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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于Omega的实验室里，裴洛之第一次跨越了他与阮勋之间心照不宣的那道隔离线，站在了阮勋的座椅背后，脸色苍白地盯着面前地屏幕。
会议还在进行中，阮勋特地没有带耳机，默许了裴洛之的参与。
“他们的飞行器上有救援设备，返回舱状态也一切正常。应该只是暂时的信号中断，不用太担心。”
“预计六小时后降温阶段结束，三小时后救援队出发，能赶在第一个风俗缓冲段到达基地。”
救援方案很快被拟定，会议结束。
裴洛之仍然站着一动不动，目光不知道定格在了什么地方，眉头紧锁，红润的下嘴唇被咬得血色全无。
阮勋道：“你担心他？”
裴洛之略略回神，神情中掺杂着一丝纠结。
“他出发前状态怎么样？”
“不算太好，”阮勋冷静地陈述，“他体内的信息素波动超过了正常范围，影响到了左胸伤口的恢复，对他的感知力也有一定的影响。医生劝他不要去，但他坚持，所以我们找来了修影同行，以防修漠失控，没有Alpha能压制他。”
裴洛之脸色阴沉，“你是在指责我吗？”
阮勋看着他，“是你自己感到愧疚，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思。”
裴洛之的心思在那双冷淡的眼眸下无处遁形，狠声骂了一句，“他是故意的……死都不让我安生！”
冥道中一切变幻莫测，即便是修漠，也绝无可能提前预料到流星暴的到来。但造化弄人，修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裴洛之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只要想到修漠有可能因为他而死，裴洛之就感到窒息。
阮勋把裴洛之的脸色看在眼里，聪慧如他，自然明白裴洛之在想什么。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三个小时后的救援队成员里加上你的名字。”阮勋淡声道，“你有过在流星暴中求生的经验，又是能安抚Alpha的Omega，救援队不会拒绝。”
裴洛之几乎本能地拒绝，“我不要！”
阮勋道：“随你。”
裴洛之心跳如擂鼓，干涩的喉头滚动了几下，痛苦地原地蹲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是因为对于那些只在风暴潮中出现的素晶石原胚的恐惧，还是那个特殊的基地里，曾经承载着他和修漠互相依赖着的记忆……只是在脑海中略微回想，心头都泛起令人难以忍受的酸涩。
裴洛之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无名指，在返回舱上修漠安抚他的玩笑成了现实，那枚凝结着他们爱恨的戒指，裴洛之从修漠身边离开之后，想要丢掉，却在最后关头，鬼使神差地留在了身边。
他狼狈地抱着自己不说话，阮勋长腿交叠，安静地背对裴洛之坐着，耐心地等待着。
裴洛之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深呼吸，站起身来，走到阮勋面前，冷眼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在意？”
阮勋抬眼，“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和修漠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不是吗？”裴洛之道，“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阮勋极小幅度的弯了弯嘴角，他笑起来的样子仍然淡淡的，透着几分冷意。
“我的确对你有点好奇。”阮勋道，“一年之前，修漠来找过我。”
一年前，那正是裴洛之离开帝国中央学院的时间。
“我和修漠认识很久了，他不是个会表现出自己真实情绪的人，但那时候……”阮勋顿了顿，“他问我该怎么追Omega，要怎么样你才能回来，我让他给你时间，但放任自己的Omega离开本身就是在违抗Alpha天性的，他坚持了一年，比我想的要久。”
裴洛之生硬道：“我不是他的Omega。”
“我知道你们没有标记，”阮勋道，“你认为是因为你是劣性吗？”
裴洛之苦笑，“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阮勋没有回答，“我的好奇心有限，能够说的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裴洛之移开视线。
如果说阮勋的话完全没有给裴洛之带来一丁点触动，那是无力的谎言。裴洛之一直刻意回避着，不想去思考他突然的消失，给修漠带来了什么。
他这远远看着裴洛之的一整年，又在想什么呢？
“如果是你……”裴洛之艰难道，“你打算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还没等裴洛之找补，阮勋便回答道：“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你问我没有任何价值。”
裴洛之一瞬间脸有些发烫，而几乎在同时，他有了自己的答案。
“告诉救援队，我会跟他们一起出发，”裴洛之道，“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阮勋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先去做个检查吧，我帮你安排。”
