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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裴洛之彷佛完全失去了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转过了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修漠和组长寒暄。
这张脸一如当年，精致英俊得锋芒毕露，却不再是那副冰冷漠然的样子。从那张刻薄傲慢的嘴里，吐出来的是裴洛之不熟悉的客套和周旋，让他一下子如芒在背。
眼前的人是修漠，却比一年前更让裴洛之觉得陌生和恐惧。
提到军部来的新负责人的时候，裴洛之没想过这人会是修漠。如今躲了一年的人就在他眼前，裴洛之也并不觉得有多惊讶。
只是心跳得让他手心发凉，面色跟着阴沉了几分。
“组长，我先走了。”裴洛之冲着两人一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裴研究员，急着走什么？”
修漠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裴洛之一悚，猛地后退一步。
他余光打量着自己到门口的距离，如果修漠要做什么，他能够第一时间转身逃走。
修漠沉静如夜的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注视着裴洛之。两人之间涌动的微妙氛围，让组长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上将，裴研究员怎么了，你们认识……”
组长脸上的表情一僵，紧接着恍然大悟。
裴洛之暗道一声不好，便听见组长大声笑道：“也对，裴研究员和你哥哥也是朋友啊！”
修漠锐利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唇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是，朋友。”修漠的目光掠过裴洛之，看向组长，波澜不惊道，“走吧，其他人都在会议室等着了。”
“好好，小裴，你把这里收拾一下，赶紧过来！”
裴洛之应了一声。
修漠和组长先后离开，修漠没有再看他一眼。
裴洛之一边收拾着被组长一通雷霆祸害的桌面，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修漠看上去早就知道他在这里，那么这次调任是他有意为之吗……不，如果修漠是冲着他来的，没必要等到现在才出现在裴洛之面前。
一年前他不告而别，修漠不可能不恨他。但从刚才短短的碰面来看，修漠也没有揭明两人认识的事情。
修漠……如果往好处想，修漠是不是已经……
想得出神，裴洛之指腹骤然一痛。
他看着自己食指上被锋利的纸页划出的血痕，蜷起了手指，叹了口气。
如果修漠真的放下了，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裴洛之草草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匆匆进入会议室。刚一落座，旁边的Alpha同事便凑上来。
“洛之！快看，极优性啊！”
裴洛之被他彷佛看什么珍稀动物一般的语气逗笑了，“怎么，你自己不也是极优性？”
“你感觉不到吗？他身上的信息素……我靠太牛逼了，哪个Omega顶得住？”
慕强是Alpha的天性。裴洛之对信息素并不敏感，感觉不出修漠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更加让他琢磨不透之外。
他不由得看向修漠。
隔着半个会议室的距离，修漠看向他。
裴洛之的心跳彷佛暂停了一瞬，下意识地便移开了视线。
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笑。
隔着这么远，周围还有同事聊着天，他不可能听见修漠的声音的。
裴洛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捂着脸装不存在。
会议照常进行，由于修漠的到来，话题自然而然引向了关于XB011的商业合作。
“飞行器公司那边的意见是要求我们给出更可行的方案，”同事道，“和飞行器相关的部分一直由裴洛之负责，让他来说吧。”
视线一下子集中在裴洛之身上，他只好硬着头皮，调出了自己终端内的资料。
“有意向和我们合作的几家飞行器公司提出的要求不同，现阶段我们没有精力去完成每一项要求，”裴洛之道，“但相应的，因为改造后的XB011还从来没有投入市场，各家公司也没有给予我们肯定的答复，目前组内更倾向于对于三号方案进行深入……”
一道声音插入，“几家公司提出的改造方案都有可行性，没有人给出肯定的答复，也就证明每一家都是潜在的可能性。”
裴洛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看向修漠。
“目前研究所内经费和人力都有限，我们只能从中做出取舍。”
“哦，多有限？”修漠嗤笑一声，“我听说裴研究员刚外出学习回来，这就是研究所人力有限的原因吗？”
裴洛之眸光一暗。
修漠直视着裴洛之，“你作为所里唯一的Omega研究员，我不认为你有权利接受任何形式的优待，更不能接受你通过任何途径破坏规则。我看过你的成果，以你的能力，在同样的时间内，做出三种不同的改造方案，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话音刚落，四下响起低低地抽气声。众人面面相觑，弄不明白为什么新来的组长仍然对裴洛之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裴洛之冷冷看着修漠，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知道了。”
修漠没有就这么放过他，抓着裴洛之，不依不饶地问了他许多刁钻的专业问题。Alpha语气咄咄逼人，偏偏那副坦然自若的神情，怎么看都是公事公办，一下子让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况且，这个极优性Alpha的专业水平，比想象中还要出色。
