃着单人晚餐,季童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环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电视的位置没变,书本的摆放没变,甚至穿衣镜上她在角落故意留下的半枚指纹也没变。

但立柜上的水杯变成只有一个,茶几上的零食变得消失无踪,季童不用看也知道,现在卧室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床单一定由沈含烟给她买的浅粉,变成了沈含烟自己用的淡蓝。

季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阵洋葱炒蛋的浓香更折磨她了。

但又或许,折磨她的从来不是菜香。

而是她坐在这里,但沈含烟已经彻底当她不在这里了。

心里强烈的扯痛让她忍不住呆呆叫了一声:“沈含烟。”甚至忘了伪装上声音里的冷漠。

沈含烟的筷子顿了顿,轻轻磕在洋葱炒蛋的盘子上,但并没有抬头。

季童很想问一句:“你要反悔吗?”

如果我现在开口问一句“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如果你说“要”,那我们还有退路吗?

她张了张嘴,觉得那句话好难说出口。

但她一定要说啊,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退路,哪怕是条羊肠小径,哪怕上面荆棘重生,哪怕她连滚带爬走得好狼狈,她也一定会走到底的啊。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门铃响了。

吃了一半晚饭的沈含烟放下筷子,走过去打开门。

两声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接着是沈含烟清冷的声音:“换鞋。”

然后季童就在沈含烟身后,看到了奚玉气急败坏的一张脸。

奚玉拎着她H标志的手包,看到沙发上的季童怔了一瞬:“季童?你怎么在这?”

沈含烟淡淡的说:“不用管,你来找我什么事?”

奚玉跟季童说话的声音有种过期蜂蜜的甜腻:“季童,你快劝劝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再跟你爸联系?”

季童在心里冷笑:这话倒跟季唯民说的一样。

搞笑啊这两个大人,竟然都找了她来当说客。

找了全世界最不该找的她。

这样的局面让她胃里一阵深深的恶心,看住沈含烟,懵懂而无知的眨了两下眼:“姐姐,你不跟我爸联系了吗?”

哦妈的,她在心里骂,季童你真是够了。

沈含烟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清寒而干净,像初冬汩汩淌过山涧结霜的小溪。

季童想,那么干净的沈含烟,一定厌恶死了这么会装的她。

此时奚玉站在沈含烟身边,多少能在两人的脸上捕捉到一些五官的相似,那是一种切不断的血缘。

季童忽然害怕起来:如果沈含烟想救奚玉,会不会索性把她拍照威胁的事告诉奚玉,然后和奚玉一起想办法对付她?

若真是这样的话,她们就会发现,其实季童从酒店出来以后,就把那些照片统统从相机里删了。

她接受不了那些歪曲沈含烟的照片留着。

沈含烟和奚玉那过分肖似的脸庞,让季童的心被一阵巨大恐慌所吞没。

她把照片删得太早了么?

然而,她担心的场景却并没有发生,因为沈含烟淡淡的对奚玉说:“不用找任何人劝我,我不觉得还有和季总联系的必要。”

奚玉急了,跟沈含烟说话的时候,她声音里那过期蜂蜜一般的甜腻就彻底消失了:“怎么没必要?我告诉你,季唯民就是你这辈子能够上最好的对象了!你现在想不通,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季童实在忍不住说:“我爸很乱的。”

奚玉是真急了,她竟然对着季童反问了一句:“那又怎样?”

季童又一次呆了。

这是一个母亲该说的话么?

沈含烟垂首站在一边,那么高的个子,季童却忽然觉得她变得很小很小。

奚玉也在默默观察沈含烟,然后她放软了语气,拉起沈含烟的手:“算妈妈求你,好不好?”

“含烟,我到底是你妈妈啊。”

季童几乎瞬间明白了那夜在酒店外,奚玉是如何让沈含烟面对“跟季唯民结婚”这一提议沉默下去的。

沈含烟,你不要这么没出息!

她气急败坏的冲过去,打开了奚玉的手:“姐姐不会再和我爸有什么联系的!”

奚玉:“为什么?”

季童:“因为我了解姐姐。”

或者说,了解姐姐背后,被她设下了怎样的陷阱。

奚玉问沈含烟:“你真要这样是吗?哪怕让你亲妈去坐牢,你也要这样是吗?”

沈含烟点点头:“对,我已经决定了。”

季童呼出一口气。

可还未等她身体完全放松,就看到奚玉对着沈含烟高高扬起了手。

她冲过沈含烟面前:“不准打!”

她明明比沈含烟矮那么多,剪着一头短发像个幼稚的小男生,却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向后展着双臂,拼命把沈含烟护在身后。

然而沈含烟在她肩膀上轻推了一下:“你让开。”

季童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了沈含烟一眼。

沈含烟不再跟她多说,而是直接轻轻把她拨开了,现在沈含烟和奚玉之间再无遮拦,沈含烟对着奚玉问:“你想打我是吗?”

奚玉:“不管亲妈死活的女儿不该打么?”

季童被沈含烟拨到一边站着,心想你作为亲妈又管过你女儿的死活么?

