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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Alpha的标记,裴洛之的发情期延长到了七天。
七天里,他全部的记忆都围绕着卧室里一张床。他被自己的Alpha压在身下,承接着过多过强的快感,脆弱窄小的生殖腔一次次被灌满精液。
恢复意识的第八天早上,裴洛之被修漠叫醒,换上了一身正装。在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Alpha带领下上,登上了一艘小型军用飞行器。
飞行器穿过星际,最终到达主行星。这栋裴洛之只在屏幕中见过的逐星塔,巍然屹立在他面前。
“请进。”
修漠压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他身上凌冽浓郁的信息素完美与柚木香融为一体,这种原本能让Omega迅速安定下来的气息,此刻却没对裴洛之起到一丁点作用。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桌子,带他们进来的军官Alpha在一侧坐下,另一侧的软沙发是为裴洛之和修漠准备的。
Alpha向裴洛之介绍自己,“我是常蕴,隶属于刑事调查部,直到第一次公开庭审之前,你由我来负责。”
对上Alpha平静的视线,裴洛之脸上一片茫然,“调查什么?”
常蕴的目光带着不满,注视着修漠。
修漠冷声道:“我的伴侣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提交了远程办公申请,对XB011参与第二次模拟测试并不知情。他手下的研究员漠视程序,违规操作,导致XB011发生爆炸,这件事情,不管由谁来看,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对于XB011风洞问题的研究是裴研究员最先开始的,我们也从相关职员手里拿到了证据,他们使用的的确是裴研究员提供的初始数据。”常蕴道,“在第二次考察出发前夕,作为技术部的核心成员,裴研究员没有留在实验室,本身就是失职的表现。”
“按照你的说法,同意裴洛之离开的阮勋才应该为这件事负责。”修漠道,“团队中任何一个极优性都不能为自己开脱,正是因为他们不完美的小失误的叠加,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每一个人都应该被追究,为什么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一个劣性身上?”
“阮先生不在我的调查职权内,”常蕴的语气不容置喙,“修上将,我希望您不要过分干涉我们的谈话。您以标记为由,已经破例申请了协同审讯,如果您再继续下去,干扰正常审讯,我会请你离开。”
修漠嗤笑一声,霍然起身。
“求之不得。”
裴洛之的手腕被他牵着,也跟着站了起来。
“裴先生!”常蕴腾得起身,厉声道,“你的伴侣什么都没告诉你吗?XB011在模拟实验中发生了爆炸,在那台飞行器上的四名Alpha只有一人生还!知道这些,你还打算回避调查吗!”
裴洛之蓦然一僵,一片沉沉死气的眼中终于泛起波澜。他茶色的眼瞳蒙上一层痛苦,呼吸沉重,声音断断续续。
“你……出去。”
修漠看着他的样子,握紧裴洛之冰冷的手,执意要带他离开这里。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修漠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不能留在这里,真相如何并不重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为这场事故负责!”
“出去,”裴洛之垂着眼,后退半步,“……我让你出去。”
修漠语气中带了几分焦急,“你是我的Omega,洛之,我不管你是劣性还是优性,但我不能让别人来欺负你……”
“你还要我说几次?!滚开!别碰我!”
裴洛之猛地挣扎起来,抬手朝着修漠脸上打去。
修漠一愣,抓着他手腕下意识一扯。裴洛之的指尖擦着他的脸划过,在脸颊上留下几道鲜红的抓痕。
裴洛之盯着他,眼底猩红,如同一头斗兽,稍显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出去。”
修漠轻抚过脸颊上的伤痕,神情罕见地有几分茫然。标记过后的AO对彼此的情绪和身体状况极其敏锐,他的心口一阵阵的酸胀发痛,几乎让他无法维持极优性的体面。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常蕴,缓缓松开了抓着裴洛之的手。
“我在外面等你。”修漠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裴洛之肩上,低声道,“不管他问你什么,这件事和你无关,记住。”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裴洛之身上,而Omega低垂着头,攥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没有看他一眼。
修漠离开了。
常蕴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看向裴洛之。
在自己Alpha身边都明显不安的Omega,在修漠离开之后,立刻把自己蜷缩在了沙发的角落。即便他看上去对修漠充满抵触,却没有丢开修漠留下的外套,反而用那件浸润着信息素香气的衣服,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被标记的了Omega,身体和灵魂都不再属于自己。
常蕴对他没有同情,却有些好奇。他从来没见过劣性Omega会抗拒极优性的标记。
常蕴在他面前坐下来,“你是被强迫的吗?”