当他又抛出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之后，裴洛之不再开口，抿着嘴唇，直直盯着修漠。
“不服吗？”修漠抱着双臂，毫不避讳地直直盯回去，“不服你可以离开。”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愤怒之余，裴洛之感到一阵阵无力的悲凉。
“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羞辱我？
“裴洛之，”组长开口打断他，“项目的确是因为你拖延进度的，你以后别负责这方面了，还是跟之前一样，去做点基础的测定。”
裴洛之面色一变。
还不等他开口，修漠忽然道：“不用。”
修漠看向疑惑的组长，神情冷了几分，又补充道：“他做得很好，就在这儿，在我身边，哪也不能去。”
修漠说完便收回了视线，平静地交代剩下的事项。
身边的Alpha压低了声音，凑到裴洛之耳边，“你和修漠是不是认识啊，我怎么感觉他……”
一股凉意爬上脊背。Alpha话没说完，忽然抖了一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颈后的腺体。
他怎么感觉……有Alpha试图用眼神杀死他呢？
“怎么会，我不配认识他，”裴洛之苦笑着摇头，“他好像恨死我了。”
直到会议结束，裴洛之仍然没有回过劲来，脸色苍白的吓人。
Alpha担忧地要去扶他，“洛之，你要不请个假，休息一下，三份方案不是人能完成的啊。”
裴洛之脸埋在掌心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冲着Alpha勉强笑了一下。
“我没事……”
说着裴洛之站起身来，脚下忽而一软。
“洛之！”
Alpha伸出的手扑了个空，裴洛之稳稳落进修漠的怀里。
浓郁的葡萄香气霸道地挤入鼻腔，裴洛之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一把推开身后的人。
修漠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略一抬眼，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冷视线，让Alpha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上将您好，他不太舒服，我先带他……”
“不用。”修漠道，“我带他走。”
搭在肩上的手隐隐用力，裴洛之紧皱着眉，挨过最初一阵的晕眩。
他被人摁到柔软的沙发上坐着，一小杯温热的水抵到嘴边。
修漠的声音有些发哑，“怎么回事？”
裴洛之像只警惕的猫一样，倔强地别开脸，“低血糖，不用管我。”
修漠沉默了片刻，“……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裴洛之低头，捏着自己冰冷的手，“我能离开了吗，上将？”
修漠半跪在他的面前，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洛之站起身。
腕骨一酸，裴洛之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摔进沙发里。木制的沙发腿向后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修漠！”
两条胳膊被高高禁锢在头顶，裴洛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来不及反应，修漠的阴冷的乌黑瞳孔骤然贴近。
Alpha一条腿跪在他腰侧，整个人压上来的压迫感令裴洛之毛骨悚然，身体本能地僵硬不能动，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躲什么？”修漠捏住裴洛之的下巴，逼迫着他直视自己，“你觉得我会亲你？”
裴洛之紧皱着眉怒视，“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修漠似乎没想到裴洛之态度如此强硬，神情微滞，很快又浮上一层嘲讽。
他的手在裴洛之细瘦的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我以为修影对你多好，你那么迫不及待地就丢下我跑了。”
修漠的视线如同一条毒蛇，紧紧将裴洛之锁在他淬毒的眸中。
“裴洛之，你到底有多贱啊，是不是只要给你点好处，你对着谁都能摇屁股？”
毒牙咬下来了。
裴洛之如同被当头痛击，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扯了扯嘴角，“是，我谁的床都能上，除了你之外，满意了吗？”
手腕上骤然一紧，Alpha眯起眼，眼底翻涌起血色。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是你先开始的不是吗？”裴洛之红着眼瞪他，“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我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我们结束了！”
修漠单薄的唇狠狠抖动了几下，纤长的睫毛颤抖着，视线盯着裴洛之殷红的眼眶。
恍惚间，裴洛之以为自己从他脸上看到了几分黯然神伤。
裴洛之冷笑一声，“你不满意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怎么配得上你啊！”
修漠没有回答，他抬手，指腹并不温柔地蹭过裴洛之干燥的眼角，微微一顿。
他的声音沙哑，低低如同自言自语。
“你倔死了。”
手腕上的力骤然一松，裴洛之飞快地起身，踉跄一步，逃一般地远离修漠。
身后传来修漠含着冷意的声音，一如当年，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慢。
“裴洛之，是你先招惹我的，”他道，“你甩不掉我，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