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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见过各色古怪客人的Alpha也僵硬了，看了看裴洛之，又看了看修影。
“您确定要和这位劣性Omega结为伴侣吗？”
“当然，”修影道，“你知道我是AO平权主义者，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伴侣的血统抱有偏见。”
“抱歉，修先生，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Alpha垂下眼，“明白了，请稍等。”
修影和裴洛之在大厅中落座。背对人群，裴洛之扯了扯修影，用眼神向修影传递询问的意思。
修影搂在裴洛之肩头的手更紧了紧，微微附身，从背影看，两人一副情深意浓的模样。
只可惜西装配病号服，怎么看都是裴洛之不配。
修影轻声道：“别担心。”
“不是，你怎么说也得跟我说一声，”裴洛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我今天结婚的吧？是不是太突然了！”
修影摸着裴洛之柔软的头发，不紧不慢道：“其实，我也是十分钟前才决定的。”
裴洛之眨了眨眼，“……啊？”
修影一抬下巴，“看那边。”
裴洛之扭头。从传送口走下一个矮胖的男人，怀里夹着个文件袋，堆着满脸笑，迈着碎步急匆匆过来了。
“洛之，祝贺你出院啊，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裴洛之压根不认识这人，被动地被对方握住双手，使劲握了握。
“还好，还好。”
“那就好！你看我这太忙了，还得你和修总特地跑一趟，这是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知道你工作努力，可别累着自己啊！早点恢复好，所里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呢！”
文件袋上有鹰头蛇尾的符号，这是帝国核心实验室才有的标志。
对方把东西交给裴洛之，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旁边的修影身上，两个人你来我往寒暄了一阵，男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修总，等你和我们洛之的好消息啊，一定记得通知我！”
修影微微颔首，“一定。”
人从传送口消失了，裴洛之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我认识他？”
修影道：“不认识，他是前段时间才调任到飞行器科研组的。”
裴洛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那样亲切关心他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血缘至亲。
裴洛之道：“东西拿到了，婚是不是可以先不结了？”
“当然要结，”修影看了他一眼，“你不明白吗？”
裴洛之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摸了摸文件袋上的鹰蛇标志。
如果只是一份文件，研究所大可以随便差个人发给他电子版。那人非要亲自来送，目的是为了看修影如今对裴洛之的态度。
从裴洛之睁开眼，从修影口中听到的，都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人生，因而忽略了一个劣性Omega要得到这样的人生难于登天。如果不是修影，像他这样的人，连走进研究所大门的资格也没有。
没人真的以为修影会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不过是图个新鲜，图个乐子，要么就是为了标明自己的政治立场。
如果修影改变了主意，那么裴洛之就会从云端跌入泥潭。
修影要跟他结婚，裴洛之应该感恩戴德才对。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张结婚证明，而是一张保命符。
那么他最后选择和修影在一起，是为了报答他吗？真是脑残的剧情啊，但听起来像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裴洛之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有可能，哪怕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优性Omega，也不必被卷入这样令人尴尬的人情世故中。两位出色的优性AO结合，却生下了他这样的劣性，只能说命该如此。
见裴洛之情绪低落，修影放缓了语气，“别管他们，没人能让你离开研究所。”
裴洛之轻皱了一下眉，低低“嗯”了一声， “谢谢。”
刚才接待他们的Alpha很快带着负责人回来了。负责人显然已经了解他们的情况，没有对裴洛之的出现流露任何不得体的情绪。
“修先生，请您填写申请表。”
修影瞥了一眼对方手中的申请表，语气冷了下来，“什么？”
极优性AO和普通人的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对于修漠来说，纸笔这种传统的工具，已经很多年不在生活中出现。
裴洛之主动接了过来，“给我吧。”
修影审视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负责人，“我不知道还需要申请表。”
负责人道：“特殊情况，请您理解。”
签字笔在裴洛之手里转了一圈。申请表的内容琐碎复杂到令人咂舌，裴洛之先填写了自己的一部分，剩下的只能一条条问修影。
察觉到修影的烦躁，裴洛之开了几个玩笑逗修影开心，也不知道是他哄Alpha的功力犹在，还是修影卖他面子，两人间的气氛很快融洽起来，连让人头疼的申请表看起来也并非那么面目可憎。
