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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之问完这句话，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修漠轻轻挑了一下眉。
旁边的黎时发出一声憋不住的爆笑，还在不嫌事大的拱火，问修漠道：“有吗？”
裴洛之脸上的肌肉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开始抽搐，手心开始出汗。
“你不说的话，我就默认你没有喜欢的人了。”他对视着修漠那双艺术品一样的眼睛，一张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就能明白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修漠眯了眯眼，“你想说什么？”
“我迟到了，你浪费了时间在等我这件事情上，你觉得不开心，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裴洛之道，“但如果我是你喜欢的人，等待这个过程对你来说，就是有意义的，选课题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选择一个根本不会有结果的课题，然后在汇报上告诉所有人，你并不在乎课题有没有结果，你只是享受过程？”修漠冷声道，“蠢也要有个限度。”
“当然不是，既然是全新的领域，不管我们的研究做到哪一步，都已经是一种成果，”裴洛之看着修漠的眼睛，“况且如果是我们来做这个课题，它就可能并不仅仅是一次毕业汇报，而是真的会给XB011找到一条新的通路。”
修漠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
“呃……”裴洛之顿了一下，冲着修漠弯起嘴角，“因为我相信你们？”
他总不能说自己之前替别人做过同样思路下的实验构想吧！虽然最后对方没有接受他的提议，但实验的可行性，裴洛之有信心。
“我不同意。”修漠站起身，瞥了裴洛之一眼，“除非你在下周之前拿出足够的证明。”
江怜影道：“你要走了吗？”
“时间到了，”修漠道，“还是说你们两个已经决定支持他的蠢话了？”
江怜影摇了摇头，对着裴洛之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构想之后再做决定。”
裴洛之并不意外，“没问题。”
“我倒觉得很有意思，”黎时歪着头，冲裴洛之扬起嘴角，“我们可以留下来，你们两个先走吧？”
裴洛之有些意外，两人今天刚刚才见过，黎时的意思似乎是还有话要和他单独说。他看了黎时一眼，黎时冲他眨了眨眼，裴洛之确定自己没理解错黎时的意思，坐着没动。
不知道是不是裴洛之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修漠离开的时候，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有短暂的停留。
教室中只剩下了裴洛之和黎时两人，裴洛之直入正题，“你想说什么？”
黎时摸了摸前胸，从领口里拽出一条吊坠。
黎时道：“你见过这个吗？”
黑色的皮绳已经很旧了，看得出黎时一直贴身带着。皮绳下端坠着一块暗红色的铁质铭牌，上面原本镀着银色的字母，而如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看到吊坠的一瞬间，裴洛之狠狠掐了自己手一下，才控制住表情，没露出过分的惊讶。
裴洛之道：“这是什么？”
“是我爸的遗物，他是个研究员，死在三十四冥道。”黎时又将吊坠放回了衣服里，脸上没有了先前那种轻松，“我听到你提起三十四冥道和XB011……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裴洛之当然认得那块铭牌，他父母也有过相同的。这说明黎时的父亲曾经和他的父母就职于同一所研究员，并最终都成为了三十四冥道中的微尘。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裴洛之第一次遇到那场事故中其他遇难者的孩子，也许是因为有着相同的经历，他对黎时原本就不错的印象顿时更上一层。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父母双全，出身豪门的极优性Omega。裴洛之只能把自己心中的激动压下去，转而问道：“你真的认为我的提议可行吗？”
“我不知道，我爸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对XB011很感兴趣，他说XB011是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东西，”黎时撑着下巴，冲裴洛之灿然一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因为能成功才有希望，是因为有希望才能成功，所以我愿意相信你的提议是可行的。”
他伸出一只手的食指，在裴洛之眼前画了一道弧线，“科研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和流星雨一样。”
黎时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神和一丁点露出的虎牙都让人心情愉悦。
裴洛之也被他感染，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好奇道：“为什么是流星雨？”
“因为我喜欢，能让人产生喜欢这种感情的，都是珍贵又浪漫的东西，”黎时看了眼时间，“今天恐怕不行了，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这颗行星上的流星雨还算是不错。”
