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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之身形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比，看向修漠。
修漠抱着胳膊，嘴上虽然说着是爱人，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贴上来，纤长的睫毛垂下，遮盖了那双眼睛中所有情绪。
裴洛之心跳不得不加速，疑心修漠真的知道了什么。但毕竟是他隐瞒清洗标记的事情在先，如果只是他想多了……
“裴洛之……是吗？你就是修漠的Omega？”
身为极优性Alpha的医生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轻蔑，不满地看着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Omega。显然，他不仅是个劣性，还没有尽到一个Omega伴侣该尽的义务，连陪在自己的Alpha身边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他和修漠相识多年，实在没想到修漠竟然会找这样一个不入流的Omega作为自己的伴侣。
Alpha医生不愿意多费口舌，略一抬下巴，神情倨傲，“到那边坐下。”
裴洛之目光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被磨砂玻璃隔断的里层，隐隐可见一张治疗床的影子。裴洛之心中一阵烦躁，他已经断定这一切和清洗标记没有什么关系，无视了医生的指令，转身要走。
“你去哪？”
“别这么跟他说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裴洛之脚步一顿。
被修漠呵斥的医生脸上一下子有点挂不住，“你怎么还替他说起话来了？他一个劣性，还在这儿摆什么谱？”
“是我自己的问题。”修漠撑着额角，脸色不霁，冷冷瞥了医生一眼，“你有话跟我说，别在这儿冲他发疯。”
“我是帮你，你怎么还——算了！”医生沉着脸，转而对裴洛之道，“我不知道你和修漠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你现在还是他的Omega，是他名义上的伴侣，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你也必须要配合他。”
裴洛之面不改色，“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医生诧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修漠，Alpha微阖着眼，摇了摇头。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告诉他……好吧，从第一次冥道考察之后，修漠的腺体就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能稳定调节信息素。原本他标记你之后，情况好转了不少，但因为最近你们没怎么接触，又出现了一些问题。”医生道，“比起药物，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主动释放信息素，安抚Alpha，所以才叫你来，希望……你能配合。”
最后几个字，医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裴洛之并不在意他的窘迫羞耻，医生所说的内容更让他在意。
Omega的目光飞快地瞥过修漠，眉头轻轻皱着。
修漠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裴洛之，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将裴洛之所有的情绪捕捉无遗。他看得出裴洛之的不情愿，也不想再让裴洛之为难，哑声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回去休息吧，我等下去找你。”
最开始医生提出治疗方案，修漠便已经拒绝了多次，他早就预料到现在的结果。
只是……他轻轻摩挲着掌心被掐出来的红痕，目光仍然停留在裴洛之身上，他卑劣地期待着裴洛之能有所触动，能因为他的缺陷而心软，至少一次，能再像从前一样，为他停下脚步。
在修漠无声的期待目光下，裴洛之抬腿要走。
心中巨大的失落让他有种窒息的错觉，Alpha眼中一丁点隐秘的光芒霎时熄灭了。
眼看着这个远远配不上修漠的的劣性竟然真的要走，医生匪夷所思，怒意上头。
“你站住，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他都这么对你了，你到底有什么不知足的？！”
“闭嘴！”
修漠冷声呵斥，然而为时已晚。裴洛之在听了医生这番话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裴洛之脸上露出几分冷淡的讥讽，“你在说什么？”
Alpha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不顾身后修漠警告的视线，继续说下去。
“你取出记忆之后，他们不让修漠出现在你身边，他担心你才要制作自己的信息素提取液给修影，让他照顾你。就是因为这个，他的情况才又恶化的！”
裴洛之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修漠叹了口气，站起身，不轻不重地在医生身后推了一下，“你先出去。”
显然这些话是修漠特地嘱咐过不要说出来的，医生说完之后，表情也有几分心虚，抱怨着“这是我的办公室”，顺从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发出轻响后合拢。裴洛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修漠，Alpha目光本能地闪烁了一下，又固执地再次与裴洛之对视。
“我不是想用这件事来逼你。”修漠道，“那时候连医生也说你需要我的信息素，我不能以伴侣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所以只能这么做。是我自愿的，我没有要你回报我什么……治疗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谁都不能逼你。”
长久的沉默。
裴洛之既不离开，也不说话。他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带着修漠无法习惯的冷淡，稍稍移开了视线。
“我不想欠你的。”
他抬起胳膊，把Alpha朝着玻璃后的房间推去。
