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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京没在电话里说太多，只说让裴洛之尽快赶来。
挂了电话，裴洛之把情况大概和修漠一说，换了衣服就要往外跑。
修漠拉住他，“不差这一会儿，先吃饭。”
裴洛之心里想着周时京说的事情，不免有些着急，更没什么吃饭的心情。
修漠自然地递了双筷子给他，“既然周时京这么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问题，不如先想想看有什么可能的原因。”
裴洛之一下子被他问住了。他很自信地认为实验在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进行环境模拟，因为有着帝国中央学院的名号，应该没有实验室会拒绝他们的申请才对。
修漠见裴洛之犹豫，晃了晃手里的筷子，“先吃饭吧。”
裴洛之想不通，只好接过了修漠手里的筷子。
半天没什么头绪，一桌子菜倒是被他一个人吃完了。
裴洛之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几个空空的打包盒，又看着修漠收拾桌子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微妙。
修漠结了婚，就会是这样为自己的Omega“洗手做羹汤”吗？
还差个围裙什么的，最好是粉色的。
裴洛之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一个人低着头抖个不停。
修漠收拾完桌子，准备和裴洛之一起去实验室，裴洛之还在那儿笑。
修漠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垂眼，“这么高兴？”
裴洛之摆了摆手，“没，没什么，我们走吧。”
那真是一副难得的画面，裴洛之压根不相信修漠还能照顾别人。一天两天也许还行，凭借着一时上头的感情，谁都能摆出一副愿意为了对方付出一切的深情模样。时间长了，即便是在标记的作用下，感情依然会变淡，修漠注定不会是能体贴别人的性格。单单凭靠着感情维持的关系，裴洛之不相信。
他看着身边修漠的身影，心头空荡荡的，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自嘲。
十分钟后，修漠和裴洛之一起走进了实验室。周时京与贺望两人面对面站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意外的，尤盏也在。因为发情期将近，他的脸色透着一股异样的红。裴洛之和他打了个招呼，尤盏没什么精神地挥了挥手。
“别过来，你身上一股Alpha的味道。”
说者无心，裴洛之听着却有些尴尬，瞥了修漠一眼，却发现修漠在笑。
只是嘴角勾起一丁点难以察觉的弧度，裴洛之心跳莫名有些快。
裴洛之刚想说他，贺望冷不丁敲了下桌子，催促周时京，“说正事。”
“我们实验所需要的数据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申请模拟实验，按理说不会有问题的，”周时京把收到的回复邮件投递到实验室中央的屏幕上，“能够给我们提供合适器材和模拟环境的只有这一家研究所，但是他们刚刚拒绝了我们的申请。理由是这个。”
周时京虽然是在对着其他四个人介绍，但贺望和尤盏显然已经看过了这封邮件，变了脸色的只有裴洛之和修漠。
对方实验室发来的邮件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们拒绝的理由。
“实验组成员中不得存在劣性Omega。”
这里的劣性Omega只有裴洛之。
周时京为难地看着他，“即便我们证明了你曾经是核心实验室的研究员，他们也不松口。”
裴洛之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没有了三年的记忆，身边的人又对他这么好，竟然让他忘记了，这个世界对劣性Omega到底有多残酷。
修漠道：“如果我去申请呢？”
贺望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人？那边铁了心不接受任何劣性Omega，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曾经因为一个劣性死过人，你就是拿枪指着他们，他们也不会同意！”
前期的工作，修漠盯贺望盯得很紧，如今实验室申请被拒绝，贺望也是怨气最大的，不由得言辞刻薄起来。
修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之前也问过其他实验室，时间都冲突了，”周时京皱着眉，抱住双臂，“今天叫大家来，就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途径，能申请到实验室。”
周时京说完之后，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裴洛之垂着眼，盯着自己搭在腿上颤抖的手。在记忆里，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知道该怎么做。
劣性Omega在任何领域都是不被承认，不被接纳的，他阴差阳错的成为了研究员才是怪事。他总是忘记这一点。
人是永远不知道满足的，即便是裴洛之，也会生出更多的妄想。
尤盏忽然轻笑了一声。
“都不说话干什么，不愿意当这个坏人吗？”尤盏道，“答案很简单，找不到实验室，就只能把裴洛之的名字从名单上去掉。”
裴洛之的心猛地一沉，抬头，却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他。
裴洛之僵了一下，才弯了弯嘴角，“说什么坏人啊，我本来就是临时才加进来的，给他们一份没有我的名单不就行……”
“不行。”修漠忽然道，“你是通过合规程序参与的实验，之后的环境模拟也有你的工作，必须有你的名字。”
周时京也点了点头，“毕竟全星系又不只有他们一家实验室……”
“周时京，都到现在了你还装什么！”贺望踢了一脚桌子，打断周时京，“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你不清楚吗？再联系实验室也好，别的也罢，哪一个都赶不上最后的汇报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时京难得提高了声音，“你想让裴洛之退出吗？”
