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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之前那几家公司忽然都要跟我们合作了。”
“是啊，之前一个个都不情不愿，怎么突然就争着抢着了，是有什么大事我不知道吗？”
“最大的事也就是下个月晋升鹰蛇系列吧，但这事不是早就定了吗？”
裴洛之一边核对着数据，分了一丁点神，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的Alpha同事聊天。
原来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手里的课题接近尾声，只要上面的人拍案定下和哪家公司合作，裴洛之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回到从前那种生活了。
几天前裴洛之收到了黎时送来的邀请函，请他下个月一同前往某个新开发的行星参加展览。裴洛之翻着手机通讯录，决定跟老赵打个招呼，在跟黎时出发前，先去他那住几天。
等着老赵的回复，裴洛之的手顺着往下翻，看到了和修漠的聊天框。
对话停止在三天前，修漠说他要晚几天回来，之后便没了消息。
“哎洛之，我记着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做过三十四冥道的课题？”
副组长敲了敲他的桌子，裴洛之放下手机，点了点头。
副组长欣然一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现在就跟我来！”
裴洛之莫名其妙。副组长一边走着，一边向裴洛之解释。
“咱们不是下个月晋升吗，帝国那边派了人来走程序……那人很年轻，跟你一样也是Omega，他现在负责的课题和三十四冥道有关，我就想起你来了，”副组长道，“你也别紧张，咱们实验室晋升是定好了的事情，主要考虑你跟他可能有共同话题，替咱们实验室给上面留个好印象，也是你自己的机会。”
裴洛之对三十四冥道兴趣不减，一直关注着冥道相关的课题研究，却没听说过有年轻的Omega项目负责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副组长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他那个项目之前一直是在冥道附近保密进行，有人说他当初可以留在主行星，因为不愿意被家里人安排结婚，这才才跑远的。修漠上将跟他有点私交，不知道怎么把人劝回来的……总之见了再说，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裴洛之没想到这件事还和修漠有关，不过想来冥道研究一直都是军部在负责，倒不算意外。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研究所大楼，楼前停着一排气势非凡的军用飞行器，陆陆续续一群人后，修漠从飞行器上跃下。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建筑阴影下的裴洛之，转身，牵住了舱口伸出来的一只白皙如玉的手。
纤瘦的Omega握着修漠的手借力，轻巧跃下飞行器。他身穿一身黑色的军部制服，光滑如绸缎般的乌黑长发在风中飞舞，Omega站定，无视所有人殷切讨好的目光，从容地挽起长发，点漆似的眸子看向了裴洛之。
裴洛之听不到Omega和修漠说了什么，修漠猛地转过头，在看到裴洛之的一瞬间，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地朝着裴洛之迈出一步，又生生顿住。
裴洛之没有管修漠在想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盯着那个气质出的Omega看了很久，其实不过一个对视的瞬间，他脑海里几乎毫无悬念的出现了一个名字。
阮勋。
有穿着军服的人走上前，热切地和身边的副组长握手交谈，副组长拍了拍还在发呆的裴洛之，拉着裴洛之和对方介绍起来。
裴洛之思绪恍惚，勉强将视线从修漠那边移开，冲着陌生的Alpha露出得体的笑容。
“那位就是阮家藏着掖着的Omega吗？”副组长低声道，“真不愧是星际最顶尖的极优性Omega！”
“现在可不能管他叫阮家那个了，”Alpha笑着道，“他可是修漠上将亲自带回来的人，修家和阮家，这桩亲事拖了三四年，看样子还是要成了。”
“明白，明白。”副组长了然点了点头，看向裴洛之，“走吧，等下洛之你就负责……”
裴洛之这时才回过神，后退一步，“我不去。”
“……怎么了？”副组长脸上露出惊诧，看了看裴洛之，又看了看被人群挡住的阮勋，“你们认识？”
裴洛之摇头。
副组长道：“那是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千万别浪费，万一你跟阮先生聊得来，到时候……”
裴洛之咬着苍白的嘴唇，刚要开口，聚在研究所门前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裴洛之抬眼，阮勋向他走来。
极优性Omega甚至还没走到裴洛之身前，一股清甜的柚木香气便扑面而来。裴洛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阮勋身后的修漠，修漠面色如常，自然地向阮勋和副组长介绍彼此。
好像刚才他脸上的慌乱只是裴洛之的错觉。
裴洛之弯了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又是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位是我们所里最优秀的Omega研究员，”副组长道，“小裴，你和修漠上将带着阮先生去参观一下吧。”
随行之中还有人揣着相机，“那加上裴研究员一起，几位在这里合个影吧。修漠上将，您再离阮先生近一些，哎……不对，不是靠那边！”
修漠绕到裴洛之另一边，和阮勋将裴洛之夹在中间，对着诧异的摄影师道：“就这样。”
在镜头和视线之外，修漠稍一侧脸，轻声贴着裴洛之耳边道：“在休息室等我一下，我会跟你解释的。”
裴洛之不置可否，稍稍一偏头，看到了修漠后颈上掩在衣领下的抑制贴。
修漠一瞬间便注意到了裴洛之的目光，僵硬地遮了一下，哑声道：“不是你像的那样。”
裴洛之淡淡道：“我什么也没想，这是你自己的事。”
拍完照，在人群散开之前，裴洛之冲着阮勋微微一笑，“阮先生，跟我来。”
阮勋白皙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有人要跟过来，这位帝国最万众瞩目的极优性Omega指着裴洛之道：“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就好。”
阮勋的声音和他本人很般配，轻灵如同泉水，透着一股疏离淡漠的味道。
裴洛之跟着阮勋身后走进研究所大楼，余光瞥见修漠投来的目光，含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实话说，即使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纠葛，裴洛之仍然对阮勋印象不错。AO之间的事情，就算是极优性Omega，也并不能完全掌控。
