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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蕴透过病房的玻璃，看着被机器包围的Omega。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身上最后的生气彷佛也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苟延残喘的苍白躯壳。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后颓然而坐的Omega医生。
“这是怎么回事？”
“Omega会在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发生防御反应，导致流产。”玄熠的声音干涩，“两个月之前，他没有怀孕，但……这一次是真的，他真的怀孕了。”
常蕴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嗯”了一声，“所以他现在不处于孕期，依照规定，我会把他带走。”
玄熠腾一下站起来，怒视常蕴，“你疯了吗！他刚做完手术！”
“不是他让你把我叫来的吗？”
玄熠一愣，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也……那不行，他还是病人。”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在公审重启之前看押裴洛之，并不会苛待他，这一点不用担心。”常蕴顿了一下，又瞥了一眼病房里的人，与期待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悯。
“比起回到自己Alpha身边，他宁愿选择被看押。这不是他让你通知我的目的吗？”
玄熠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他知道如果常蕴要带走裴洛之，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或者正如他所说，把裴洛之和修漠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等玄熠开口，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刺鼻的信息素，瞬间便到了玄熠眼前。
“他人呢？！”
Alpha双目猩红，毫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压迫性极强的信息素，危险的气味驱使着靠近的人迅速远离，就连常蕴也变了脸色。
修漠很快就注意到了病房里的裴洛之。脚步堪堪停在病房门口，落在门把手上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
玄熠并不惊讶修漠会找过来，裴洛之的一举一动不可能逃脱他的视线。
玄熠扶着墙，勉强站住，“你现在……不能进去。”
修漠眼底黑云翻涌，忽然一把揪住玄熠的领子，轻而易举地把玄熠扯到眼前，如同野兽一般的黑眸死死盯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
玄熠把刚才告诉常蕴的话转述给修漠。
Alpha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你说他怀孕了，他真的怀孕了？呵，为什么……”
玄熠咬着牙，“他是怀孕了，但他是被你迷奸的，你甚至没有问过他……”
修漠怒吼，“你懂什么？！他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他是我的Omega啊！”
他猛地推开玄熠，手拨开凌乱的额发，那张俊美的脸过于紧张而扭曲。
短暂沉默后，修漠迅速冷静下来，他挡在病房前，冷眼看着常蕴。
“你不能把他带走。”修漠道，“没有人能审判他。”
常蕴道：“他现在已经没有逃避公审的理由了，他必须……”
修漠毫不客气地打断，眼中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他会再怀上我的孩子，他一定会的。”
玄熠声音发抖，“不可能了……”
修漠面色骤变，“你说什么？”
“不可能了！”玄熠道，“因为发情药物的作用，他的生殖腔受到了损伤，处理流产的时候……子宫已经被切除了。”
修漠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身形踉跄了一下，猛地上前，紧紧扣住玄熠的肩膀。
“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流产？”
“因为他害怕你！”玄熠红着眼吼道，“他的身体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生下你的孩子！你不明白吗！你为什么不放过他！”
Alpha落在他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将玄熠捏碎一般。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你不怕我杀了你吗？他怎么可能……”
脆弱的Omega咬着嘴唇，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苍老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看来我来的还正是时候，都在这儿呢？”
修漠瞬间松开了玄熠，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戒备地盯着来人。
尤任带着一队Alpha士兵走来，微笑着冲常蕴点了点头，“辛苦你通知我了。”
修漠嗤笑一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个Alpha，“你打算在这里动手？”
“不，不需要动手。”尤任不紧不慢道，“修漠，我们已经放任你胡闹太久了。你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极优性Alpha，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配不上你的血统了。会议结果就在这里，帝国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处理。”
修漠的神情陡然变得阴沉，那份递到他面前的文件带着熟悉的飞鹰标志，签署着整个帝国最高贵的几位Alpha的姓名。
“我警告过你，帝国可以接受你犯下的错误，但不能接受你死不悔改，为了一个劣性放弃自己繁育后代的义务。”尤任瞥了一眼病房里的裴洛之，“不过你那位Omega，我们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还有些事情，需要他来处理，帝国会为他提供最好的治疗。”
修漠的声音低哑，“你们要让他做什么？”
“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你感兴趣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修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片刻后，缓缓松开。
“你要向我保证，不会对他进行公审。”
“这要看他的态度。”尤任嘴角扬起胜利的弧度，示意手下的Alpha上前，“走吧，时间紧迫。”
修漠随即被士兵Alpha擒住，特制的束缚带捆绑住了他的双手。他的目光一刻不曾从裴洛之身上离开，当他的病床被推出房门，修漠忽然上前一步，被紧紧捆绑住的手挣扎着伸出，指尖轻轻蹭了一下裴洛之毫无血色的脸。
尤任看着Alpha彷佛丢了魂一样的神情，眼中带着鄙夷，“没出息的东西。”
他命手下给他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将两人分别带回了帝国大楼。