Omega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常蕴无声地一挑眉,不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裴洛之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一点,他抬眼看着常蕴,哑声道:“……黎时。”
他说出这个名字,又低下了头,脸埋在修漠的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不住地抖动着。
裴洛之的声音闷闷的,“他……他怎么……怎么了?”
常蕴道:“黎时就是这一组研究员中唯一的幸存者,他的信息素等级在四人里面是最高的,头部最致命的伤口完成了自愈。但他现在还在昏迷,目前没有醒来的迹象。”
裴洛之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他还活着!”
常蕴点了点头,“但按照目前的情况看,由于头部受到不可逆损伤,他会失明。其他的还要等他醒来,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常蕴说到“失明”两个字的时候,裴洛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咬着自己的拇指,低头不再说话。
常蕴的目光扫过从他指尖流淌下的血迹,声音无波无澜,公式化的冷淡。
“现在我要向你核实事故发生前的一些情况,可以配合吗?”
裴洛之缓缓点了点头。
常蕴问了他一些问题,裴洛之全部如实回答,包括为什么要申请远程办公,又是为什么和黎时住在了一起。
裴洛之的声音很轻,在几乎抛弃感情的叙述下,他感到久违的羞耻,好像被扒光了丢在这个陌生的Alpha面前。
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劣性的爱恨,最终戏剧化地导致了残酷的后果,像个荒诞的笑话。
“两周之后会有一次关于你的公开庭审,你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只要出席,把今天你告诉我的再重复一遍就好。”常蕴道,“在此之前,我会作为你的看护人保证你的安全。没有别的问题的话,现在我会带你去你的房间。”
裴洛之的声音很轻,彷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还要两周吗?”
“是的,还有些材料需要准备。”
裴洛之看着他,“我会死吗?”
“如果你最终被判为需要为这场事故负全责,按照帝国法律,你会被判处死刑。”
裴洛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常蕴多看了他一眼。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这个Omega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情绪,哪怕是得知自己很可能会为这场惊人的事故负全部责任,他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常蕴很清楚,该为这件事情负责的,远远不止裴洛之一个人,甚至裴洛之在事故责任中,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但他是个劣性Omega,许多不公的事实加上他性别的前缀,就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正义。
“戴上这个,项圈会监测你的身体状况,没有我的允许下,你不能离开你的房间。走出这扇门,项圈就会释放电流将你击倒。”
常蕴亲自给裴洛之佩戴好了项圈,那一截黑色的软皮带,衬得那张俊秀的脸越发苍白。
裴洛之看着这个不像监狱,却行使着相同功能的屋子。它就像是黎时或者修漠的公寓,只不过除了那一间卧室,别的地方都是不对他开放的禁区。
“房间内有呼叫装置,有需要请联系我,平时我不会和你有接触,请放心。”常蕴道,“由我看护你的决定是在得知你被标记之前定下的,很抱歉,但请你接受安排。”
裴洛之并不在乎是否和一个陌生的Alpha共处一室,唯一会对这件事情感到愤怒的只有修漠。他嘲讽地弯了弯嘴角,摸着脖颈上的项圈,走进了那间为他准备的牢房。
正如裴洛之预料的那般,常蕴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的事实让Alpha怒不可遏,听说整个军部都被他弄得不得安宁,比起几个月前那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一切和常蕴没什么关系。和裴洛之喜怒无常,令人恐惧的伴侣不同,Omega的性格简直乖顺到了极点,甚至有些异常。
监测环发出了几次警报,裴洛之体内的信息素含量很低,这说明他大部分时间,对外部环境失去了感知。为了让裴洛之多接受一点外部刺激,常蕴解除了禁足令,让裴洛之能够在整个房子里自由活动,又找来了一个劣性Omega专门照顾他。
几天过去,裴洛之的信息素仍然没有提高。
常蕴走进他的房间,看着缩在床上的裴洛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即便是白天,房间里仍然拉着窗帘。床头的小夜灯亮着,照亮了Omega消瘦的侧脸。
除此之外,一片黑暗。
常蕴又重复了几次,裴洛之才有了反应。他摇了摇头。
常蕴走到他的床边,看见被子底下,裴洛之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件熟悉的外套。
“需要叫你的Alpha来一趟吗,或者我可以帮你申请他的信息素提取液。”
裴洛之仍然摇头,好像耻于让常蕴看到,他把那件修漠的外套完全藏进了被子里。
常蕴看了他一眼,准备离开,裴洛之忽然叫住了他。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死吗?”