修漠被他推着往前走，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频频回头，“洛之，你真的愿意吗？你不用勉强去做，也有别的办法能控制……”
“不用装得好像你真的为我考虑一样，”裴洛之道，“等你真的控制不了的那天，你打算怎么办？再来缠着我不放吗？”
“……”
任何辩驳在修漠口中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沉默，走进了治疗室。
裴洛之在他身后，反手关上了门。
狭窄的隔间里，只堪堪摆开一张床，修漠靠坐在床上，裴洛之背贴着门，两个人的膝盖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便要碰在一起。
裴洛之脱下外套，将脖颈上的项圈稍稍向下扯了扯，勉强转过身，两手撑在墙壁上，背对着修漠。
“别浪费时间。”
从身后看，裴洛之的身形有着优雅的弧度，像是一首节奏明快的乐曲，轻重缓急布置得合理又恰当。
Alpha的呼吸一瞬间粗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裴洛之，“我可以抱你吗？”
裴洛之顿了一下，抓着修漠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只能这样。”
裴洛之柔软温热的掌心贴着修漠的手背，只蜻蜓点水的一下，仍然让Alpha心神荡漾。这样的接触，对于渴望着伴侣信息素的Alpha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但修漠不敢有怨言，对这样称得上是施舍的触碰已然欣喜不已，唇角上扬。
他想用力，又怕惹得裴洛之厌烦，只得全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胸膛贴上裴洛之的后背，侧脸凑近了裴洛之的颈脖。
“好香。”
Alpha低沉的声音黏糊糊地落在耳根上，激起一片颤栗。
裴洛之很快便后悔让修漠握着自己的腰。Alpha的手并不老实，一下轻一下重地胡乱揉搓着他腰胯上本就不多的软肉，将他整个人揉得左摇右晃，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手掌和皮肤接触的地方，一路蔓延，很快让裴洛之白皙的后颈泛起一层色气的薄红。
裴洛之低着头，刻意咬紧了嘴唇不作声。修漠湿漉漉的吻不停地落在他的腺体上，高大的Alpha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形之下，他垂着头，如同一头觅食的野狼一样，嗅闻着自己心仪的猎物。
但显然，有什么地方和Alpha预想的不一样。葡萄的气息几乎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而那股他渴求的香气却无处寻觅。Alpha的动作开始变得暴躁，修漠尖锐的犬齿几次蹭到了裴洛之敏感的腺体，试图从那一小块白皙的皮肤中榨取更多清甜。
牙齿剐蹭过腺体，疼得裴洛之一哆嗦。修漠掐在他腰上的手也不自觉地越发用力，手指不安地屈伸着。
裴洛之抵在墙上的手紧握，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他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试图配合着空气中诱人的Alpha信息素，释放出更多自己的气息。
但是没有用。
连裴洛之自己都感受不到那属于劣性的，极其微弱的信息素，自然不可能满足敏感的Alpha。修漠喘息越发急促沉重，再一次试探着咬住裴洛之的腺体。
裴洛之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修漠。
“别弄了！”
毫无防备的Alpha后退半步，撞在床上，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了？”
修漠眼底带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有些不甘地又抬手去抱裴洛之，被Omega不耐烦地一手挥开。
“没用的，别白费功夫了。”
“我不明白。”
“我的信息素对你没有用了，”裴洛之沉默了一下，摸着自己滚烫的腺体，闭上眼一狠心，“……我在清洗标记。”
修漠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修漠一把抓着裴洛之的胳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洛之，我全部都改，不要这样，不要洗掉标记，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Alpha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他双手下移，攥着裴洛之的手腕，神情几近哀求。他艰难地跪在裴洛之面前，低头亲吻裴洛之的手心，那双乌黑的眼中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裴洛之熟悉的样子。
裴洛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没想到修漠的反应会这么大，甚至不是生气，而是哀求。
他也配吗？
“洛之，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不要再逃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这一次我不会……我不会再……”
裴洛之轻声道：“你还要我相信你会改吗，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修漠一僵，怔怔地抬起脸来。那双曾经让裴洛之无限迷恋的眼眸中盛着令人心碎的眼泪，一眨眼，便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
“我真的会改，真的，我爱你洛之。”修漠哽咽着，“我错了，不要洗掉标记，不要这样，我求求你。”
他不停地重复着，裴洛之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目光略略出神，盯着从Alpha下巴滴落的眼泪。
他从来没想过修漠也是会哭的，Alpha也有眼泪吗？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抹掉了修漠脸上的泪水。
仅仅这一个动作，便让修漠眼中一亮，他一把握着裴洛之覆在他面颊上的手，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
“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想你，我……”
裴洛之抽回手，打断他的话。
“别哭了，你哭得我很烦。”裴洛之道，“标记我会洗掉的，以后别再见了。”