将近一个小时后，裴洛之把申请表交给负责人，负责人指出了几个不合规范的地方，然后给了裴洛之一份新的表。
裴洛之愣了一下，“重新填吗？”
负责人点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申请表上不能出现修改痕迹。”
裴洛之深吸了一口气。他一直认为这种要求是闲得没事干的人提出来折磨填表人的。
这大概就是他逆天而行，和极优性Alpha结婚的报应。
负责人道：“填好申请表之后，需要二位前往帝国总办事处进行身份登记和证明，然后……”
裴洛之听得心如死灰，心想要不这婚还是不结了，犹豫着向修影开口时，修影忽然伸手，把申请表从裴洛之手中抽走，“啪”一声扔到了桌子上。
负责人顿了一下，“修先生。”
修影盯着负责人，“让修漠来见我。”
裴洛之抬头。修漠？这和修漠又有什么关系？
惊讶的人彷佛只有裴洛之。负责人将桌上的申请表整理起来，朝修影点头，“好的，先生。”
裴洛之轻轻地“啊”了一声，看着修影，“你怎么想到的？”
修影淡声道：“除了他，谁还干这种事。”
裴洛之看着桌上填好的申请表。
他很少会为自己劣性Omega的身份而感到尴尬和羞耻，他没有太强的自尊心，倒不是生来如此，只是生存所需。
只有在修漠身边，他才会隐隐产生一种不配的羞耻感，下意识地掩饰自己作为劣性的蛛丝马迹。
修漠不一定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这份申请表大概也只是为了为难修影。但偏偏这么巧，修漠总是很懂怎么样才能让他难受，即便是无心之举。
三年过去，该看不上他的人还是看不上他。
得知修漠一切如常，裴洛之反而轻松了一些，对修影道：“没关系，他总不能一直盯着你，我们改天再……”
背后冷不丁的冒出一个声音。
“你想和他结婚？”
裴洛之头皮一麻，被人揪着领子往后一扯，一下子靠在了对方怀里。
修漠的手指勾着裴洛之颈间的项圈，让裴洛之不得不仰起头直视着那张脸。
修漠。
黑色的碎发扫过相较修影更加温和的眉眼，垂下的乌黑睫毛轻轻颤动着。
脸还是那张脸，修漠整个人浑身的气场却更有攻击性。不知怎么，裴洛之隐约觉得修漠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平静无波。
他勾着裴洛之的手克制地颤抖着。
纤长的睫毛后，是如同墨玉一般的一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竟然是修漠先移开了视线。裴洛之盯着他微动的喉结，嗓子发紧。
修影站起身，声音无波无澜，“好久不见，修漠。”
裴洛之像被抓住后脖颈的猫一样，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他能感受到修漠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特别是……他腺体的齿痕上。
裴洛之觉得有必要在修漠把他的头拧下来之前为自己辩解一下，“那个……可能是误会……”
修漠道：“……闭嘴。”
裴洛之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修漠看都没看修影一眼，拉着裴洛之就要走。
“修漠，”修影轻斥，“他被你吓到了，放开他。”
修漠一下子顿住了脚步，看着裴洛之，目光中闪过一丝迟疑。
“……你害怕我？”
修漠冷眼瞥着他，“不关你的事。”
“当然，他是我的Omega，是你嫂子，”修影笑了笑，“还是说，你有什么意见？”
修漠冷笑了一声，指尖在裴洛之的脖子上轻轻点了点。
“嫂子？”
突然被点名的裴洛之冷汗都下来了。
三年前的修漠脾气已经难以捉摸，如今又多了个修影。两个人都在等着他回答，空气中悄悄弥散开的信息素带着令人不适的躁动。
两股存在着细微差异的葡萄香气泾渭分明地占据了整个空间，浓度不高，不会影响身为劣性Omega的裴洛之，却足以整栋楼上下的极优性感知。
眼见着场面越发失控，裴洛之没法再假装不存在了，对着修影强颜欢笑，“那个，我和修漠好像有点误会，你等下，我先跟他说两句话。”
修影似乎有些惊讶，“你……”
不等两人再有别的反应，裴洛之拽着修漠的衣袖，一把将他推入传送口。
裴洛之跟了进去，修漠锁住了传送口。
传送间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悬浮在半空中，四面单面墙透着淡蓝色的光。裴洛之能够看到脚下的万千灯火，而几步之外的修影看不到传送间里面的情况。
裴洛之轻叹了一口气，背靠在半透明的墙上，两手在身后不安地搅动着。
“……你知道我失忆的事情？”
修漠道：“知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哥看上我什么了，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哥，”裴洛之垂下眼，摸了摸自己后颈上的标记，“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只能保证以后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不是别有所图才缠着他，只是这几年的事情，我还需要时间慢慢弄明白，在那之前，我不会和他结婚的。”
“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裴洛之觉得这番话已经说的够圆满，修漠却表现得毫无兴趣，上前一步，把裴洛之逼在角落。
修漠道：“他是这么和你说的，说我讨厌你？”
“……没，”裴洛之自嘲地笑了笑，“这还用别人说吗，我知道你烦我烦的要命……对不起啊，我当时不应该缠着——唔！”
在裴洛之惊恐的眼神里，修漠没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低下头，凶狠地吻上了裴洛之的双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