修漠很快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便问裴洛之在哪，立刻找了过去。
尤任并没有欺骗他，裴洛之被带到帝国大楼之后，被安排到了最顶级的病房治疗。而修漠因为不稳定的信息素，再次被医生要求和裴洛之隔离。
他被停职之后，行动也受到了严格的监控，每天只能在固定的时段，隔着玻璃看望裴洛之。
听医生说，裴洛之出现了一些心理上的问题，他会不自觉地去抠弄自己腹部的伤口，将未愈合的刀口一次次弄得鲜血淋漓。修漠只见过一次，裴洛之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医生冲进去给他注射药物，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修漠的方向，流出一行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裴洛之嘴唇做出的口型。
修漠无法呼吸，他像是被那双枯萎的眼睛蛊惑，定定地站在那里，受着撕心之刑，却不能挪动半分。
后来修漠让医生给裴洛之上了束缚带，裴洛之开始在修漠来看望的时候背对玻璃，不再给他一个眼神。
修漠的心彷佛也已经麻木到不会有痛觉。
这样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终于随着一个人的到来被打破。
修漠提前收到了通知，尤任约他在会议室碰面。修漠推门走进去，迎面对上了阮勋的视线。
修漠用眼神，无声地询问阮勋的来意。
阮勋看上去也并不如从前那样，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眉眼间透着隐隐的疲倦。冥道项目是由他主持的，裴洛之是他的下属，事发三个月，他过得也并不轻松。
阮勋没有回应修漠，转而看向尤任，“人到了，别浪费时间了。”
尤任在修漠冷淡的注视下，将终端中的一份报告投递到会议室巨大的屏幕上。
“有关三十四冥道的第二次考察虽然出现了意外，但同样让我们得到了一组珍贵的数据。从来没有人测试过在实际风洞问题中，XB011的表现情况。”尤任看着修漠，“实验室认为，依靠这组数据，可以模拟三十四冥道的环境，理论上可以彻底攻克风洞问题。但他们测试到今天，仍然没有结果。”
修漠霎时便明白了尤任的意思，他想让裴洛之来参与解决XB011的风洞问题。
修漠冷冷看着阮勋，“是你提的？”
“是我。”阮勋神情淡淡，果断承认了，“裴洛之参与了第二次考察全部的方案设计，唯一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是黎时。现在黎时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们需要裴洛之。但裴洛之现在精神状态不好，所以需要你来决定。”
修漠道：“需要我什么？”
“你是标记过他的Alpha，依照法律，你有权替他签下这份协议。”
修漠接过阮勋递过来的文件，随着视线下移，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修漠整理后，以裴洛之名义发表的三篇论文引起了学术界的关注，帝国提出让裴洛之以正式研究员的身份，参与XB011的后续研究，但裴洛之流产后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无法参与实验。于是精神医生提出了封存记忆的治疗方案。
他们要将裴洛之的时间倒转回三年前，回到帝国中央学院。让他重新开始，忘掉一切，恢复正常。
时间是三个月。
而如果三个月之内，裴洛之不能够达到帝国所期待的恢复水平，他将再一次被推上公审，宣判死刑。
修漠道：“我不同意。”
修漠的断然拒绝，显然也在尤任预期之内，他早有准备。
尤任继续道：“小勋为这件事可是奔波了很久，他还模仿那个Omega又论证了一次……”
“别说了，我只是证明一些事实。”阮勋打断尤任，漠视尤任脸上隐隐的不快，对修漠道，“我需要一个你拒绝的理由。你应该知道，这是能够救他最后的机会。”
修漠当然明白，这是阮勋为裴洛之争取来的机会。
现在的裴洛之连见他一面也不肯，清除记忆，意味着他们也可以重新开始，让修漠终于有机会，从最开始弥补他的错误。
他已经快要记不起从前的他们是什么样子了，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那个缠着他撒娇，对着他笑的裴洛之了。
“我没有拒绝。”修漠两手撑在桌子边缘，低下头，忍着心脏的酸痛，轻声道，“我也没有同意，我是他的Alpha，但没有权力替他做出决定。”
阮勋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如果再刺激到他……”
“我去告诉他。”修漠抬头，“让他自己决定。”
阮勋注视着修漠的眼睛，片刻后，轻点了一下头。
“好。”
修漠的腺体被抑制贴覆盖，被带到裴洛之的病房前。
门打开的一瞬间，融合了他们彼此香气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修漠有一瞬间的恍惚，短暂停顿后，他无声地握紧拳，走向裴洛之。
裴洛之仍然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蜷缩着，修漠站在距他一步之外的地方，带着他看不到的无限眷恋和温柔，注视着Omega绷紧的脊背。
“洛之，你听我说，好不好？”
Alpha出色的记忆力在此刻发挥作用，他将文件上所有的内容转述给裴洛之，语调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只有掩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在修漠安静下来之后，沉默长久地蔓延。
裴洛之缓缓开口，“你又打算骗我吗？”
修漠呼吸一窒，“……没有。”
“是吗？”裴洛之语气毫无波澜，“那么，我同意了。”
“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洛之，你如果……”修漠顿了顿，终于无法维持那份平静，在病床旁边蹲下身，靠在裴洛之床边。
他闭上眼，纤长的睫毛之间闪过盈盈水光。
“……我不想你死。”
从学校到研究室，三年的时间，却让修漠有种一生走到尽头的疲倦。
他还是学不会，弄不明白，但他要裴洛之活下去，要他长命百岁，等到他学会爱他的那一天。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没有裴洛之。
Omega的声音冷冷清清，“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死，你为什么不替我去死呢？”
修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颤抖沉重的呼吸中，谁都没有再开口。
有了裴洛之本人的同意，计划很快便开始。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手术如期进行。
而修漠能做的，只是隔着陌生的身影，在裴洛之被推出病房，推向手术室的时候，短暂地和他擦肩而过。
高傲的Alpha低下头，目光痴痴地追随着Omega，在一瞬间和他目光交汇。
他们心有灵犀，只要一个眼神，修漠便明白裴洛之的意思。
重来一次，裴洛之再也不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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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回忆杀结束啦~修改一下大纲和前文，过几天继续更新！一些还没有解答的问题会在后文中说明，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怎么看起来好像完结了一样啊喂！没有完结！我还要细细折磨一下漠漠，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