她替沈含烟气得浑身发抖,垂在格纹短裙边的手紧捏成拳,心想你骂回去啊沈含烟!

不要,不要再选择奚玉了。

然而沈含烟听不到季童内心的祈祷,她对奚玉说:“你打吧。”

语气平静极了。

奚玉抬手就对沈含烟打了下去。

季童忍不住闭眼,耳旁传来“啪”的一声,那掌掴的声音,大到几乎让人以为装洋葱炒蛋的盘子被摔到了地上。

季童再睁眼的时候,看到沈含烟冷白的脸上登时红肿了一块,平时梳得干净利落的马尾,鬓边被拂得毛躁躁的。

奚玉喘着气问:“打醒你了吗?”

沈含烟的语气依旧平静:“我让你打只是因为,我到底是你生的。”

“这一巴掌让你出了气,以后你就不要再找我了。”

“我不仅不会跟季总联系,也不会再跟你联系了。”

奚玉哈的冷笑一声:“好,好,落井下石,你好得很。”

拎着她H标志的手包,冲到门口换回自己的高跟鞋,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沈含烟和季童两个人,空气仿若凝滞。

季童走到沈含烟面前,看着沈含烟脸上那块红肿,很想抬手摸一摸,但沈含烟一定会打开她的手。

可至少这一次,沈含烟终于没有再选择奚玉了。

她很小声的问:“痛不痛?”

沈含烟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坐回餐桌边,继续吃她那盘洋葱炒蛋。

季童跟过去:“有点凉掉了,我拿去微波炉热一下。”

她想去端,但沈含烟伸手挡了一下,季童的手就被无情的隔开了。

她尴尬的站了一会儿:“那,我先走了。”

沈含烟这种把她当空气的做法,让她只得逃离。

但沈含烟叫住她:“等一下。”

季童抱着一丝侥幸回头。

沈含烟继续埋头吃着她那盘洋葱炒蛋,看也不看季童:“把门禁卡和钥匙留下。”

季童僵在原地。

来了。

沈含烟要把她彻底清除出自己的世界了。

即便她再会装,也难以掩饰自己声音里的哀求:“我不会再来这个家找你,也不会不经你允许就开门,门禁卡和钥匙,就当我留个纪念,好不好?”

纪念这个地方,曾经也是我的家。

沈含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接着冷漠的说:“不好。”

“没什么好纪念的,我妈和你爸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关系,我和你因为他俩结识,现在他们的关系断了,我们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了。”

季童埋着头,眼看着木地板的纹路,在她酸胀的眼里越来越模糊。

也不知站了多久,等终于把眼底的泪憋回去后,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和钥匙,颤抖着指尖放在了餐桌上。

那是一场仪式,一次告别。

那象征着,她和沈含烟走向彼此的闸门,彻底弄丢了钥匙,永远的闭合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我走了。”

沈含烟不再说话,空气里只剩洋葱炒蛋的香气,和沈含烟轻轻的咀嚼声。

季童逃一般离开了那间屋子。

她没有看到她的身后,沈含烟默默放下了筷子,把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掌之间。

******

季童从沈含烟家出来后,几乎是逃进了一家便利店里。

“叮咚,欢迎光临。”

季童面无表情的拿起一个蓝色购物筐,把所有眼前能看到的东西都往里面塞。

辣炒年糕,糯米烧卖,炭烤鸡腿肉串,火鸡面,冰皮蛋糕,千层蛋糕,甜筒冰淇淋。

到收银台结账时,她才发现自己拿了多少,购物筐里小山一样满出来。

收银的小姐姐却习以为常:“吃播么?”

她看了眼季童,却并没看到相机,面前的女孩有双玻璃一样的眼珠,但灰扑扑的没有神采。

连嘴唇都是惨白。

她忍不住问:“不舒服?”

季童默默摇头,翻出二维码把账结了。

她拎着那满满一筐坐到桌边,年糕加热好,火鸡面拌好,上面都加了厚厚的芝士。

她机械式的把所有食物往嘴里塞,火鸡面酸的,冰皮蛋糕辣的,千层蛋糕咸的,所有味道集体失序。

她由饿得胃痛,塞到撑得胃痛,为什么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还是填不满。

她放下叉子,呆呆的走了出去。

游魂一般飘荡在深夜的街道上,身边所有人都步履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然后季童失去了她的门禁卡和钥匙,口袋里轻飘飘的,让她脚步虚浮落不了地。

她再也没有一个可归去的地方了。

******

接下来的两个月,季童入学,沈含烟入学,奚玉公司被查封。

奚玉的案子不像季唯民那么复杂,判的很快。宣判的那一天,季童等在法院外,因为她觉得沈含烟也会在。

季唯民出事的时候,是沈含烟陪着她。

果然,那个纤长的身影站在法院外,一辆车候在那里,等着把奚玉移送回看守所。

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厚厚的,像要下起夏天的那种暴雨。

沈含烟穿一件烟灰色的长袖,起着一颗一颗的小球,连带着吹到她身上的风也变成了灰色的。

季童走到她身边,小小的叫了一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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