常蕴愣了一下,“你这几天都在思考这件事吗?”
裴洛之没说话,大概是默认了。
常蕴嘴角弯起轻蔑的弧度。
果然,没有人能够抵挡死亡的恐惧。无论选择死亡的那一瞬间心中在想着什么,终究会随着死亡的临近而变成笑话。
“证据基本充足,理论上说,没有。”
其实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基于帝国对于新生命无条件的保护,这几乎能称得上Omega的免死金牌。
但面对一个劣性Omega,常蕴不想给他这种无意义的希望。
裴洛之听到他的回答,从床上坐起身来,微微下垂的一双眼睛真诚地注视着他。
“谢谢。”
常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那张带着倦意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裴洛之轻声道,“麻烦你了。”
常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又看了裴洛之一眼。
身形修长的Omega站起身,和他擦肩而过。他走出卧室,只留下一室淡淡的柚木香。
裴洛之是个很特别的Omega。越是和他相处,常蕴反而越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由于已经接触禁足令,裴洛之的活动范围不再禁锢再卧室内,他偶尔会在晴朗的夜晚,坐在阳台上。
常蕴观察了几天,没见到他有异常的举动。监测环显示,他的信息素水平也恢复到了正常值,常蕴便任由他去。
裴洛之几乎不和房间里任何人说话,不管是常蕴还是另一位Omega佣人。他房间里的呼叫铃只响过一次。
常蕴走进去的时候,裴洛之坐在床边,脸色阴沉。而他旁边站着的仆人手足无措,半跪在地上,收拾着被打翻在地的托盘。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盘子没有碎,但盘子上的青提蛋糕掉在了地毯上,奶油弄脏了一大片地毯上的绒毛。
常蕴用眼神询问裴洛之,裴洛之脸色铁青,冷声道:“我不用别人来照顾我。”
常蕴点头,没说什么,当天就让佣人离开了。他猜想裴洛之或许不喜欢青提,也没有再让人买过葡萄类的水果。
在公开审讯前一天,常蕴收到命令,带裴洛之到军部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回来之后,裴洛之罕见地没有直接回房间,反而在日落时分就来到阳台上,对着已经快要沉下去的太阳发呆。
“天要黑了,你坐在那里,一会儿就看不清什么了。”
两周的看守接近尾声,常蕴已经收到了消息,研究所和军部达成了共识,将一切推脱的干净利落,双方都很乐意有裴洛之这个替罪羊。
裴洛之道:“以后也许看不到了。”
常蕴看着他的背影。也许是因为这场早就习以为常的工作终于临近尾声,他对这个奇怪的Omega也有了更多的耐心和好奇。
他没有一贯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有时候觉得你想死,有时候又觉得你还想活。”
裴洛之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切该有一个人来结束,该有一个人负责。”
“不会觉得委屈吗?”
“……不。”
裴洛之回过头,看着Alpha,“我已经做错太多事情了,真心对我好的人不多,但我却一次次让他们伤心失望。如果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抵消我对他们犯下的罪,我应该感到高兴。”
他的脸上有一种得到解脱般的平静。说完,裴洛之离开了阳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常蕴走到他站着的地方,看着太阳没入地平线。天黑下来,璀璨的星星挂满夜空。
常蕴没有看星星的爱好。他正要回屋,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看了一眼,是裴洛之的体检报告。
他正要点开,对面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请帮我联系裴洛之先生,有件事情需要和他本人确认一下。”
常蕴敲门叫裴洛之出来,又通话切换到免提。
“您上一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有被Alpha进入生殖腔的经历吗?”
裴洛之愣了一下,想了想才道:“大概三周前……有过。”
对面沉默了下来。裴洛之搭在腿上的手不安地揪住了衣角。
“有什么问题吗?”
“劣性Omega的生殖器比较小,不适合孕育后代,也很难在自然状态下怀孕,”对方缓声道,“因此对于劣性Omega,我们不会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告知本人……但现在结合您这一次的体检结果,我们可以很确定。”
“您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