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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之调整了一下耳机,皱眉放大周时京发来的照片。
照片中写得只是简单的思路,但裴洛之很快就能确定,阮勋和他的想法几乎完美重合。
“这个手稿也是私底下传的,他没有公开发布过,不过圈子里的人都见过,我也是因为这个才知道阮勋这个人的,”周时京道,“在这之后,其他实验室也有人陆陆续续证明过,不过和他的方法不太一样……你怎么突然对风洞问题感兴趣了?”
裴洛之道:“他不发,没有其他人发吗?”
周时京道:“当然有啊,有的是人想抢,但估计也就是想想罢了。阮勋是不在乎,他要是在乎起来,按他家的那条件,谁抢了那不是倒霉?再说这个问题证明是证明了,但具体怎么实施,到现在也没有答案,不算什么热门了。”
周时京又感慨,“其实这样挺不好的,什么血统啊家族啊,都是耽误进步的。”
周时京后面又说了什么,裴洛之已经有点听不进去了,通了宵的脑子乱糟糟地缠成一团浆糊,找不出能够解释一切的那个触发点来。
修漠常年在项目一线,不可能不知道阮勋曾经证明过,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如果他真的一无所知地按照修漠说得做了,说不定会引起麻烦。虽说谁先发的就是谁的,但裴洛之一点都不想招惹阮勋。
裴洛之怀着心事,在楼下见到修漠的时候,眼神下意识地闪躲。
修漠当然发现了他的异样,在走回宿舍的路上问道:“怎么了?”
裴洛之从来不是能憋得住话的人,但面对修漠的询问,他本能地想要逃避答案。
“没怎么,就是太累了。”
裴洛之不是没想过,也许在他丢失记忆的那三年里,他比阮勋更早做出了正确的证明,却因为某些原因,大概率是他的血统问题,他的证明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而修漠是站在他这边,想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也或许修漠真的对阮勋曾经证明过风洞问题一无所知。
但不管哪一种,都只是裴洛之潜意识里在为修漠的所作所为找补。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又觉得万分懊恼。
他不想再被修漠牵着鼻子走。但不得不承认,他享受和修漠像这样平常的一起工作,他欣赏修漠的能力。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无法更进一步,裴洛之也想在一些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上,难得装傻,以求眼前的平静继续维持下去。
有些人的生活是在追求挑战,而对于裴洛之这样的劣性Omega来说,他只想在这条狭窄的钢丝上保持摇摇晃晃的平衡。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在宿舍楼底下分别。
修漠看着裴洛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走远,就在楼下,拨通了一个他令他万分反感的号码。
“我把视频发给你了,这就是证据。”修漠的神情冷若冰霜,“他完成了整个证明,和阮勋当时推测的一模一样。”
另一头的尤任“呵呵”笑起来,“是,完成得相当出色。还要多亏了你,没有你诱导他的话……”
“别得寸进尺。”
修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裴洛之的房间窗户,眼中涌动着躁动的不安。
“我要告诉他一部分真相。”
尤任饶有兴趣地“噢”了一声,“不是你提出要对他全部保密的吗?”
修漠的神情暗了暗,“我只是通知你。”
“那我这个老人家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小情侣有了矛盾误会,是该及时说明白,向自己的Omega低头认错,没什么丢人的。”尤任笑了笑,“不过我要提醒你,就算他恢复了记忆,也不会再次选择你。”
修漠没等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的怒意转为了落寞。
裴洛之回宿舍刚洗了澡出来,便听见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的人是修漠。
裴洛之头发湿漉漉的,莫名其妙地看着修漠,“怎么了,你有什么……修漠!”
修漠忽然抓着裴洛之的胳膊将他往里一推,反手“砰”一声关上门,从背后将裴洛之紧紧抱在了怀里。
裴洛之挣扎不开,后背紧贴着修漠的胸膛,他能感受到修漠的心跳,而他自己也心如擂鼓。
“修漠,你……你怎么了,你先放开我。”裴洛之装作冷静,耐心劝着,“乖一点,别这样,我不舒服。”
裴洛之看不到修漠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鼻尖一下一下蹭着他潮湿的颈脖,温热的吐息让裴洛之半个身子又麻又痒。
修漠道:“对不起。”
裴洛之怔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啊?”
“你知道阮勋的事情了。”修漠低声道,“他做过和你一样的证明。”
裴洛之脸上的笑容有点撑不住,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你先放开我……”
“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洛之沉默。修漠的语气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可怜巴巴,让他心里有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发。
“对不起。”修漠将他抱得更紧,额头抵在裴洛之的颈窝,轻轻蹭着,“对不起……”
修漠一遍遍跟他道歉,小狗似的非要拱他,黏黏糊糊的,裴洛之头发上滴下来的水全蹭到了他身上。
裴洛之有点受不了修漠忽然这个样子,伸手去推他的脑袋,推了几下,修漠一动不动,两条胳膊快要把他的肋骨压断了。
“你好得解释一下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啊!上来就抱!谁教你这么道歉的!”裴洛之烦躁地甩了一下胳膊,“你给我松开!”