三个小时后，一切正常的裴洛之登上了前往三十四冥道的救援飞行器。
在换上防护服之前，Omega医生给裴洛之注射了一剂信息素催发剂。
“因为你是劣性，催发剂会让你的信息素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变得更强效，也许会有类似于发情的状况，不用太担心。”
裴洛之点了点头，进入了与其他Alpha隔绝的舱室。
几个小时后，飞行器趁着风暴潮的间隙，稳稳降落在基地行星上。
经历过漫长的降温阶段，行星上的温度已然下降了不少，微微泛着黄色的砂石地面上蒙着一层霜似的白。
透过舷窗，裴洛之看到先行队降落在不远处的飞行器，矗立在背景中的圆弧顶基地门窗紧闭，透不出一丁点光亮，证明他们的保温措施做得很好。
裴洛之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心里松了口气。
“你脸色不太好，可以留在飞行器上休息，上面很安全。”
裴洛之摇头。出发前注射的药剂让他的体温升高，裴洛之找出抑制贴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自从一年前裴洛之亲身经历的那场事故之后，对于在风暴潮中求生救援的研究进步了不少，裴洛之这次跟着专业的救援队，几乎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站在旁边，偶尔冲着不认识的Alpha点点头，就是他全部的工作。
裴洛之不停地交换双腿的重心，脚下坚硬的砂地被他碾开一片深色。
一番尝试后，基地被重重加固过的大门裂开了一道口子，裴洛之跟着走进去，直奔中央的生命保障区去，果不其然，在那里看到了早就感知到他们到来的Alpha们。
裴洛之的目光迅速搜寻一周，大部分人都在忙碌地做着撤离前的准备，有一小部分人受伤，坐在窄小的胶囊仓里接受治疗。
没有看到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通讯系统出了一些问题，猜到你们会来了……有人受伤……不严重。”
“任务已经在风暴潮之前基本完成……慢慢撤离……”
“Omega在这里……是修漠的？”
救援队长和其他人在说着什么，裴洛之隐约听到了自己和修漠的名字，他顾不上别人向他投来的古怪眼神，走上前去。
“修漠在哪？”
穿着军服的Alpha表情严肃了几分，“上将受了伤，在接受信息素治疗。”
裴洛之快速回忆了一下，这一屋子人里，他一直也没看到过修影的身影，如果修漠的信息素到了需要另一个强势Alpha压制的程度，他的状态不容乐观。
“带我去见他。”
“这……恐怕……”Alpha军官道，“您是他的Omega吗？”
“不是。”
Alpha有些为难，Omega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有压迫力，让两个Alpha都愣了一下。
军官Alpha道：“其实上将现在已经有……”
伴随着气体泄出发出的“呲呲”声，一扇门缓缓打开，在乳白色的气体除味剂里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边暴躁地在面前挥着手，一边骂着。
“我操他妈的修漠，还敢打……你怎么在这儿？”
裴洛之也愣了。眼前的鹿扬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捂着自己纤细的脖颈，指缝间透出几道血红的抓痕。
裴洛之脱口而出，“谁打你了？”
说完他就发现这是句废话，鹿扬上一秒嘴里还骂着脏话。
裴洛之道：“修漠？”
鹿扬脸一黑，“他发疯呢。我的信息素对他没有用，你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后面半句话是他对着军官Alpha说的，说完又看着裴洛之，“你怎么在这儿？”
裴洛之的视线越过鹿扬，几个Alpha提着药箱匆匆又进入了那扇舱门，心头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上一次和鹿扬见面，裴洛之对他说自己对修漠没什么特别的心思，鹿扬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把裴洛之当作同道中人，再见裴洛之，也从容自在了许多。
“算了，我猜你当时也是骗我的，你们两个还有联系吧？你是他的Omega了吗？”鹿扬说完，紧接着又自己否定了，“他还能感知到我的信息素……你们俩进度也太慢了吧，这都一年了！”
裴洛之弯了弯嘴角，“我们不是伴侣关系。”
鹿扬有点意外地看着他，随即又了然的点点头。
“极优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道，“喜欢狗逼东西，总是要好人辛苦一点。”
鹿扬脑子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裴洛之有点哭笑不得，“你倒是变了很多。”
鹿扬不置可否，盯着裴洛之的眼睛，“你要见他吗？”
裴洛之心紧了一下，“方便的话。”
鹿扬没说话，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拉着裴洛之，朝那扇舱门走去。
“让他进去，”鹿扬对拦住他们的Alpha道，“他是修漠的Ome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