“我们目前的项目是关于XB011的应用型改造，主要针对其中五个部件……”
裴洛之介绍起来得心应手，嘴上有条不紊，分了几分心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阮勋。
阮勋无疑在认真听着裴洛之的介绍，他并不开口给予回应，只是偶尔才微微颔首，示意裴洛之继续说下去。
冥道研究本身就与XB011密切相关，裴洛之所说的一切对于阮勋而言并不难懂，也不陌生。
空荡的实验室内回荡着裴洛之一个人的声音，逛完一圈，裴洛之也无话可说。
两个Omega面对着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阮勋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坦坦荡荡地看着裴洛之。裴洛之只得打起精神继续找话题，“阮先生，接下来我们……”
阮勋忽然道：“你卡号多少？”
裴洛之一愣，“……啊？”
阮勋拿出手机，面无表情看着裴洛之，“一年前的尾款还没有付给你。”
裴洛之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打开了收款码。
阮勋看着他，他看着阮勋，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裴洛之硬着头皮道：“扫码吧。”
阮勋“滴”一声扫了码，裴洛之看着自己的收款页面，微微瞪大了眼。
“你是不是……记错了，”裴洛之道，“没有这么多。”
“剩下的是给你的预付金。”阮勋收起手机，“一个星期后来上班，不明白的事情，修漠会告诉你。”
“等等……什么？！去哪上班？”
裴洛之喊了几声，阮勋头也不回，那道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裴洛之视线中。
裴洛之“啧”了一声，看着账户上凭空来的一笔巨款，眉头紧皱。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裴洛之快步走出实验室，直奔休息室而去。
门没锁，浓郁的葡萄香扑面而来。
“滚出……洛之？！”
裴洛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房间里只有修漠一个人，他的脸色看上去比裴洛之还要差些。
Alpha赤裸着上身，胸前缠绕着渗血的绷带，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裴洛之，出口的冷斥立刻变了味。
他站起身，两步走到裴洛之面前，将他压在门上，手一勾，从里侧锁上了门。
修漠像只大狗一样紧紧抱着他，头抵在裴洛之的颈间，不住地蹭着，呼吸急促。
裴洛之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咬咬牙推开他。
“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解释。”
“我想帮你。”
“帮我？”
“是……你说你想参与三十四冥道的研究，我想帮你，”修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抿着嘴唇，小心翼翼道，“阮勋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所以我去找了他，没有别的原因，你不要乱想。”
裴洛之看着修漠乌黑的眼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是说……我要去阮勋的研究所工作？”裴洛之匪夷所思地看着修漠，“你就没想过这件事该跟我商量一下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怕你会拒绝。”修漠更加用力抱紧了裴洛之，浓郁的信息素中混杂了一丝血腥，“不要拒绝我，不要再逃了，留在我身边吧，洛之……”
修漠的语气听上去竟然有几分可怜，好像真的裴洛之有多么重要，他又是真的离不开他一样。
一瞬间，裴洛之想问修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要离开的打算，但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黎时和修影，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更不愿意他和修漠和好，自然不可能阻拦裴洛之离开。
毫无疑问，三十四冥道才是裴洛之永恒的心结，他之前放弃的那么轻松，也是认定自己此生都和三十四冥道最核心的研究无缘。
然而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他面前，只是握着饵的人是修漠。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狗，而是欲念无度的狼。
和狼做交易，就要有被咬断手的觉悟。
他能相信修漠的真心吗？
“给我个机会吧，洛之，”修漠道，“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你现在生我的气，可以慢慢来，只要留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好。”
裴洛之面无表情地想，修漠给了他这么大的好处，甚至是他知道裴洛之无法拒绝的好处，真的能接受他不爱他的事实吗？
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他陪修漠睡，把修漠哄高兴了，修漠给他一辈子都无法靠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
好像是笔划算的生意，毕竟他们现在也是名义上的“炮友”。
修漠不知道裴洛之默不作声，心里在想什么，不安地抓着裴洛之的手反复捏着。
“洛之，你答应了吗？”
裴洛之不置可否，看着修漠胸前的血迹，“……伤怎么回事。”
修漠眼睛一亮，“你关心我？”
裴洛之移开视线，“不说我就走了。”
“是选拔考核留下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修漠一把握紧了裴洛之的手，让他的手背轻轻贴着自己的心口。
裴洛之皱眉，“什么选拔？”
“……恢复力测试，”修漠轻描淡写道，“是选拔下一次参与三十四冥道科考人员的测试，我比所有的Alpha都要优秀，如果你想去三十四冥道，我会保护你一个人。”
裴洛之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他听说过Alpha之中的恢复力测试，据说最强的Alpha，即便心脏受损，仍然能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自愈。
原来抑制贴是因为这个。
裴洛之冷声道：“不用这样，我不需要。”
修漠脸色微变，“你……你要拒绝？！”
裴洛之顿了一下，背对着修漠，脸上露出凄然的笑意。
“没有，”裴洛之道，“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