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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
裴洛之睁大了眼，瞪着近在咫尺间修漠的脸，心脏狂跳不已。
修漠在吻他，又如同发泄某种情绪一般，亲得他舌头发麻。
唇舌纠缠之间，修漠的身体贴了上来。裴洛之被迫仰着头，挣扎之中被修漠束缚住了双手。
裴洛之被抓着双手，抵在墙上，修漠的手顺着他的上衣下摆滑进去，温暖的掌心覆在他的小腹上，像是在检查一样，反反复复摸着。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顺着脊背爬上来，裴洛之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停……修漠！”
裴洛之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修漠松开了他。
裴洛之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后退一步，手背抵着滚烫的嘴唇，扶着墙连喘了好几口气。
修漠不讲道理地上来又亲又咬，裴洛之的下唇都被他咬破了一个口子。他看着手背上的血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铁证如山，裴洛之想不出一会儿该怎么面对修影。
修漠的呼吸也有些粗重，白皙的脸颊透出淡淡的血色。他盯着裴洛之沾染血色的嘴唇，目光逐渐向下，看着他藏在宽松的病号服下起伏的苍白的胸膛，低下头又想往上凑。
裴洛之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修漠的头发，压着声音道：“你干什么！”
修漠的刘海被裴洛之一把攥在手里，乱糟糟的，露出额头来，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洛之。
“你猜不到吗？”
裴洛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虚起来，缓缓松了手中的劲，张了张嘴，“我……我跟你……”
修漠道：“睡了。”
裴洛之眼前一黑。
啊，他妈的，这精彩的人生。
他想他应该不是失忆了，而是直接被人魂穿了。不然很难解释他到底是怎么干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的。
裴洛之被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怎……怎么睡了？你别骗我啊，你又不喜欢我，不可能……”
修漠道：“我喜欢你。”
裴洛之目不转睛地看着修漠，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澜。
就好像他已经把这句话说了几千遍。
在如此荒诞的时刻，裴洛之忍不住想笑。怎么会有人连表白都这么冷淡，好像刚才他只是在问裴洛之报告什么时候交。
修漠阻挠他和修影结婚，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喜欢他。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修漠喜欢他，修漠竟然喜欢他。
裴洛之从来没幻想过有这一天。修漠真的在他眼前，毫不犹豫地说喜欢他。
更荒唐的是，裴洛之并不感到喜悦。
裴洛之道：“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我会和修影在一起，为什么我会被他标记？”
修漠轻抿了一下嘴唇，错开裴洛之的视线。
修漠的沉默更验证了裴洛之的猜测，他抱着自己的小臂，好让自己在修漠面前不至于太可怜。
“其实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是很传统的人，你应该知道。”裴洛之冲他笑了笑，故作轻快道，“你接受不了我是劣性Omega嘛，肯定也不会标记我。”
修漠纤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音的“不”，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裴洛之余光打量着修漠的表情，胸口骤然一酸，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喜欢一个人，连同对方不好的一面也喜欢。他喜欢修漠，因此知道修漠有多么心高气傲，他从喜欢上这个人的第一天，就做好了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准备。
至少这样，他和修漠之间，就只是一场他不自量力的单相思，是他想结束就能随时结束的独角戏。
但修漠说喜欢他。
只是修漠的喜欢，连接受裴洛之的血统都做不到。
把两份相差悬殊的爱意赤裸裸地摆在裴洛之面前，让他觉得慌乱，觉得可笑，更厌恶自己轻贱，竟然只因为这么微不足道的喜欢就忍不住落泪。
当初他用阮勋的身份认识了修漠，第一次见面，修漠就拆穿了他的谎言，他不是阮勋。修漠对于他是谁毫不关心，只是裴洛之不想放弃，伪装自己是优性，才有了纠缠在修漠身边的机会。
修漠不喜欢Omega，格外厌恶劣性，根本不会允许他出现在自己的周围。
裴洛之苦笑了一下。当初他鬼迷心窍，隐瞒了自己劣性的身份，如今终于遭了报应。
他不敢再想修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他和修影又是怎么回事。修漠自然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裴洛之还是想亲口再告诉他一次。
裴洛之道，“对不起，其实我……”
“不要道歉！”
裴洛之微张着嘴，惊讶地看着修漠，“你……你怎么了？”
修漠神情很冷，视线牢牢地锁定着裴洛之，又重复了一遍，“不要道歉，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好好，我不道歉了。”裴洛之搓了搓冰凉的手，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和你哥哥订婚是事实。你会找到更适合你的Omega的，祝你好运。”
裴洛之朝门口迈了一步，修漠抱着胳膊，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
“你真的这么想吗？”
裴洛之轻轻推他，坦然地看向修漠的眼睛，“是。”
修漠轻哼了一声，微微侧身，让裴洛之通过。
裴洛之刚走到门前，身后的修漠一步便逼了上来。一只手勾起裴洛之的下巴，在裴洛之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捧起他的脸。
柔软的嘴唇再一次贴了上来。
“啵。”