裴洛之已经是很能聊天的类型，黎时比他还能聊，两人又坐了很久才准备离开。
裴洛之收拾东西的时候，黎时又提醒道：“对了，鲁教授最近正好就在学校，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去找他。修漠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不过连鲁教授都点头的话，他大概也不会说什么……你知道的，他们那些极优性Alpha脾气都不太好。”
裴洛之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极优性Alpha？”
黎时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又回过头来，冲裴洛之卖了个萌，“那我应该比他们可爱？我……哎！你还没走呢？”
黎时叫了一声，裴洛之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意外看到了修漠。
裴洛之惊讶道：“你……忘拿东西了？”
修漠眉眼冷冽，盯着裴洛之，吐出两个字，“找你。”
黎时给了裴洛之一个询问的眼神，裴洛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动了动嘴，用口型让黎时先走。
黎时走后，修漠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盯着裴洛之刚才和黎时坐的位置，脸黑的几乎就差把“我很不爽”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裴洛之轻咳一声，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你找我什么事？”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裴洛之没想到修漠看上去一副对他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没想到还是个傲娇。当然，修漠会对他和黎时单独在一起又这样的反应，很大一部分是因为Alpha性别本身的劣根性，他们天性认为所有的Omega都应该属于自己，特别是极优性。
分清盲目的占有欲和爱，是极优性Alpha的必修课，修漠显然还没有掌握。
修漠顿了一会儿才看向裴洛之，用不可置喙的语气道：“你不是阮勋。”
裴洛之没想到修漠是要说这个，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惊讶。
修漠走近裴洛之，“你不用否认，我见过他。”
两人靠得太近了，他身上馥郁纯烈的香气充满着压迫感，裴洛之手臂上一下蹿起一片寒毛，本能地避开了修漠的视线。
修漠道：“抬头。”
裴洛之“啊”了一声，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这不合适吧？”
修漠“啧”了一声，直接伸出手捏住Omega的下巴，打量着这张过分天真愚蠢的脸。
和修漠曾经见过的极优性不同，裴洛之高挺的鼻子和英气的眉毛都太不符合一个Omega的样子，一双茶色的，略微下垂的眼睛带着几分惊讶瞪着他，白皙的脸颊慢慢攀上一层淡粉色。
裴洛之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握着修漠的手腕，“你想请我吃晚饭吗？”
修漠“呵”得轻笑一声，手中陡然用力，掐着裴洛之的下巴，厌恶地把他往旁边一推。
“贱不贱啊？”
裴洛之腰侧在桌角上撞了一下才站稳，疼得眼前一黑，捂着腰侧忍着那一阵痛感过去，修漠的声音彻底抛开人前冷漠的伪装，暴露出刻薄傲慢的芯子，砸在他耳边。
“我不关心你到底是谁，”修漠道，“优性和极优性的差距，你应该有自知之明，你不配用他的名字。”
裴洛之轻轻揉着撞伤的腰，手指不安地搓动了几下，“你没考虑过，我可能只是劣性吗？”
“不可能。”修漠回答的很干脆，瞥了他一眼，“你最好也不要是。”
极优性Alpha在裴洛之眼里分为两种，一种会把彼此视为解决情欲地工具，另一种则将他视为宇宙中的垃圾，很显然，修漠是第二种。
他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修漠察觉不到他是劣性，只能通过他没有极优性过分活跃的腺体，先入为主的推测他是普通的优性。
“我是优性，我从不觉得自己比极优性更强，”裴洛之轻声道，“我只是尽力做好我的工作。”
“那你就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你也能从学院毕业，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侮辱。”修漠不再看他，准备离开，“我希望下次不会再见到你。”
裴洛之忽然提高了声音，“那你呢？如果你真的看不起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
修漠皱眉，停下脚步。
裴洛之很快地走到了他身边，“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大可让阮勋直接解雇我，可你偏偏要等我这么久，和我说上这么一大段话，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修漠眯了眯眼。
“我没有……”
“说明你对我很感兴趣，只是你自己不想承认。”裴洛之冲他眨了眨眼，飞快地上手，捏了一下修漠的脸。
嗯，比想象中手感要好。
不等一脸震惊的修漠反应过来，裴洛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见！”裴洛之喊道，“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