贺望撑在桌面上的手紧了紧，青筋毕露。他的余光扫过裴洛之，很快移开了视线，顿了一下才低声道：“我不会让一个劣性Omega拖累我。”
“哗啦！”一个玻璃杯炸开在贺望脚边。
杯子是修漠摔的。裴洛之被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修漠，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修漠反手握住裴洛之的手，翻涌着血气和寒意的双眼盯着贺望。
他一字一顿道：“再说一遍。”
脖颈后面的腺体微微发烫，裴洛之能感受到修漠身上散发出的极不稳定的信息素。修漠临近发情期，又刚刚受过重伤，对信息素的控制力不比平时，几乎一点就着。
现在他说什么，修漠都很难听进去，裴洛之只能先哄住贺望，转头道：“我知道了，我会退出的，你先不要说了。”
贺望同样被吓了一跳，玻璃碎开溅起的锋利碎片割伤了他的小臂，更要命的是实验室中陡然炸开的信息素，其中包含的攻击性让他心里一慌。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贺望看了裴洛之一眼，咬了咬牙，冲修漠道：“我说的有什么错？劣性Omega原本就不应该参与进来，裴洛之是特例，代表不了其他劣性不是蠢货！再说只是把裴洛之的名字从名单里去掉，他可以用别人的身份参与……”
修漠呼吸一窒。
裴洛之斥道：“贺望！别说了！”
这边话音刚落，裴洛之便感到手里一空，心叫一声不好。
修漠已经出现在了贺望面前，一脚将贺望踹向墙壁，卡住了他的脖子。
虽然信息素的等级要逊色于修漠，但贺望也是从小被捧大的极优性Alpha，怒意上头，什么都顾不得，红着眼一拳也朝着修漠脸上招呼过去。
贺望的信息素是是一股极淡的花香，和周时京有些相似，却更加清淡。
本要上前的裴洛之闻到这个味道，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看不清脸的人，身上散发着类似的玫瑰花香，在刺目的阳光之中对他笑。
“洛之，我带你去看流星雨好不好。”
“洛之，你一定要来啊。”
“洛之。”
裴洛之从来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无源头的悲痛却让他死死捂着心口，弯下了腰。
实验室中，两股来自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失控地爆发开，迅速充盈了整个空间。周时京几乎是立刻打开了实验室的滤气装置，一回头，修漠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从修漠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意让周时京动弹不得，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彻底失去控制的修漠，丝毫不怀疑贺望会被他杀死。
就在这一瞬，裴洛之忽然一个肘击，顶在修漠的后颈上，将修漠直接打晕了过去。
贺望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开始干呕。
裴洛之喘着粗气，揉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
他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Alpha非常敏锐，一般来说，除去标记的伴侣，其他人都不可能在Alpha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他们。
不知道修漠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裴洛之的靠近。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修漠比他要高，裴洛之费力地一只手搂着昏过去的修漠，不让他摔在全是碎片的地上，冲着周时京大喊，“去看看尤盏！”
周时京这才注意到蜷缩在地上的尤盏，他闭着眼，紧皱着眉，脸上火烧一般。
玫瑰花香渐渐扩散开，周时京脸色变了变，朝着尤盏迈出的脚步转向裴洛之。
周时京从裴洛之手里接过修漠，喊道：“你去照顾他！我也是Alpha！”
裴洛之看了一眼尤盏。只有这时候，他才能庆幸自己是对信息素极不敏感的劣性。尤盏对信息素极其敏感，又临近发情期，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被强迫发情了。
他虽然没有过这么猛烈的发情期，但看尤盏的样子，也知道他的情况很危险，极优性Omega的信息素同样也能令Alpha失去理智。
周时京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半拉半拖地把两个Alpha弄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从内部锁上最安全，裴洛之冲过去要关门，靠在墙上的贺望忽然伸出手，在门框上拦了一下。
他看着裴洛之的眼神有些闪躲，张了张嘴，小声道：“……对不起。”
在贺望的印象里，裴洛之从来都是好说话的，不管别人怎么对待他，都是一副笑脸。贺望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也并未想过裴洛之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
裴洛之确实没有责怪他，可他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很快，手心发凉，好像小时候做错了事，等着被家里人训斥一样。
贺望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从来没有向Omega道过歉，可裴洛之苍白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唇，让他莫名其妙冲动了一把，张开了嘴。
贺望还在想着如何找补，看着裴洛之，喉头微动。
裴洛之也看着他，脸上却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裴洛之道：“你太过分了。”
在贺望惊讶的眼神中，裴洛之拽开他的手，“砰”一声把门甩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