修漠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下一秒，传送间的门打开了。
不等裴洛之反应过来，修漠在他背上轻轻一推，将裴洛之推了出去。
传送间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裴洛之的脸上还带着修漠一口留下的红印子，面对着眼前的修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杀千刀的狗东西。
修影当然不傻，一看裴洛之红肿的嘴唇和脸上的牙印就知道怎么回事，抱着胳膊，冲裴洛之一挑眉，好像在等他解释。
裴洛之想不通，修漠造的孽，为什么要他来受苦。
没等裴洛之想好怎么解释，刚才的负责人走上前来，一眼便看见了裴洛之的模样。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负责人也没见过这场面，下意识脱口而出，“您脸上怎么了，先生？”
“没什么，被疯狗咬了，”修影温和地冲负责人笑了笑，“麻烦给我张纸。”
负责人直接拿了手帕来。修影在裴洛之脸上擦了老半天才放开他，像没事发生一样，轻描淡写道：“走吧。”
被修漠一顿搅和，婚看来是结不成了。裴洛之多少有点心虚，老老实实跟着修影离开。
一路上修影都没有说什么，神色如常。但裴洛之知道他生气了。没有哪个Alpha能在这种场合下心如止水，那不是人。
一上车，裴洛之赶紧道歉。
修影看了他一眼，“你不用道歉。”
裴洛之尴尬地抠着手，“我不知道他……”
“你不知道他喜欢你，所以不是你的错。”修影道，“我知道你以前喜欢的人是他，所以不想告诉你你们之间的事情，对不起，我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裴洛之没想到修影这么善解人意，“不不不，我确实不该不和你商量就跟他单独出去，是我的错。”
修影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裴洛之：“……”
他该想到的，修影和修漠是亲兄弟，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洛之道：“我和修漠……”
“我们是兄弟，在审美上有相似的偏好是很正常的事情。修漠不喜欢太娇弱的Omega，我也是。”修影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在和修漠暧昧不清，但你知道他不会和你在一起。在这方面，我和他不一样，只有那些自己本身不入流的Alpha才会过分在意伴侣的血统。”
修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说出修漠是个“不入流的Alpha”这种话的人，同时他也是唯一有这个资格的人。虽然修漠对修影的不满是摆在明面上的，但裴洛之觉得，比起修漠，修影似乎要更厌恶自己的兄弟。
“修漠对你说的话，你不用太在意。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输给我的事实，用不了多久就会清醒过来了。”修影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已经订婚了。”
裴洛之回过神，“……啊？”
“看来是没有，我想他也没这个胆子。”修影失笑，“对方是极优性Omega，你知道他一直很在意这些东西，所以才会错过你。”
修漠订婚了。裴洛之虽然也不是没预想过这种情况，但由旁人亲口告诉他，一时的失落是无法避免的。
对于他来说，喜欢修漠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而今天，他就不得不逼着自己尽快结束这段暗恋。
即使修漠说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已经很可怜了，裴洛之不希望自己连放下都显得狼狈。
“无所谓，替我祝他幸福。”裴洛之笑了笑，“和我没关系了。”
“好。”
从逐星塔到修影的宅邸有一段路程，裴洛之在路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柔软且巨大的床上。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裴洛之茫然地在完全陌生的床上坐了几秒钟，修影推门而入。
修影身上穿着和裴洛之相似的深色睡衣，大概是刚从浴室里出来，潮湿的头发自然地垂下来，看起来和修漠有八分相似，让裴洛之有些恍惚。
修影顿了一下，走到裴洛之旁边，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
“抱歉，看你太累了就没叫醒你，”修影道，“你暂时住在这里，我就在隔壁，找不到我的话，楼下的管家你可以随意指使。”
裴洛之松了口气。显然修影也知道裴洛之还不能这么快接受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强迫裴洛之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你需要服用的药，”修影递给他几粒药片，“再过几天，你可以回帝国中央学院继续完成学业。”
裴洛之惊讶，“我吗？”
修影点头，“你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医生那边的建议是让你继续留在熟悉的环境中，这样等你恢复好，重新读取记忆的时候，也不会产生太大的断层。”
裴洛之自然乐意。想到学校，他便想起自己之前租的出租房。
裴洛之道：“你有没有听我提起过一个叫老赵的人？他是我舍友。”
“我知道他。”修影道，“他现在已经不在学校工作了。一年前他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beta，回家结婚去了。”
“结婚了？”裴洛之惊讶过后忍不住笑，“他都四十多了，还有女beta愿意跟他啊？我都劝他找个男beta算了……不行，我得看看什么人能看上他，你能联系到他吗？”
修影无奈地笑道：“我还没那么深通广大，老赵的事情都是听你说的。”
裴洛之倒不急，听修影说，他所有的东西都在事故中遗失了。老赵爱喝酒，爱乱认兄弟，学校里后勤的人都认识他，等他回去，随便问个人也能联系上。
修影和裴洛之聊了会天便离开了。裴洛之已经睡过一会儿，这会儿倒没了困意，打算起来洗个澡。
走进浴室，脱下睡衣，裴洛之余光一瞥，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暖黄的灯光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他的小腹上，横着一道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狰狞可怖的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