修漠这才松开了他,脸上还是那股漠然冷淡的样子,一下子又没了刚才那股可怜的劲儿。
裴洛之怀疑他是装的。
裴洛之拿了条毛巾盖在头上,顺便又拿了一条丢给修漠。他在床上坐下来,抬眼看着修漠。
“解释吧。”
“……和调查组有关,他们需要你对风洞问题做出完整的证明。”修漠看着他,“他们认为,你经历的那场事故是因为你没有考虑风洞问题,而对飞行器进行改装而造成的。”
裴洛之沉思,“也就是说,我必须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重新证明,我是了解风洞问题的?”
“是,”修漠走近了他,抬手轻轻蹭去裴洛之脸上的水,“对不起,我不想瞒着你。”
修漠是在帮他洗清嫌疑,裴洛之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堵着一样,让他喘不上气。
“就这样?”
修漠回答地很干脆,“是。”
裴洛之扯下头上的毛巾,这件事情中仍然有他想不通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修漠仍然向他保留了一些信息。一想到事故,调查组,裴洛之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尤任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笑眼,本能地排斥。
“下次别这样了。”裴洛之叹了口气,“没事你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修漠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拿了吹风机来,一副要给裴洛之吹头发的样子。
裴洛之瞥了修漠一眼。他知道就算他说不行,修漠还是会坚持,干脆不再反抗,一脸烦躁地坐下来。
“能原谅我吗?”
裴洛之闭着眼哼哼,“看你表现吧。”
修漠轻笑了一声。
一开始裴洛之还坐得很端正,小心翼翼地没和修漠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但吹风机单一的噪声和令人舒适的暖风,很快让裴洛之神智不清起来,迷迷糊糊地晃来晃去。
一双手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往后一带,裴洛之便乖乖地倒在了修漠的怀里。
裴洛之睡得很熟,修漠关掉了吹风机,抱着他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擦着裴洛之的头发。
他的头发并不是纯粹的黑色,微微带点棕色,像裴洛之人一样,并不柔软,一根根有弹性地舒展着。
睡梦中的裴洛之毫无防备,神情平和而安静。
修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欲念,他的手指一下一下蹭着裴洛之的脸,引起裴洛之的一阵不满。
裴洛之迷迷糊糊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眯着眼,好像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谁的大腿上,很快又闭上了眼。
但他没有松开修漠的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忽然把修漠的手拉到自己的脸旁边,用力亲了一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修漠手指蜷缩了一下,心头麻酥酥的修漠手指蜷缩了一下,心头麻酥酥的,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裴洛之,却担心吵醒他,指尖虚虚悬在裴洛之的眉眼之上。
“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裴洛之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的一瞬间,便意识到床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整个人几乎被逼到了墙上,全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条胳膊隔着被子搭在他的腰上。
裴洛之转过头,不出意料看到了修漠的脸,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看着他,唇边似乎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修漠语调慵懒,手里还捏着他一缕头发,“醒了?要吃饭吗,我准备好了。”
仔细一闻,房间里果然有股淡淡的香气,裴洛之闻出有他喜欢的菜的味道。
裴洛之努力回想他到底是怎么和修漠睡到一张床上去的,只记得自己在吹头发的时候就睡过去了。他睡眠一向很好,绝对不是他梦里把修漠弄上床的。
“你……”
裴洛之一连“你”了半天,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修漠。
三年后的修漠简直就像是满级了一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只要他想,裴洛之根本拿他没办法。
要命的是,充满着愧疚感和羞耻感的,自始至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而如今,裴洛之那一点羞耻心,好像也要在修漠的光明正大之下被消磨殆尽了。
和自己未婚夫的弟弟在一张床上醒来,裴洛之好像也不怎么惊讶了,或者说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欲望,他只盼着修影能早点回来。
裴洛之叹了口气,拍了拍修漠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拿开,我要吃饭。”
修漠笑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裴洛之被他一笑,笑得有些出神。不得不说,修漠的脸对任何双目可视的人都有巨大的杀伤力。
这边还晕乎乎的,周时京的电话便打来了。裴洛之在修漠询问的眼神下接了电话,周时京问他下午能不能来实验室一趟。
裴洛之听着她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出什么事了?”
周时京叹了口气,语气难得严肃起来。
“申请被驳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